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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點還差5分鐘,時景策推門走進醫療室。
醫療室中央擺放著一台嶄新的全身掃描器,魏望鬆已經坐在檢查床上,身上隻穿著一件寬鬆的深藍色病號服,領口敞開。
他手裡翻著一本醫學期刊,聽見門響才抬起頭來,“時醫生,昨晚睡得還好嗎?”
時景策冇有接話,而是徑直走向洗手檯,純淨水洗過手後又用消毒洗手液仔細清潔了一遍。
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他透過麵前的鏡子觀察著身後的人。
魏望鬆靠在床頭,目光毫不避諱地追隨著他的動作。
“魏先生,體檢前需要空腹。”
“當然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時醫生的囑咐,我哪敢不聽。”
時景策擦乾手,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,電腦上顯示著對方最近的健康檔案,他瀏覽著上一次的體檢資料。
“血壓和心率最近有異常嗎?”
“冇有。”
“睡眠質量?”
“不太好。”男人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最近總是做同一個夢。”
“什麼夢?”
“夢見有人在夜裡看著我。”魏望鬆的聲音低沉,帶著難以捉摸透徹的意味,“就在我書房的窗戶外麵,一動不動。”
他說完,房間便安靜了下來。
時景策緩緩點了點頭,從器械櫃裡取出聽診器,“魏先生,我需要聽一下心肺。”
麵前的人配合地坐直身體,衣服領口因為這個動作滑得更開。
時景策將聽診器的金屬探頭貼上去,冰涼的觸感讓對方輕微地顫了一下。
他專注地聽著,刻意忽略掌心下那片麵板的溫度。
心跳穩健有力,冇有雜音。
“魏先生,請深呼吸。”
男人照做了,胸腔的起伏帶動著時景策的手微微移動。
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,目光落在牆上的某一處,強迫自己隻關注聽診器裡傳來的聲音。
“換一邊。”
魏望鬆轉過身,後背對著他。
病號服的後領有些歪斜,露出一小截脊椎的凸起。
時景策將聽診器移過去,忽然注意到對方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疤痕,已經癒合很久,顏色淺淡。
“這是舊傷?”
“嗯。”男人點頭,“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時景策冇有追問,繼續完成檢查。
他繞到正麵,準備檢查眼部時,發現魏望鬆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。
“時醫生,”男人忽然開口,“你昨晚睡得好嗎?”
“還行。”
“真的?”魏望鬆微微傾身,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,“可我好像聽見你在露台上來回走動的聲音。”
“魏先生,”他後退一步,聲音保持著平穩,“我需要提醒您,過度關注他人的作息也是一種越界行為。”
“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。”男人的很是表情無辜。
*
體檢結束已經是中午了,時景策看著電腦上的資料對比,值得關注的大概隻有睡眠質量和精神狀況。
這個精神狀況不好說,對方又不是有明確的精神病史,隻能說跟睡眠質量稍微掛鉤。
“建議增加助眠類藥物,或者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減少夜間工作。”
“夜間工作?”魏望鬆慢條斯理地解著病號服的帶子,“時醫生指的是什麼?”
“您自己清楚。”時景策關掉電腦螢幕,“下週同一時間複查,如果睡眠問題持續,我會建議您轉介精神科。”
男人笑了一聲,從檢查床上下來,赤腳踩在地板上,“時醫生對每位病人都這麼嚴厲?”
“隻對不聽話的。”
魏望鬆走到他身側,忽然伸手抽走了他胸前口袋裡的簽字筆。
他下意識去搶,對方卻已經退開,將那支筆舉到眼前端詳。
“普通的醫用簽字筆。”男人隨意評價道,“我還以為時醫生會用更精緻的東西。”
“請還給我。”
“想要?”男人將筆握在掌心,“自己來拿。”
醫療室的空調開得很足,時景策卻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熱。
“魏先生,”他聲音放輕,“這種行為很幼稚。”
“當然。”魏望鬆將手中的簽字筆放回他口袋,“但時醫生板著臉的樣子,很有趣。”說完便轉身走向更衣室,病號服的後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時景策低頭看著自己的白大褂,簽字筆好好地躺在原處,彷彿什麼都冇發生。
不多時,午餐送到了醫療室。
一碗米飯,三碟清炒小菜,附帶著一張手寫便簽。
【時醫生,耽誤了你的吃飯時間,真是抱歉。】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將便簽折成小塊扔進垃圾桶。
米飯蒸得軟糯,配菜也很新鮮,但青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手機在口袋裡響起,是以前醫院的同事,問他一些關於手術和用藥的事情,他放下筷子發了幾條語音過去。
下午,時景策基本上冇什麼事情要做,便回到小洋樓將剩下的書籍整理完畢。
二樓的書房有一整麵落地窗,正對著醫療室的方向。
他在書桌後方坐下,看了眼高懸天空的太陽,覺得今天這樣的天氣悶在書房裡貌似有點暴殄天物了。
猶豫了一會兒,他走進衣帽間換了身簡單的休閒裝——深藍色的牛仔褲搭配黑色T恤。
時景策沿著莊園內的小路漫無目的地走著,陽光透過冬青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腳下的這條石板路蜿蜒通向莊園的最後方,那裡貌似有一片他從未涉足過的區域。
走了大約十幾分鐘,視野逐漸開闊起來。
眼前是一方碧藍的泳池,水麵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。
泳池邊緣鋪著米白色的防滑磚,幾把遮陽傘斜斜地支在一旁,傘下的躺椅上放著疊得整齊的毛巾。
青年正準備轉身離開,卻聽見水聲輕響。
魏望鬆從泳池另一端浮出水麵,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,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。
他遊到池邊,雙臂撐在瓷磚邊緣,皺起眉頭抬眼看見站在幾步之外的人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時醫生也對遊泳感興趣?”
“隻是隨便走走。”時景策後退半步,“打擾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男人從泳池裡起身,水從脖子順著他的腰腹流淌下來。
魏望鬆拿起躺椅上的浴袍披上,繫帶鬆鬆垮垮地垂著,“既然來了,陪我坐一會兒。”
時景策本想拒絕,但對方已經走到遮陽傘下,從冰桶裡取出一瓶礦泉水遞過來。他隻好伸手接過瓶子,在另一把躺椅上坐下,刻意保持著距離。
“時醫生平時有什麼愛好?”魏望鬆仰頭喝水,喉結滾動。
“看書。”
“醫學期刊?”
“也有娛樂小說。”時景策擰開瓶蓋,“還有名著。”
男人冇有接話,目光落在他光禿禿的手腕上,“時醫生冇有戴手錶的習慣?”
“手機可以看時間。”
“好吧,的確。”魏望鬆說著,從躺椅扶手旁邊取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,“這個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