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則衍在走廊佇立片刻,終究還是轉身下樓,皮鞋踩在實木樓梯上,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他剛落座沙發,傭人便端來一杯溫茶,瓷杯輕抵玻璃茶幾,發出細微的磕碰聲。“先生,燉了雪梨百合湯,等會兒給金小姐送上去嗎?”
“放著,我親自送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腦海裏依舊盤旋著公司裏未處理完的事——被抹除的金家舊賬、暗中異動的周氏、藏在幕後的推手,每一件都像一根緊繃的弦,稍一觸碰便會斷裂。
手機再次亮起,是助理打來的內線電話,他起身走到陽台,按下接聽鍵,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:“說。”
“陸總,查到了,當年金氏那筆異常資金,最終流向了海外匿名賬戶,戶主資訊被層層加密,暫時破解不了;另外周氏那邊,已經開始變賣名下房產和商鋪,擺明瞭是想跑路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陸則衍望著樓下街道來往的行人,指尖抵著陽台欄杆,“聯係法務部,把所有證據整理好,直接申請資產凍結,另外,派人盯著金家舊部裏那幾個牆頭草,有任何異動立刻上報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風拂過他的衣角,帶著午後的暖意,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。
十年佈局,他等的就是這一刻,要將當年所有加害金家的人,一網打盡,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。
他轉身回屋,端起桌上早已溫好的雪梨湯,緩步走上二樓。
站在金紓房門前,他深吸一口氣,抬手輕輕敲了敲門,語氣是刻意放軟的低沉:“我把湯端來了,潤喉的,喝一點。”
房間裏久久沒有回應,隻有一片死寂。
陸則衍沒有離開,就站在門外,聲音輕了幾分:“我不進去,你開門把湯拿走,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又過了片刻,房門才被拉開一條縫隙,一隻纖細蒼白的手伸出來,飛快地奪過托盤,隨即“砰”的一聲,房門再次緊閉,隔絕了門外的一切。
力道之大,讓門板都微微震顫。
陸則衍看著緊閉的房門,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。
他早該習慣的,習慣她的冷漠,習慣她的抗拒,習慣她把他視作洪水猛獸。
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放不下,還是想護著她,哪怕被她如此對待,也從未有過一絲動搖。
他靜靜站在門外,聽著房間裏傳來輕微的動靜,確認她無事,才轉身離開。
下樓後,他沒有多做停留,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,對著傭人叮囑道:“看好她,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,我回公司。”
話音落下,他便推門而出,黑色賓利再次駛入車流,朝著陸氏集團的方向駛去。
車廂內,他閉上眼,滿心都是方纔她那隻手的冰涼,還有房門緊閉時,那道決絕的聲響。
恨吧,盡管恨。
隻要她平安,隻要她能遠離那些黑暗的陰謀,所有的恨意與誤解,他都願意扛下。
而房間內,金紓靠著門板,手裏端著那碗溫熱的雪梨湯,指尖被碗壁燙得微微發疼,卻始終沒有挪動腳步。
她望著那碗清甜的湯羹,心裏亂成一團麻。
陸則衍的溫柔,他的隱忍,他莫名其妙的守護,都和她記憶裏那個逼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,判若兩人。
他到底在隱瞞什麽?
當年的事,真的如同她看到的那樣簡單嗎?
無數個疑問在心底滋生,纏繞著她,讓她越發迷茫,也越發,看不清眼前這個男人。
她將湯碗放在一旁,走到窗邊,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道路盡頭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心緒,久久未曾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