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的早餐靜靜擺著，直到徹底涼透，金紓也未曾開門觸碰。
她就坐在房間裏，任憑饑餓感一點點席捲腸胃，也始終不肯接受陸則衍的半點示好。對她而言，吃下這頓早餐，就等同於向他妥協，等同於放下心底的仇恨，她做不到。
時間一點點推移，日頭漸漸升高，暖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，卻暖不透房間裏冰冷的氛圍。
陸則衍在樓下坐了一上午，心神不寧，時不時抬眼看向二樓，指尖反複摩挲著茶杯邊緣，杯中的茶水涼了又熱，他卻一口未飲。
他清楚，她還在鬧脾氣，還在刻意跟自己較勁，可他更擔心她的身體，本就氣血虛弱，再不吃飯，身子根本扛不住。
猶豫再三，他還是起身，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，語氣裏滿是急切：“馬上過來一趟，她不肯吃飯，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快步走到二樓，卻依舊不敢貿然推門，隻是站在門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藏不住的擔憂：“別跟自己賭氣，就算恨我，也別糟蹋自己的身體，好不好？”
房間裏一片寂靜，沒有絲毫回應。
陸則衍靠在門板上，心頭泛起陣陣澀意，他何嚐不知道她的痛苦，可他別無選擇。放手，他做不到，唯有死死攥住，哪怕被她厭恨一輩子。
沒過多久，醫生匆匆趕到，拎著醫藥箱站在樓梯口，恭敬地等候吩咐。
“你去勸勸她，給她做個檢查，就說長期不進食，會引發嚴重的身體問題。”陸則衍沉聲交代，他知道，金紓現在不願見他，隻能借醫生的口，讓她明白其中利害。
醫生點頭，輕敲房門，自報身份後，房門才緩緩開啟一條縫隙。
金紓看著門外的醫生，眉頭緊蹙，眼底滿是抗拒，卻還是側身讓他進了房間。
一番簡單檢查下來，醫生忍不住開口勸說：“金小姐，您本身就體虛，再長時間不吃飯，會加重氣血不足，還會引發頭暈、胃痛，後續調理會更難，不管有什麽心事，也得先顧著自己的身體。”
金紓垂眸不語，指尖緊緊攥著衣角。
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，隻是她實在無法跨過心裏那道坎，一邊是家仇，一邊是他步步緊逼的溫柔，讓她進退維穀。
醫生見狀，也不再多言，留下一些調理腸胃的營養液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房門再次關上，陸則衍快步上前，看向醫生，眼神急切：“她怎麽樣？”
“身體沒太大問題，就是長期不進食導致的體虛，必須讓她按時吃飯，不然再好的調理藥都沒用。”
陸則衍聞言，心頭的石頭稍稍落地，可更多的還是無奈。
他走到房門口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：“我不逼你做任何事，你先把東西吃一點，等你身體好了，你想怎麽樣都隨你，我絕不攔著，好不好？”
這一次，房間裏終於有了動靜。
片刻後，門被開啟一條縫，一隻纖細的手伸出來，拿走了門口放著的、傭人重新熱好的餐食。
看著那隻快速收回的手，陸則衍懸著的心，終於徹底放下，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哪怕她依舊不願見他，哪怕她依舊滿心抗拒，隻要她肯吃飯，肯好好照顧自己，對他而言，就是最大的進步。
他沒有再停留，默默轉身下樓，給她留足了獨處的空間。
陽光透過窗戶，落在餐盤中，泛起淡淡的暖意。金紓坐在床邊，看著眼前溫熱的食物，沉默了許久，終究還是拿起了勺子。
她不能倒下，為了自己，為了母親，也為了那些未報的仇恨，她必須好好活著。
隻是這份妥協，並非是對陸則衍的退讓，而是對自己的救贖。
而樓下的陸則衍，得知她終於肯吃飯，緊繃了數日的神情，終於有了一絲緩和，眼底滿是細碎的溫柔。
他知道，這條路很長，可隻要她願意邁出這一小步，他就有耐心，等她慢慢放下防備，等她願意，重新看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