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淚漸漸止住,金紓偏過頭,避開了陸則衍還停在她臉頰邊的手。
心底的堅冰已然碎裂,可十年的恨意與隔閡,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徹底抹平。那些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冷漠與對抗,那些輾轉難眠的恨意與痛苦,還殘留在心底,讓她沒法立刻放下所有防備,坦然接受這份遲來的真相。
陸則衍察覺到她的疏離,默默收回手,指尖落空的瞬間,心底掠過一絲失落,卻也全然理解。
他不該奢求,一句解釋、一段真相,就能抹平這十年她所受的所有委屈。是他瞞了她太久,是他用錯了守護的方式,讓她在仇恨裏困了整整十年。
房間裏依舊淩亂,地上散落的舊物還在,方纔激烈對峙的痕跡未曾褪去,可空氣中緊繃的氛圍,已然悄悄緩和。
金紓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痕,垂眸看著床單上的紋路,聲音依舊帶著剛哭過的沙啞,卻少了往日的冰冷恨意,多了幾分複雜的平靜:“那些事,我需要時間消化。”
她沒有再質問,沒有再冷眼相對,隻是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境。十年的認知被徹底推翻,從恨之入骨的仇人,到默默守護自己的人,這樣的轉變,她需要時間去接受,去理順所有紛亂的心緒。
陸則衍眸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光,連忙點頭,語氣裏滿是縱容:“好,我等你,多久都等。”
隻要她願意相信,願意給他彌補的機會,哪怕再久,他都心甘情願。
他彎腰,默默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與舊紙張,動作輕柔,將那張金紓全家的合照仔細撫平,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,又把翻亂的抽屜一一歸位,全程沒有再說一句多餘的話,生怕給她增添半分壓力。
看著他彎腰忙碌的背影,金紓坐在床邊,心頭五味雜陳。
這個在商界叱吒風雲、殺伐果斷的男人,向來是被眾人簇擁、高高在上的存在,卻會在她麵前,放下所有身段,默默收拾殘局,包容她所有的壞情緒,守護她十年不曾動搖。
過往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,此刻盡數湧上心頭:永遠溫著的飯菜、恰到好處的照顧、從不勉強的退讓、深夜門外的守候……原來每一處,都是他藏在偏執之下的溫柔。
“你不用收拾,我自己來就好。”金紓輕聲開口,終究是有些不忍。
陸則衍回頭,對上她的目光,眼底的淩厲早已散盡,隻剩滿滿的溫柔:“沒事,很快就好,你歇著。”
不多時,房間便被收拾得整齊如初,彷彿方纔的崩潰對峙從未發生。陸則衍站起身,看著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,輕聲叮囑:“很晚了,早點休息,我就在樓下,有任何事隨時叫我。”
他轉身準備離開,不想再打擾她,剛走到門口,身後卻傳來金紓微弱的聲音:“陸則衍。”
他腳步一頓,立刻回頭,眼底帶著一絲期許。
金紓抬眸,看向他的眼神依舊複雜,卻沒有了往日的冰冷,輕聲道:“晚安。”
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晚安,卻讓陸則衍緊繃了十年的心,瞬間泛起暖意,眼底的光芒都亮了幾分。他壓著心底的悸動,輕輕應了一聲:“晚安。”
說完,他輕輕帶上房門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。
走出房間,陸則衍靠在走廊的牆壁上,長長舒了一口氣,緊繃了許久的眉眼,終於徹底舒展。
十年的隱瞞,十年的隱忍,終於在今晚,說出了口。即便她還沒能完全釋懷,可至少,她不再全然恨他,這就夠了。
而房間內,金紓躺在床上,看著床頭櫃上那張泛黃的合照,又想起陸則衍方纔的模樣,輾轉難眠。
遲來的真相,終於驅散了她心底多年的陰霾,可隨之而來的,是滿心的愧疚與不知所措。
她知道,從今晚開始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那些纏繞多年的恨意,終究是被這份跨越十年的守護,一點點融化,窗外夜色漸深,屋內卻終於有了一絲遲來的暖意,悄悄蔓延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