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假意溫存.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暖光落滿雕花長桌,將殿內三人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交錯。,指尖微微收緊,心底一片錯愕。。、近身侍奉蕭玦,再擺出這般溫柔懂事的姿態,沈知微必然醋意翻湧,臉色難看,輕則冷言譏諷,重則當眾失態爭執。屆時蕭玦定會厭煩正妃的小家子氣,轉頭安撫她這個受委屈的側妃,她便能輕輕鬆鬆占儘上風,博取憐愛。,沈知微太過平靜。、深夜獻羹的溫存,都與她毫無乾係。,身姿端雅,神色淡然,眉眼間無妒無怒,隻剩一派主母該有的端莊氣度,反倒襯得刻意趕來獻殷勤的柳如煙,像個急於爭寵的跳梁小醜。,卻不敢顯露分毫,依舊維持著柔弱溫順的模樣,輕輕抬手開啟描金食盒。,熱氣嫋嫋升騰,清甜的香氣緩緩漫開。她親手將玉碗端出,細緻地拿起銀勺輕輕攪動,柔聲細語,嗓音軟糯得恰到好處:“王爺忙於朝政,日日勞心費神,夜裡最是容易燥火傷神。臣妾特意盯著小廚房慢燉了兩個時辰,去了所有糖膩,清甜養胃,最適合夜間食用。”,抬眸看向蕭玦,眼底含著淺淺脈脈的溫柔,那副事事為他著想的貼心模樣,是往日蕭玦最吃的一套。,又側眸掃了一眼身側安靜端坐的沈知微。,沈知微垂著眼,視線落在地麵青磚紋路之上,安分守己,不插話、不側目、不刻意討好,也無半分不甘。,這般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樣,竟讓蕭玦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適。,看向躬身侍奉的柳如煙,語氣依舊淡漠:“放著吧。”,卻依舊笑得溫柔溫婉:“是,臣妾喂王爺食用些許,也好解乏安神。”
話音落下,她便順勢上前一步,欲近身侍奉。
以往蕭玦從不拒絕她這般親昵侍奉,甚至默許她日夜伴身,可今日,他卻微微抬手,淡淡避開了她的動作。
“不必。”
短短兩字,清冷疏離,直接截斷了柳如煙所有的親近。
柳如煙手上的動作驟然僵住,臉上溫柔的笑意險些掛不住,心底猛然一沉。
她飛快抬眼看向蕭玦,又飛快瞥向一旁的沈知微。
一定是因為沈知微。
定是方纔張氏之事,讓蕭玦對正妃生出幾分認可,故而不願在正妃麵前,與她太過親近,落得寵妾滅妻、偏私無度的口舌。
柳如煙心思百轉千回,瞬間收斂了所有嬌柔姿態,順勢將手中玉碗輕輕放下,故作懂事地垂首:“是臣妾逾越了。王府規矩在前,理應恪守分寸,不該在正妃姐姐麵前失了禮數。”
一句話,輕輕巧巧,便將所有緣由推給了規矩,既保全了自己顏麵,又暗戳戳提醒蕭玦——是沈知微坐鎮在此,才讓他們君臣、妻妾之間生分疏離。
這番心思精巧的挑撥,若是換做從前,沈知微定會聽出弦外之音,心生鬱結。
可如今的沈知微,早已看透她這套陰柔伎倆。
她緩緩抬眸,目光清淡如水,淡淡落在柳如煙身上,語氣平和無波:“妹妹侍奉王爺心意誠懇,何來逾越之說?王爺為國操勞,後宅眾人本就該儘心侍奉,妹妹有心,是王府之幸。”
字字大方,句句得體。
不僅冇有半分介懷,反倒主動抬舉柳如煙,儘顯正妃的寬宏氣度。
柳如煙準備好的滿腹說辭、委屈姿態,瞬間全部堵在喉嚨裡,無從施展。
她本想暗踩沈知微善妒嚴苛,到頭來,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、心思狹隘。
柳如煙心口憋著一股悶氣,臉上卻隻能愈發溫順:“姐姐大度,臣妾佩服。”
沈知微不再接話,隻是安靜端坐,神色從容。
蕭玦將二女一來一回的言語交鋒儘收眼底,心底愈發清明。
柳如煙的小心機、小算計,看似溫柔無害,實則句句藏鋒;反觀沈知微,不爭不搶,不卑不亢,格局氣度已然截然不同。
他眸色微深,開口打破殿內微妙的沉寂:“方纔張氏一事,你徹查府中,可有發現其餘疏漏?”
問話落向沈知微,是正式詢問後宅事務,全然是對待掌家主母的態度。
沈知微微微頷首,條理清晰地回話:“回王爺,目前初步覈查,府中采買、庫房、月例三處皆有鬆散弊病。張氏在職多年,積弊甚多,不止私吞銀兩藥材,底下還有幾名采買小廝、庫房管事與其暗中勾結,虛報賬目,中飽私囊。妾身已命人封存近半年所有賬冊,一一覈對比對,三日之內,必肅清所有蛀蟲,規整府規。”
她言語乾脆,條理分明,事事有據,冇有半分含糊拖遝。
蕭玦微微頷首,眼底掠過一絲讚許:“做得周全。後宅看似瑣碎,實則是立身根本。府中風氣清正,方能安穩無虞。你放手去做,但凡擾亂府規、徇私枉法者,無需顧忌情麵,隻管處置。”
這句話,是徹底給了她尚方寶劍。
從今往後,靖王府後宅,她手握全權,無人可掣肘。
柳如煙立在一旁,聽著這番對話,指尖死死攥緊衣袖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心慌,且忌憚。
短短三日,沈知微竟徹底變了一個人,不僅行事果決、心思縝密,還輕輕鬆鬆得了蕭玦的全權信任!
若是任由她這般整頓下去,自己這些年安插在王府各處的眼線、積攢的暗中勢力,遲早會被一一拔除,到那時,她在靖王府多年的經營,便會儘數化為泡影!
不行,絕不能任由沈知微繼續這般勢大!
柳如煙心頭急思對策,麵上依舊柔弱溫順,適時輕聲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切:“王妃姐姐初掌中饋,便如此儘心儘責,實在辛苦。隻是府中老人居多,多年習性難改,驟然嚴苛整頓,怕是底下下人惶恐不安,心生怨言,反倒擾了王府清淨。姐姐心懷大局,可否稍稍寬待一二?”
她這番話,看似體恤下人、勸慰緩和,實則是在勸蕭玦阻止沈知微的雷霆整頓,想以人情和安穩為由,保住府中舊弊,保住她的人手。
看似溫和規勸,實則暗藏禍心。
沈知微淡淡抬眸,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,不疾不徐開口迴應:“妹妹此言差矣。”
一句輕語,沉穩有力。
“府中俸祿產業,皆是王爺沙場浴血、朝堂儘心換來的血汗所得。下人食王府俸祿,領主家月例,便該恪守本分、儘心當差。拿銀錢卻偷懶瀆職、貪墨謀私,本就是犯上違紀,何來嚴苛之說?”
“姑息縱容,纔會積弊成患。今日我若寬待一分,明日便有人膽大妄為、變本加厲。後宅規矩鬆散,人心浮動,纔是真正的王府不寧。”
字字句句,有理有據,堂堂正正,站在大義之上,無可辯駁。
柳如煙臉色微白,一時語塞,竟找不到半句反駁之言。
沈知微目光平靜掃過她窘迫的神色,繼續從容道:“妹妹宅心仁厚,體恤下人是善。可治家如治軍,寬嚴並濟,方能長久。一味寬容,隻會養出貪得無厭的蛀蟲,終究是害了王府根基。”
一番話,直接堵死了柳如煙所有的軟性勸和。
蕭玦聞言,深以為然。
他常年治軍,最懂規矩嚴明的道理,沈知微這番言論,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。
“知微所言極是。”蕭玦直接開口定調,語氣篤定,“治家本就該嚴明公正,無需姑息。如煙,你心性太軟,不懂治亂需重典的道理,往後後宅整頓之事,不必多言。”
短短一句,直接駁回了柳如煙的求情,徹底站隊沈知微。
柳如煙心頭一涼,臉上瞬間湧上幾分委屈,眼眶微微泛紅,垂首低聲道:“是臣妾愚鈍,思慮不周,謹遵王爺教誨。”
柔弱垂眸,泫然欲泣,又是她慣用的示弱模樣。
換做從前,蕭玦定會心生憐惜,出言安撫。
可今日,他隻是淡淡一瞥,便收回了目光,再無半分安撫之意。
殿內氣氛徹底分明。
沈知微端坐主側,沉穩大氣,手握實權;柳如煙立在一旁,落了下風,徒留柔弱偽裝。
沈知微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底毫無波瀾,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這才僅僅是開始。
前世柳如煙靠著這副柔弱無辜的皮囊,騙了蕭玦半生,害她沈家滿門慘死,害她一生情愛儘數成灰。
今生她步步為營,一點點撕破她的偽裝,一點點奪走她的依仗,一點點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。
今夜這場對峙,不過是她複仇棋局裡,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。
夜色漸深,殿外晚風漸涼,吹動窗欞輕輕作響。
蕭玦看了看身旁沉靜安然的沈知微,又看了看一旁委屈垂首的柳如煙,淡淡開口:“夜深了,各自回院歇息吧。”
柳如煙心中不甘,卻不敢多留,隻能屈膝行禮,依依不捨地看了蕭玦一眼,轉身緩步退出殿外。
轉身的刹那,她眼底所有的溫順柔弱儘數褪去,隻剩陰鷙冷厲。
沈知微,你竟敢搶我的風頭、斷我的臂膀、奪王爺的信任……
我們來日方長。
殿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院中的夜色,也隔絕了柳如煙眼底暗藏的歹意。
正廳之內,終於隻剩沈知微與蕭玦二人。
燭火安靜跳躍,四下靜謐無聲。
蕭玦側眸看向身側的女子,目光深深凝住她清麗沉靜的側臉,低聲開口:“你近日,確實變了許多。”
這句感慨,發自肺腑,帶著真切的探究與審視。
沈知微心頭微動,麵上依舊平和無波,微微抬眸,迎上他深邃的眼眸,淺淺一笑,淡然應答:“人經世事,總要成長。從前幼稚愚昧,如今幡然醒悟,隻想守好本分,安穩度日。”
冇有解釋重生,冇有訴說委屈,隻有一句輕描淡寫的成長醒悟。
可落在蕭玦耳中,卻莫名讓他心頭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。
他忽然想起從前無數個日夜,她滿眼是他,追逐他、依賴他、滿心滿眼都是溫柔與愛意。
如今她長大了、清醒了、懂事了,卻也徹底放下他了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認知,讓素來冷心冷情的靖王殿下,第一次嚐到了幾分空落落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