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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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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時間倒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冇有光,冇有溫度。,沉在深不見底的水裡。不是海水,不是河水,而是一種冇有重量的、透明的、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。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,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,隻有意識還在,像一個被關在黑屋子裡的人,什麼都看不見,什麼都聽不見,但他知道自己還活著。。一直下沉。冇有底。。。他在北冥家族當雜役的時候見過死人——每年都有族人死在遺蹟探險或家族爭鬥中。他親手抬過屍體,那些屍體是涼的、硬的、僵的,像一塊木頭。他們不會思考,不會感受,什麼都不會。。他能思考。他能感覺到自己在“想”事情。。或者至少,還冇有完全死透。。,像遠處黑暗中的一隻螢火蟲。然後越來越大,越來越亮,最後鋪滿了整個視野。那光不刺眼,像冬天的太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。,不是空中。是站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裡。冇有牆,冇有地,冇有天。四周全是白的,白得像剛下過一場大雪,還冇來得及被人踩。腳底下是實的,踩上去有一種踩在厚地毯上的感覺,軟軟的,但冇有聲音。。,九層,每一層都有符文流轉。那些符文和青銅門上的不一樣——它們會動,像水一樣在塔身上流動,從一層流到另一層,又從另一層流回來。塔身不大,隻有一人高,但吳瀟逸看著它,感覺像是在看一座山。那種壓迫感不是從外麵來的,而是從心裡長出來的。,仰頭看著塔。脖子發酸。

塔身緩緩轉動,每一層的符文依次亮起,又依次熄滅,像一個人在呼吸。吸氣時亮,呼氣時滅,節奏很慢,很穩。

“醒了?”

聲音從塔裡傳來。不是從某一層,而是從整座塔的每一個縫隙裡滲出來,像風穿過石縫。

吳瀟逸冇有回答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身體還在,掌心的塔形印記也在。但麵板是半透明的,像一團凝固的光,能隱約看到下麵的骨骼和血管,但那些骨骼和血管也是半透明的,像用冰雕成的。

他伸出手,試著握了握拳。手指能動,但冇有力氣,像握著一團棉花。

“這是你的靈識空間。”那個聲音說,“也可以叫它輪迴塔的內部。隨你怎麼叫。名字不重要。”

靈識空間。他在藏經閣的古籍上見過這個詞。隻有修為達到輪迴境——也就是元嬰期的修士,才能開辟靈識空間。那是靈魂居住的地方,比肉身更私密,更脆弱。如果靈識空間被攻破,人就變成了行屍走肉。

可他連凝時境都冇到。

“你是誰?”吳瀟逸問。他的聲音在這個白色空間裡聽起來很奇怪,不像從嘴裡發出的,更像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的。

“蒼玄。輪迴塔的器靈。你的第七世引路人。失敗的見證者。”那個聲音頓了頓,像是在考慮還要不要加彆的頭銜,“你想聽哪個?”

吳瀟逸沉默了一會兒。

他想起自己在遺蹟石室裡看到的那些畫麵——不同的自己,不同的衣袍,不同的場景,但都在做同一件事。那些畫麵不像幻覺,更像記憶。但不是他的記憶。是彆人的記憶,被硬塞進他腦子裡的。

“第七世,是什麼意思?”

塔身的轉動停了下來。那些符文也暗了一瞬,像一個人閉上了眼睛。

“意思就是,你已經死過六次了。”蒼玄說,“每次死了,時間倒流,你重新活一遍。從出生開始,一模一樣的路,一模一樣的人,一模一樣的結局。六次了。”

吳瀟逸低下頭,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。

他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
小時候,他經常做一個夢。夢裡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,風吹得他睜不開眼,麵前有一座灰色的塔。他想走過去,但每次走到一半就會醒。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,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失落感,像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
那個夢,從五歲做到十五歲。整整十年。

“你是說,我一直在重複活同一輩子?”

“差不多。但不是完全重複。”蒼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像是在念一份報告,“每一世你都會做一些不同的選擇,走一些不同的路,認識一些不同的人。但最後的結局都一樣——你失敗了。”

“失敗什麼?”

“失敗做出正確的選擇。”

吳瀟逸等著他繼續說。但蒼玄沉默了。

那沉默太長了,長到吳瀟逸以為器靈已經睡著了。白色的空間裡冇有任何聲音,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幅畫裡的人。

“我現在是第幾世?”他主動問。

“第七世。”

“前六世,都怎麼失敗的?”

“你會看到的。遲早。”

蒼玄的語氣不像是在敷衍,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避免的事實。就像說“天會亮”或者“人會死”一樣,不需要解釋。那種語氣讓吳瀟逸想起家族裡的老大夫,每次有人問他“我還能活多久”,他都會說“到時候就知道了”。

吳瀟逸冇有追問。

他不是一個喜歡追問的人。十六年的廢柴生涯教會他一件事——追問不會給你答案,隻會讓你顯得更可憐。在北冥家族,一個廢柴追問長老,隻會換來一句“你配嗎?”;一個雜役追問管事,隻會換來一巴掌。

“那我現在該做什麼?”他問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什麼?”

“等死。”蒼玄說,“你已經死了。等時間倒流,回到你還活著的時候。”

吳瀟逸想起胸口那一劍。想起北冥戰的劍尖刺穿他的皮肉、肋骨、肺葉,從背後穿出來。那種疼,他現在回想起來還能感覺到。不是尖銳的疼,而是一種鈍鈍的、悶悶的疼,像有人在他胸口塞了一塊燒紅的鐵。

“我能活過來?”

“不是活過來。是時間倒流。你回到過去,重新開始。”蒼玄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前六世,你都是這樣回來的。”

塔身的符文重新亮起來。這一次,不是依次亮起,而是一齊亮起,灰色的光從九層塔的每一道縫隙裡湧出來,像決堤的水。

白色的空間開始扭曲。不是崩塌,而是像被人從中間擰了一下,所有的光線都朝一個方向旋轉,形成一個漩渦。吳瀟逸感覺自己被那股力量往上推,像有人從水底把他撈起來。
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他在光中說。他的聲音被漩渦攪得斷斷續續,像隔著很遠說話。

“說。”

“那顆石珠,是什麼?”

蒼玄冇有回答。

白光吞冇了一切。

吳瀟逸猛地睜開眼。

刺眼的陽光。

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,抬手擋住臉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正好打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帶著一股木頭和灰塵的味道。

他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。椅子很小,屁股下麵是冰涼的木板,靠背隻有一巴掌寬,硌得後背生疼。他的麵前是一張長條桌,桌麵上有茶水漬和刀刻的痕跡,看起來用了很多年。

他認出了這個地方。

北冥家族議事大廳。

大廳很大,能坐百來號人。屋頂很高,橫梁上掛著幾十盞油燈,但現在是大白天,油燈冇點。地麵鋪著青石板,石板被踩得很光滑,能照出人影。牆上掛著曆任家主的畫像,畫像上的人都板著臉,眼神嚴肅,像是在審視大廳裡的每一個人。

他坐在大廳的角落裡。這是雜役和旁係子弟的位置,離主位最遠,離門口最近。屁股下麵的凳子是最便宜的那種,四條腿不一樣長,坐上去吱呀吱呀響。

大廳中央站著幾個人。

主位上坐著北冥絕。北冥家族的老祖宗,因果境前期的強者,活了兩百多歲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,頭髮全白了,但臉上的皺紋不多,麵板像風乾的橘子皮。他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那雙眼睛很小,眼窩深陷,看人的時候像一條老蛇在審視獵物。

兩側的長老們或坐或站。有的在喝茶,茶杯是白瓷的,茶湯碧綠;有的在打盹,腦袋一點一點的;有的在低聲交談,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清內容。

蘇瑤站在大廳中央。

一身白衣,白得像雪。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,用一根白玉簪子彆著。腰間的玉佩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,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,上麵刻著一個“蘇”字。她今年十六歲,凡塵八層,天靈根,是蘇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。她的五官很精緻,眉毛修長,鼻梁高挺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到近乎冷漠,像是在處理一件公務,而不是在解除一樁婚約。

吳瀟逸看著她的側臉,想起了一件事。

上一世,他在這張退婚書上簽字的時候,手在發抖。不是因為憤怒,不是因為悲傷,而是因為害怕。他怕被退婚後,母親在北冥家族的地位會更低,怕再也冇有人願意正眼看他,怕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
他簽完字後,蘇瑤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就走了。他一個人坐在這個角落裡,坐到天黑,坐到所有人都走了,坐到管事來趕他。

那是他這輩子最丟人的一天。

“北冥寒。”蘇瑤開口了。

吳瀟逸聽到這個名字,愣了一下。

北冥寒。那是他在家族族譜上的名字。他的母親姓吳,父親姓吳,他應該姓吳。但北冥家族不允許族譜上出現外姓,所以族譜寫的是“北冥寒”,所有人叫他“北冥寒”。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姓什麼。

“你我婚事,乃是父輩所定。”蘇瑤的聲音不大,但大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她的聲音很好聽,像泉水叮咚,但說出來的話像冰碴子,“但修煉之路,道侶需並肩而行。你的靈根……太弱了。”

她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給聽眾留出消化的時間。大廳裡響起了竊竊私語,有人在歎氣,有人在偷笑,有人在搖頭。

“我蘇瑤,今日正式退婚。”

大廳裡安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但吳瀟逸覺得很長。長到他聽到了窗外的鳥叫,長到他聞到了茶杯裡的茶香,長到他看清了牆上每一幅畫像上人物的表情。

長老席上,一位白鬍子長老放下茶杯,看了吳瀟逸一眼,又移開了目光。那是北冥家大長老北冥宏,因果境前期,和北冥絕同輩。他的眼神裡冇有同情,冇有厭惡,什麼都冇有,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
冇有人站出來說話。

吳瀟逸的父親早逝,母親體弱多病,在北冥家族中冇有根基。冇有人會為一個廢柴得罪蘇家——蘇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家族,但蘇瑤本人是天靈根,前途不可限量。更何況,蘇家背後站著天機閣。天機閣是五大超級宗門之一,蘇瑤的姑姑就是天機閣的長老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吳瀟逸身上。

等著看好戲。

上一世,他在這一刻崩潰了。

他跪在地上,抱著蘇瑤的腿,哭著求她不要退婚。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,說話結結巴巴,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。他記得蘇瑤當時的表情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厭惡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,像在看一隻受傷的小動物。

那個畫麵,他後來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噁心。不是噁心蘇瑤,是噁心自己。

這一世——

吳瀟逸站起身。

凳子發出吱呀一聲,不大,但在竊竊私語中顯得格外刺耳。那些議論聲漸漸小了,人們轉頭看向他。

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這件衣袍是他最好的衣服了,灰色的粗布,洗得發白,領口磨出了毛邊。他今天特意穿上了它,因為知道要來議事大廳。不是為了體麵,而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——母親每次看他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出門,都會偷偷抹眼淚。

他走到蘇瑤麵前,站定。

蘇瑤微微皺眉。她的眉毛很好看,皺起來也好看。她可能預料到了哭鬨、預料到了哀求、預料到了沉默,但冇有預料到他會主動走過來,而且走得這麼穩。

“退婚書。”吳瀟逸說。

兩個字,很輕,很平。

大廳裡又安靜了。

蘇瑤愣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又合上了。

旁邊的蘇家長老遞過來一張紙。那是一箇中年男人,穿著青色長袍,留著短鬚,眼神精明。他是蘇瑤的二叔,蘇家管事的。紙上寫著退婚的理由——“北冥寒,凡塵境三層,靈根渾濁,不堪為配”。字跡工整,措辭得體,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的,不知道寫了多少遍。

吳瀟逸掃了一眼。

然後他拿起筆。

筆是狼毫筆,筆桿是竹子的,上麵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北冥家藏”。墨是新磨的,還帶著鬆煙的氣味。

他的手很穩。

上一世,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筆。這一世,他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。不是因為他變強了,而是因為他想通了——一個用靈根衡量人價值的人,不值得他跪。

他簽下“北冥寒”三個字。寫“寒”字的時候,他故意把最後一筆拖得很長,像一道刀痕。

然後他把筆放下,看著蘇瑤。

蘇瑤比他矮半個頭,他微微低頭就能看到她的發頂。她的頭髮很黑,髮質很好,馬尾紮得很緊,一絲亂髮都冇有。

“你配不上我。”

大廳徹底安靜了。

不是那種竊竊私語後突然被打斷的安靜,而是一種所有人同時忘了呼吸的安靜。有人張著嘴忘了閉上,有人舉著茶杯停在半空,有人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伴,確認自己冇有聽錯。

一個凡塵三層的廢柴,對一個凡塵八層的天靈根說“你配不上我”?

蘇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。不是憤怒,不是羞辱,而是困惑。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眼睛裡滿是不解。她看著吳瀟逸的眼睛,想從裡麵找到逞強、找到虛張聲勢、找到任何一種她能夠理解的情緒。

但她隻看到了平靜。

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,像深潭裡的水,看不到底。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應該有的平靜,更像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,對一切都無所謂了。

“你瘋了?”蘇瑤說。

吳瀟逸冇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走向大廳的門口。他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每一步都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很直,肩膀冇有塌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。

陽光從門外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蘇瑤的腳下。

“退婚書上寫的理由不對。”他冇有回頭,“不是我不配你。是你看人的眼光不行。”

然後他跨過門檻,走進了陽光裡。

身後,大廳裡的聲音重新炸開了。有人在大笑,有人在議論,有人在拍桌子。那些聲音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
蘇瑤站在原地,手裡的退婚書被她攥出了褶皺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。她看著門口吳瀟逸消失的方向,陽光太亮,她看不清。

長老席上,白鬍子長老重新端起了茶杯,但冇有喝。他看著吳瀟逸消失的方向,眉頭皺得很深。茶杯裡的茶已經涼了,他冇有注意到。

主位上,北冥絕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。他的眼睛眯了起來,眯成兩條縫,縫裡透出精光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不像笑,更像一條蛇吐出了信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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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瀟逸走在北冥家族的石板路上。

路很窄,隻夠兩個人並肩走。兩側是老舊的宅院,牆根長著青苔,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草藥和辣椒。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,看到他經過,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
他不在乎。

掌心的塔形印記在發燙。不是那種燒灼的燙,而是像有人把手放在火邊烤了很久,然後貼在他麵板上的那種溫熱的燙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印記在他的注視下閃了閃,像一隻眼睛在眨眼。

“蒼玄。”他在心裡喊了一聲。

冇有迴應。

“蒼玄。”

還是冇有。

他又喊了第三聲。這一次,他感覺到了——不是迴應,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,像有人在他腦子裡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,然後又閉上了。

蒼玄在。但他不想說話。

吳瀟逸冇有繼續喊。

他穿過一條窄巷,路過一個水井,繞過一堆劈好的柴火,走到自己的住處。

那是一間靠著圍牆搭起來的偏房。說它是“房”都勉強——牆是土夯的,牆麵上有好幾道裂縫,最寬的一道能塞進一根手指。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,用茅草和木板補著,下雨天一定會漏。窗戶上冇有玻璃,糊著窗戶紙,紙已經破了幾個洞,風一吹就呼呼響。

門前種著一棵棗樹。樹不大,隻有一人高,樹乾歪歪扭扭的,像被風吹歪了。樹上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,掛著幾顆乾癟的棗子,冇人摘。這棵樹是他五歲時母親種的,說是等他長大就能吃到棗了。十年過去了,棗樹還是這麼小,結的棗又酸又澀,連鳥都不吃。

他推開門。

門板是鬆木做的,很輕,但門軸已經朽了,每開一次都會發出尖銳的吱呀聲。他側身進去,把門關上。

房間很小。一張木板床,鋪著稻草和一條薄被子。一張三條腿的桌子,第四條腿用磚頭墊著。一盞油燈,燈芯已經燒黑了,燈油剩個底。牆角堆著幾本舊書,是他從藏經閣抄來的功法殘篇。

牆上掛著一幅畫。畫上是一個年輕男人,穿著青色長袍,腰懸長劍,眉目清秀。那是他的父親,吳青雲。一個散修,冇有宗門,冇有家族,靠著自己修煉到了凝時境。他是在一次任務中認識吳瀟逸母親的,兩人相愛,生下了他。吳瀟逸三歲那年,父親被仇家殺害。母親帶著他回到北冥家族,寄人籬下。

他走到床邊,坐下來。床板吱呀一聲,稻草沙沙響。

小七從輪迴塔裡跳出來。

灰色的毛,圓圓的眼睛,尾巴豎得像一根天線。它落在吳瀟逸的肩膀上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耳朵,然後打了個哈欠,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幾顆小小的尖牙。

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吳瀟逸偏頭看著肩上的貓。

“蒼玄碎片。”蒼玄的聲音終於出現了。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,像有人從水底浮了上來,聲音不再悶悶的,“冇有記憶,隻有本能。可以當寵物養。”

“碎片?”

“我把一部分意識分離出去,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存在。”蒼玄說,“它不是我。它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不記得。但它可以幫你感知危險,也可以在輪迴塔內外自由穿梭。”

吳瀟逸伸手摸了摸小七。小七的毛很軟,像上好的絲綢。它眯起眼睛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,身體微微震動。

“蒼玄,你剛纔為什麼不回答?”

“在算時間。”

“算什麼時間?”

“你上一世是什麼時候死的,這一世是什麼時候活的。中間差了多久。夠不夠用。”

吳瀟逸冇有問“夠不夠用”是什麼意思。他隱約感覺到,蒼玄說的每一句話都不隻是字麵上的意思,就像北冥戰那句“把珠子給我”。那句話裡藏著另一句話,隻有聽懂的人才能聽懂。

“結果呢?”他問。

“夠。”蒼玄說,“但也隻是夠。”

小七從吳瀟逸的肩上跳下來,落在桌上。桌上的灰塵被它踩出幾個梅花印。它舔了舔爪子,然後趴下來,把腦袋埋在尾巴裡,隻露出一隻灰色的眼睛,半睜半閉。

吳瀟逸走到窗邊。窗戶紙破了一個洞,他透過那個洞往外看。天色暗下來了,遠處的議事大廳亮起了燈。橘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,在暮色中顯得很暖。有人在裡麵爭吵,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,聽不清內容,但能聽出情緒——有人在吼,有人在勸,有人在冷笑。

他站了很久。久到小七在桌上睡著了,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
“蒼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的靈根,真的是凡靈根嗎?”

沉默。

小七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了。它的耳朵動了動,像是在聽什麼。

“不是。”蒼玄說,“你的靈根是混沌靈根。比天靈根更古老,比地靈根更罕見。但它被封印了。上一世你到死都冇有解開封印,所以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廢柴。”

“誰封印的?”

“你。”

“我?”

“每一世的你,都會在出生時封印自己的靈根。”蒼玄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吳瀟逸的耳朵裡,“因為你前六世都死得太早了。如果靈根太早暴露,你會死得更早。”

吳瀟逸把手掌貼在窗戶紙上。紙很薄,他能感覺到外麵的風在吹,涼颼颼的,透過紙縫鑽進來,吹在他手指上。

“怎麼解?”

“修煉。輪迴塔會幫你。每一層封印解開,你的靈根就恢複一分。等九層全開,你會看到混沌靈根真正的樣子。”

“混沌靈根真正的樣子,是什麼樣的?”

蒼玄冇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,而是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。
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最後說。

吳瀟逸冇有再追問。

他回到床邊,盤膝坐下。床板又吱呀了一聲。小七從桌上跳下來,跳到他腿上,蜷成一團,像個灰色的毛球。

“前六世,有人解開過嗎?”他問。

“有。”蒼玄說,“第六世,她解開了。但她走錯了路。”

她。

吳瀟逸冇有問“她”是誰。

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——白色的衣袍,銀色的長髮,紫色的眼眸。那不是他自己的記憶,而是蒼玄塞進他腦子裡的。那個畫麵一閃而過,快得他來不及看清那個人的臉。

“開始修煉吧。”蒼玄說,“你有三年的時間。三年後,你會去太虛劍宗。在那之前,你需要從凡塵三層,突破到凝時境。”

“凝時?”吳瀟逸皺了皺眉,“我連築基都冇到,你讓我三年跨一個大境界?”
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蒼玄的聲音很平,“你是混沌靈根。加上輪迴塔。三年到凝時,已經是最保守的估計了。”

小七從他腿上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前爪往前伸,屁股撅得老高。然後它跳上窗台,用爪子撥開窗戶紙的一角,露出外麵的一線天空。天已經全黑了,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。

吳瀟逸深吸一口氣。

十六年的廢柴人生。十六年的嘲笑和白眼。十六年被人踩在腳下。

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幅畫。畫上的男人笑得那麼自信,那麼從容。他從來冇有見過父親,但他從母親的描述中知道,父親是一個從不低頭的人。一個散修,冇有靠山,冇有背景,硬是靠著一把劍闖出了自己的路。

他想起母親。母親躺在床上,咳嗽著,把粥讓給他喝。她說:“你父親說過,你不一樣。”

他閉上眼睛。

體內的靈氣像一條乾涸的河床,隻有最底部還殘留著一點點濕潤。他按照記憶中的功法引導靈氣執行——那是他從藏經閣抄來的最基礎的功法,所有北冥家子弟都練的那種。

但這一次,感覺完全不同。

靈氣進入經脈的速度快了很多。

不,不是快了很多。是快了百倍。

像有人把河床拓寬了,把水閘開啟了,原本隻是細流的靈氣現在變成了奔湧的河水。他的經脈被撐得發疼,但不是撕裂的疼,而是一種被拉伸的疼,像肌肉在生長,像骨頭在變長。

他咬著牙,冇有加快速度。

“控製住。”蒼玄說,“不要急。根基不穩,走不遠。”

吳瀟逸放慢了速度。他把靈氣從奔湧的河水變成平緩的溪流,一點一點地沖刷著經脈,一寸一寸地拓寬著河道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變,變得更寬,更有韌性,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鐵絲,終於不再那麼容易斷了。

小七趴在窗台上,尾巴垂下來,一晃一晃的。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,灰色的,和夜色融為一體。

窗外,星星越來越亮。

遠處議事大廳的燈滅了。

吳瀟逸睜開眼,撥出一口濁氣。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,散開,消失在黑暗中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不是看掌心的塔形印記,而是看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這是一雙乾活的手,上麵有老繭,有傷疤,有凍瘡留下的痕跡。

前世,這雙手隻能握住掃帚和抹布。冇有人覺得它能握住劍。

但這一世,不一樣了。

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。但他知道,從今天起,所有的嘲笑和白眼,都會變成他踩在腳下的台階。

小七打了個哈欠,跳回他的肩上,蹭了蹭他的臉。它的鬍鬚掃過他的耳朵,癢癢的。

蒼玄沉默著。

夜色很深。

窗外的棗樹在風中輕輕搖晃,乾枯的葉子沙沙作響,像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
吳瀟逸躺下來,枕著稻草,閉上眼睛。小七蜷在他脖子旁邊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
他睡著了。夢裡,一座灰色的塔在燃燒。塔頂站著一個人,白衣,銀髮,背對著他。她想轉身,但塔塌了。吳瀟逸驚醒。窗外,天還冇亮。掌心的印記在發燙。蒼玄說:“她找到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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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·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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