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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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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後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吳瀟逸就出門了。,從衣領和袖口鑽進去,貼著麵板走。他把領口攏了攏,低著頭,沿著牆根走。石板路兩旁的宅院還在沉睡,牆頭的瓦片上結了一層白霜,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一隻貓蹲在牆頭上,綠色的眼睛盯著他,等他走近了,跳下牆頭,消失在巷子深處。,走的是雜役們平時運柴火的小道。路很窄,隻夠一個人走,兩邊的樹枝伸出來,颳著他的肩膀。露水從樹葉上滴下來,落在他的頭髮和脖子上,涼得他縮了縮脖子。,落在他肩上,打了個哈欠。它的體溫透過衣服傳到他的麵板上,驅走了一些涼意。“她怎麼出來了?”吳瀟逸在心裡問。“她想出來。”蒼玄說,“她的事我管不了。”,然後蹲在他肩上,尾巴垂在他胸前,一晃一晃的。,是一片長滿了老槐樹和灌木的山坡。山坡上有很多墳——北冥家族曆代祖先的墳。平時很少有人來,隻有清明和祭日纔有人上山燒紙。野草長得很高,最高的過了膝蓋,踩上去沙沙響,驚起草叢裡的蟲子和不知名的小飛蟲。。樹乾很粗,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。樹皮是黑色的,裂成一塊一塊的,像老人的手背。樹枝向四麵八方伸開,遮住了一大片天空。樹下有一塊平整的石頭,石頭上長滿了青苔,被人坐過的地方磨出了一片光滑。。,腿伸得筆直,酒葫蘆掛在頭頂的樹枝上,一晃一晃的。他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,皺巴巴的,領口敞開著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。他的眼睛閉著,呼吸很慢,慢到吳瀟逸走近了才發現他冇有睡著。“來了。”老酒鬼睜開一隻眼,看了他一眼,又閉上了。“來了。”吳瀟逸站在三步遠的地方,冇有走近。“帶東西了嗎?”“帶什麼?”

“吃的。”老酒鬼睜開兩隻眼,上下打量他,“你空手來拜師?”

吳瀟逸從懷裡掏出那半塊乾餅,遞過去。老酒鬼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了看,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,嚼了半天。

“難吃。”他說,然後把剩下的乾餅塞進自己懷裡,“收了。”

吳瀟逸在老槐樹下坐下。石頭上很涼,涼氣透過褲子滲進麵板裡。小七從他肩上跳下來,在他膝蓋上蜷成一團。

“你讓我來,要教我什麼?”吳瀟逸問。

老酒鬼冇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從樹枝上取下酒葫蘆,拔開塞子,喝了一口。酒氣在清晨的空氣中瀰漫開來,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。

“你最近在修煉。”老酒鬼說。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
“是。”

“練的什麼功法,我不問。誰教你的,我也不問。”老酒鬼把酒葫蘆重新掛回樹枝上,“但你身上有一個很大的問題。”

吳瀟逸等著他往下說。

“你的靈氣波動太明顯了。”老酒鬼伸出兩根手指,在自己的小臂上點了點,“修煉的人,體內靈氣在流動,會在麵板表麵產生微弱的波動。普通人看不出來,但修為比你高的人,一眼就能看到。就像黑夜裡點了一盞燈,隔著一裡地都能看到。”

吳瀟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。他什麼都看不到。

“你現在凡塵三層,波動不大,彆人不容易注意到。但你修為越高,波動越強。等你到凡塵七層,任何一個凝時境的人都能感覺到你。到那時候,你藏不住。”

老酒鬼站起來,走到吳瀟逸麵前,蹲下。他的眼睛渾濁,眼白髮黃,但瞳孔很亮,像兩顆被灰塵蓋住的珠子。

“我教你一個法門。叫‘鎖靈’。”他說,“不是功法,不是武技。是一種控製靈氣的方法。學會了,你可以把靈氣波動壓到最低。彆人看你,就是一個普通的凡塵三層。”

“為什麼要教我?”

老酒鬼冇有回答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併攏,點在吳瀟逸的丹田位置。手指很涼,像冰塊。

“閉眼。感受我的靈氣。”

吳瀟逸閉上眼睛。一股很細很細的靈氣從老酒鬼的手指傳入他的丹田,像一根針。那靈氣在他體內走了一圈,然後退了出去。

“感覺到了嗎?”

“感覺到了。”

“我剛纔的靈氣,是什麼顏色的?”

吳瀟逸愣住了。他隻感覺到了靈氣,但冇有注意顏色。

“冇看清。”他說。

“不是冇看清。是冇有顏色。”老酒鬼收回手指,“我的靈氣,冇有顏色。不是透明,是冇有。因為我把所有的波動都鎖在了體內。靈氣在我體內走,但外麵的人感覺不到。這就是‘鎖靈’。”

吳瀟逸睜開眼,看著老酒鬼。老酒鬼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
“你為什麼懂這些?”吳瀟逸問。

“活得久了,什麼都懂一點。”老酒鬼站起來,回到樹根下坐下,“學不學?”

“學。”

“那好。聽仔細了。”

老酒鬼開始講。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清晨的山坡上聽得很清楚。他講的不是功法口訣,而是一種控製靈氣的方法——如何讓靈氣在經脈裡流動時不產生波動,如何在丹田裡開辟一條“暗脈”,如何把多餘的靈氣儲存在暗脈裡,不讓它們溢位。

吳瀟逸聽得很認真。他一邊聽,一邊試著做。

第一次,失敗了。靈氣在他體內亂竄,像受驚的魚。

第二次,還是失敗。靈氣衝出經脈,在他麵板表麵炸開,驚起了樹上的鳥。

第三次——

“慢一點。”老酒鬼說,“不要急。靈氣不是你養的狗,你不能命令它。你要跟它商量。”

跟靈氣商量?

吳瀟逸深吸一口氣。他閉上眼睛,不再試圖控製靈氣,而是感受它。靈氣在丹田裡緩緩轉動,像一個漩渦。他想象自己是一個旁觀者,看著那個漩渦轉。

然後,他輕輕地把一絲意識探入漩渦的中心。

靈氣動了一下。

不是被命令,而是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。

“慢。”他在心裡說。

靈氣慢了。

“藏。”

靈氣收縮了。從丹田收縮到經脈裡,從經脈收縮到一條他從未注意過的細小的通道裡。那通道很窄,靈氣擠進去的時候,他的經脈隱隱作痛。

然後,一切安靜了。

他感覺不到體內的靈氣了。不是消失了,而是藏起來了。像一條河,從地上轉到了地下。

“成了。”老酒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,“一次就成了。”

吳瀟逸睜開眼。老酒鬼正盯著他看,眼神複雜。

“你小子,以前練過?”

“冇有。”

“那你天賦不錯。”老酒鬼靠回樹乾上,“接下來的事,就是練。每天練,練到鎖靈變成你的本能。睡覺的時候都在鎖靈,那就成了。”

小七從吳瀟逸的膝蓋上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跳到他肩上。它的尾巴掃過他的脖子,癢癢的。

老酒鬼看著小七,眯起眼睛。

“這貓,不是普通的貓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靈體?”

“嗯。”

老酒鬼冇有再問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半塊乾餅,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,慢慢嚼著。

“你手上的印記,是什麼時候有的?”他忽然問。聲音很隨意,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
吳瀟逸的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拳。

“很久了。”他說。

老酒鬼冇有看他的手,而是看著他的眼睛。渾濁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
“不想說就不說。”老酒鬼說,“但你帶著這個東西,遲早會被人盯上。那東西上麵的氣息,不是人間的。”

吳瀟逸冇有說話。

老酒鬼也冇有再問。

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,穿過老槐樹的枝葉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鳥叫聲漸漸多了起來,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啄木鳥啄樹的咚咚聲。

“明天同一時間,還在這裡。”老酒鬼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“我教你下一步。”

“下一步是什麼?”

“怎麼把藏起來的靈氣用出來。”老酒鬼拎起酒葫蘆,掛在腰間,“藏得住,還得打得動。光會藏,那是烏龜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步伐很慢,搖搖晃晃的,像一個普通的醉鬼。但吳瀟逸注意到,他的腳踩在草地上,冇有留下腳印。

老酒鬼走遠了。身影消失在老槐樹後麵的灌木叢裡。

吳瀟逸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。石頭上留下了一個溫熱的人形。

“蒼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說那東西上麵的氣息不是人間的。什麼意思?”

“輪迴塔是源初的造物。源初不在四界之內。輪迴塔的氣息,確實不屬於人間。”蒼玄頓了頓,“他能感覺到這一點,說明他曾經接觸過同等級彆的東西。”

“他到底是誰?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願意教你,你就學。”

吳瀟逸轉身下山。小七蹲在他肩上,尾巴垂在他胸前,一晃一晃的。
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。陽光已經照到了山坡上,露水開始蒸發,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青草味。遠處的家族宅院升起了炊煙,廚房在準備早飯。

他繞過後院牆,抄近路往回走。

路過北冥戰的院子時,他放慢了腳步。

院門關著。平時這個時候,院門是開著的,北冥戰會在院子裡練劍。今天冇有。

他正要走過去,院門裡麵傳來了說話聲。

不是北冥戰的聲音。是北冥絕的。

吳瀟逸停住了腳步。他退到牆根,蹲下來,藏在牆邊的一叢灌木後麵。灌木的枝條颳著他的臉,他冇有動。

“三天後的家族祭祀,你來做主祭。”北冥絕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,沙啞,低沉。

“是。”北冥戰的聲音。很平,聽不出情緒。

“你那個表弟,吳瀟逸,最近安分嗎?”

沉默。吳瀟逸屏住了呼吸。

“安分。”北冥戰說。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,但吳瀟逸聽出了一絲東西——像是有人在掐著他的喉嚨,逼他說出這兩個字。

“盯著他。”北冥絕說,“他最近不太對。退婚那天說的話,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如果他有什麼異常,立刻告訴我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腳步聲。北冥絕的腳步聲很輕,像貓踩在地板上。院門開了,又關了。

吳瀟逸蹲在灌木叢後麵,一動不動。他的心跳很快,快到他擔心北冥絕能聽到。

過了很久。久到他的腿麻了。

院門又開了。

吳瀟逸從灌木叢後麵探出頭。北冥戰站在門口,臉色蒼白,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,領口敞著,鎖骨下麵的黑色紋路清晰可見,像樹根一樣蔓延。

北冥戰看了他一眼,冇有說話。他轉身走回院子,門冇有關。

吳瀟逸站起來,跟了進去。

院子不大。一個石桌,兩個石凳,牆角堆著幾把舊兵器。北冥戰的劍掛在屋門口的柱子上,劍鞘上落了一層灰。

北冥戰坐在石凳上,雙手撐著膝蓋,低著頭。

“你都聽到了。”他說。

“聽到了。”

“老祖宗懷疑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北冥戰抬起頭,看著吳瀟逸。他的眼睛是紅的,但冇有淚。他已經過了會哭的年紀了。

“瀟逸。”他說,“三天後的家族祭祀,老祖宗要在所有人麵前宣佈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事?”

“他要奪舍我。”

吳瀟逸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
“不是殺我。是奪舍。”北冥戰的聲音很平,平到像在說彆人的事,“他要我的身體。因為我的靈根,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。天靈根,變異屬性,適合修煉他的功法。他活不了幾年了。因果境的壽命上限是五百歲,他已經快四百了。他需要一個新身體。”

“祭祀那天,他會當眾‘傳功’。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在培養接班人。冇有人知道他在奪舍。”

“還有多久?”吳瀟逸問。他的聲音發緊。

“三天。”北冥戰說,“祭祀在三天後的午時。”

三天。

吳瀟逸攥緊了拳頭。指甲嵌進掌心裡,疼得他發麻。

“我幫你。”他說。

北冥戰搖頭。他笑了,笑容很苦,像一個病人聽到醫生說“冇事”時的那種苦笑。

“你幫不了。除非你三天之內能殺了一個因果境的強者。”他看著吳瀟逸的眼睛,“你打得過嗎?”

吳瀟逸冇有回答。

“但是,”北冥戰的聲音忽然變了,變得很低,很慢,像是每個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來,“我知道有一個人能幫。”

“誰?”

“天機閣。蘇瑤的姑姑。她欠我母親一條命。”

吳瀟逸愣住。

北冥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枚玉佩,青色的,掌心大小,上麵刻著一個“蘇”字。玉佩的表麵很光滑,像是被人摸了很久,但中間有一道裂痕,從“蘇”字的中間穿過,像是被人摔過又粘起來的。裂痕的邊緣發黃,是很舊的傷了。

“這是你伯母留給我的。”北冥戰說,“她說這是蘇家的信物。拿著它,去找蘇瑤的姑姑。她會幫你一次。”

“你母親和蘇傢什麼關係?”

北冥戰冇有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吳瀟逸麵前,把玉佩塞進他手裡。玉佩很涼,涼得像一塊冰。

“去吧。”他說,“彆讓人看到。”

他轉身走回屋裡,關上了門。

吳瀟逸站在院子裡,手裡攥著玉佩。晨光照在玉佩上,那道裂痕在光線下格外明顯。

他轉身走出院子,把門帶上。

往回走的路上,他把玉佩塞進了懷裡。玉佩貼著胸口,涼意透過衣服滲進麵板裡,像一小塊冰。

蘇瑤的姑姑。天機閣。

他想起蘇瑤在藏經閣說的話——“我姑姑是天機閣的長老。”

她還說——“北冥絕這些年一直在蒐集天道碎片。”

她還說——“也許有一天,你會需要這些資訊。”

那一天,來得比預想的快。

吳瀟逸低著頭,走在石板路上。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。有人在挑水,有人在劈柴,有人在餵雞。冇有人注意到他。

他走到住處門口,伸手推門。

然後他停住了。

棗樹下站著一個人。

白衣,銀髮,紫眸。

她背對著他,仰頭看著那棵歪歪扭扭的棗樹。晨光照在她的銀髮上,像鋪了一層霜。她的白衣很乾淨,白得像雪,在灰撲撲的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
她轉過身,看著吳瀟逸。

她的臉很小,五官很精緻,像畫裡走出來的人。但她的眼睛——那雙紫色的眼睛,不像十六歲少女的眼睛。太深了,深得像兩口井,看不到底。

她看著吳瀟逸,然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路,又看了一眼他住的屋子,最後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——那裡藏著玉佩。

“這棵樹活不了幾年了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樹葉,“根爛了。你澆再多水也冇用。”

她頓了頓,看著吳瀟逸的眼睛。

“但你不一樣。你的根冇爛。”

吳瀟逸站在原地,冇有動。他的手插在懷裡,握著那塊冰涼的玉佩。

“你是誰?”他問。
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。”她說,“你隻需要知道,三天後,你會來找我。”

“找你?去哪裡找你?”

她冇有回答。她轉身走了。白衣在晨光中晃了一下,像一片雲被風吹走。

吳瀟逸追了兩步,但她的腳步很快,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。

他站在棗樹下,仰頭看著那棵樹。樹乾歪歪扭扭的,樹皮乾裂,葉子發黃,確實像是快死了。他在這裡住了十六年,從來冇有注意到。

“蒼玄。”他在心裡喊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是誰?”

“劉璃。”蒼玄說,“天機閣聖女。”

“她說的對。”蒼玄頓了頓,“三天後,你會的。”

吳瀟逸低頭看著懷裡的玉佩。晨光照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但他的後背在發涼。

三天後。

三天後,北冥戰要被奪舍。

三天後,他要去找蘇瑤的姑姑。

三天後,他還要去找那個銀髮紫眸的少女。

三天。

他攥緊了玉佩。

玉佩上那道裂痕硌著他的掌心,像一道傷口。

---

第五章·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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