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婚約已定,渣男李文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黑得早。剛過申時(下午三點),天色就昏沉下來,北風也越發緊了,卷著零星雪沫,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。,炭盆裡隻燃著幾塊劣質的黑炭,煙氣有些重,熱量也有限。她擁著一床半舊的棉被,靠坐在炕上,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,仔細看著雲瑤下午偷偷買回來的幾樣東西:一小包上好的蜂蠟,一小罐清亮的杏仁油,一些曬乾的玫瑰花瓣和茉莉花,幾味常見的藥材(白芷、白茯苓、甘草),還有一小包珍珠粉。除此之外,還有幾個乾淨的白瓷小罐和一把新的小銅鍋、木勺。東西不多,零零總總花了不到五兩銀子。“姑娘,您要的這些,有些藥鋪的夥計還多看了奴婢兩眼呢。”雲瑤小聲說,有些忐忑,“奴婢隻說...是家裡主子要配些養顏的膏子,她們纔沒多問。”“無妨,以後分開買,彆一次買齊。”沈清婉仔細檢查著那些花瓣和藥材的成色,還算滿意。她將東西小心收好,隻留下蜂蠟、杏仁油和玫瑰花瓣。“今日先試試最簡單的胭脂膏。雲瑤,把炭盆挪近些,把這小銅鍋架上,小心些,用文火,隔水加熱。”“是。”雲瑤依言照做。屋內光線昏暗,她又點了兩盞油燈。,親自操作。她將蜂蠟切下一小塊放入銅鍋,隔水慢慢加熱至融化,然後加入適量的杏仁油,用乾淨的木勺緩緩攪動,讓兩者充分混合。待溫度適宜,她將搗成細末的玫瑰花瓣加入其中,繼續小火加熱攪拌,讓花瓣的紅色素和香氣慢慢融入蠟油中。過程中,她憑藉蘇婉記憶中關於溫度和配比的感覺,小心控製著火候和時間。,一股馥鬱而清新的玫瑰香氣便在小小的屋內瀰漫開來,沖淡了炭火的煙氣。蠟油混合物漸漸變成了漂亮的緋紅色,質地細膩均勻。“好香啊!”雲瑤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眼中露出驚奇。這香氣,比她聞過的任何胭脂都要自然好聞!,滴在早已準備好的白瓷片上。待其稍涼,用手指輕輕抹開。緋紅的膏體順滑易塗,顏色飽滿鮮亮,在麵板上暈開一片動人的紅暈,且十分滋潤,不顯乾澀。“成了。”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。雖然工具簡陋,條件有限,但這第一次試驗的成果,已經遠超她的預期。這盒胭脂膏的色澤、香氣、滋潤度,都遠超市麵上常見的產品。“姑娘,這顏色真好看!”雲瑤湊過來看,讚歎道,“比錦繡閣賣得最好的‘醉胭脂’顏色還要正,還要潤!”“這才隻是開始。”沈清婉用小竹勺將尚未完全凝固的胭脂膏小心地舀入白瓷小罐中,裝了大約三罐。“等過兩日,我再試試加入珍珠粉和藥材,做敷臉的香膏。臉白了,嫩了,再配上好顏色的胭脂,才相得益彰。”,遞給雲瑤:“收好。明天,你就按我之前說的,找機會出去一趟,將這三罐胭脂,悄悄送到西街‘王記繡坊’的後門,找一個叫王婆子的。她是我生母從前認得的人,還算可靠。你就說,是南邊來的新貨,托她私下問問相熟的夫人小姐,可有人願意試試。價錢...就定二兩銀子一罐。”“二兩?!”雲瑤倒吸一口涼氣,“姑娘,這...是不是太貴了?王婆子能賣出去嗎?”“物以稀為貴。”沈清婉語氣篤定,“我們的東西好,數量少。二兩銀子,對真正用得起好東西的夫人小姐來說,不算什麼。告訴王婆子,每賣出一罐,她可以抽五百文。賣不出,原樣拿回來,絕不怪她。”
重賞之下,王婆子必定會賣力推銷。沈清婉要的,就是開啟一個小口子,在那些追求精緻生活的上層女眷圈子裡,悄悄建立起“婉香閣”(她心中暫定的名號)第一批潛在客戶和口碑。走高階私人訂製路線,隱蔽,安全,利潤高。
雲瑤雖然覺得價格高得嚇人,但對沈清婉的判斷有種莫名的信服,用力點頭:“奴婢明白了,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主仆二人正說著話,忽然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接著是守門張婆子有些緊張的聲音:“三姑娘,前院來人說,老爺讓您去一趟書房。”
父親?
沈清婉和雲瑤對視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沈崇文極少主動召見她這個庶女,尤其是在她“病中”。
“可知是什麼事?”沈清婉揚聲問。
“老奴不知,是老爺身邊的長隨來傳的話,隻說讓姑娘過去一趟。”張婆子回道。
“知道了,我稍後便去。”沈清婉應下,心中念頭急轉。沈崇文突然找她,會是什麼事?與今日她在王氏那裡的應對有關?還是...與李家有關?
“雲瑤,替我換身衣裳,梳個頭。”沈清婉吩咐。去見父親,不能再穿得如此寒酸病弱,至少不能太過失禮。但也不能打扮得光鮮,惹王氏母女猜忌。
雲瑤連忙找出一身半新的杏色衣裙,又替她重新梳了頭,將額前的紗布整理好,戴上生母留下的那對珍珠耳墜,雖不名貴,卻也清雅。
收拾停當,沈清婉扶著雲瑤,往前院書房走去。天色已黑,廊下掛起了燈籠,昏黃的光在寒風中搖曳。一路上,她心中已轉過數個念頭,猜測著各種可能。
到了書房外,長隨進去通傳,很快出來:“三姑娘,老爺請您進去。”
沈清婉定了定神,獨自走進書房。書房內燒著地龍,溫暖如春。沈崇文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,就著明亮的燭光看著一份公文。他四十出頭,麵容清臒,留著短鬚,穿著一身家常的深藍色直裰,眉頭微鎖,顯得嚴肅而疏離。
“女兒給父親請安。”沈清婉走到書案前,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沈崇文這才從公文中抬起頭,目光落在她身上,打量了一眼。看到她額頭的紗布和依舊蒼白的臉色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鬆開,語氣平淡:“起來吧。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謝父親關懷,已好多了。”沈清婉起身,垂手而立,姿態恭謹。
“嗯。”沈崇文放下公文,端起手邊的茶盞,卻冇有喝,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,似乎在斟酌詞句。書房內一時安靜,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。
“你與李家文軒的婚事,是中秋後定下的。”沈崇文終於開口,聲音冇有什麼起伏,“如今已是臘月,眼看年關將近。李家那邊...近日有些家事。”
沈清婉心道,果然。她微微抬眼,看向沈崇文,等待下文。
“李家老夫人病了,病勢頗重。李夫人已準備攜子回鄉侍疾。”沈崇文繼續道,目光落在沈清婉臉上,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,“如此一來,你們的婚期,恐怕要往後推一推了。”
沈清婉適時地露出驚訝、不安,又帶著幾分“懂事”的哀傷,低下頭,輕聲道:“女兒...女兒聽說了老夫人抱恙的訊息,心中也十分掛念。婚期...自然以老夫人的身體為重。隻是...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女兒擔心,李家...會不會因此對婚事...”
她冇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李家會不會藉機悔婚?或者,李文軒長期離京,這婚事會不會生出變數?
沈崇文看著她低眉順眼、隱忍不安的樣子,又想起昨日隱約聽到的,王氏在她病中苛待、今日又急不可耐要“教導”她管家等閒言碎語,心中對這個一向忽視的庶女,難得生出了一絲極淡的、混合著複雜情緒的漣漪。是愧疚?是煩躁?或許都有。
“李家是詩禮傳家,既已交換庚帖,下了聘禮,便不會輕易反悔。”沈崇文語氣沉了沉,像是在說服沈清婉,也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你且安心養病,不必胡思亂想。李家那邊,我自有計較。”
“是,女兒明白了,謝父親開解。”沈清婉柔順地應道,心中卻冷笑。詩禮傳家?李文軒那種貨色也配?沈崇文這話,不過是維護兩家的臉麵,也是維護他自己的臉麵罷了。他未必不擔心李家反悔,但眼下也隻能如此說。
“嗯。”沈崇文似乎覺得該說的已經說了,擺了擺手,“你病著,早些回去歇著吧。需要什麼,...跟你母親說。”他本想說“需要什麼跟我說”,但話到嘴邊,又改成了“跟你母親說”。終究,後宅之事,他懶得,也覺不該多插手。
“女兒謝父親。父親也請保重身體,莫要太過操勞。”沈清婉再次行禮,姿態無可挑剔,然後緩緩退出了書房。
走出溫暖的書房,寒風撲麵,讓她打了個寒顫。但她的心,卻比這寒風更冷。
沈崇文的召見,看似是告知她婚期可能推遲,實則是給她打“預防針”,讓她“安分”,不要因婚事可能生變而鬨出什麼不好看的事情,影響沈家和他的官聲。至於她的感受,她的處境,他並不真正關心。那一絲若有似無的“愧疚”,在家族利益和自身臉麵前,微不足道。
也好。這樣,她對他,也就不必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了。
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,雲瑤已經重新撥旺了炭火,又端來一碗熱粥。“姑娘,老爺找您什麼事?冇為難您吧?”
“冇事,隻是說李家老夫人病重,婚期可能要推遲。”沈清婉接過粥碗,慢慢喝著,神色平靜。
“啊?推遲?”雲瑤先是驚訝,隨即又有些擔憂,“那...會不會...”
“會不會什麼?”沈清婉抬眼看她。
“會不會...黃了?”雲瑤小聲說出擔憂。
沈清婉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絲冇有溫度的笑:“黃了纔好。”
“姑娘!”雲瑤嚇了一跳。
“雲瑤,你覺得李文軒,是個良人嗎?”沈清婉問。
雲瑤想了想,老實搖頭:“奴婢...不知道。但外頭有些傳言,說李公子...挺風流的。而且,他那日來府裡,看人的眼神...奴婢覺得不太舒服。”雖然隻是遠遠見過一次,但李文軒那種看似溫文、實則帶著輕浮審視的目光,讓雲瑤印象不佳。
“連你都覺得他不舒服。”沈清婉放下粥碗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這門親事,於我而言,絕非良配。若能解除,是天大的幸事。”
隻是,不能由她來提,也不能在明麵上受損。她需要等待,或者...製造一個機會,讓李家,或者讓沈崇文,主動地、體麵地(至少是表麵上體麵地)解除這門婚約。而李文軒,這個渣男,她不僅要擺脫他,還要讓他為前世的所作所為,付出代價。
不過,這都是後話了。眼下,她要先利用婚期推遲帶來的這段“空窗期”,儘快積攢力量。
“胭脂膏的事情,抓緊去辦。”沈清婉收回目光,語氣堅定,“我們的時間,不多了。”
臘月過去就是年,年後再是春天...距離前世她嫁入李家的秋天,看似還有大半年,但對她要做的事情來說,每一天都彌足珍貴。
李文軒,王氏,沈清瑤...你們且等著。
這一世,我沈清婉,絕不會再重蹈覆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