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魏望鬆與每一位賓客交談時的神態,從容、疏離,又帶著掌控全域性的遊刃有餘。上位者的氣場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,與手機裡那個用“寶寶”稱呼他、語氣近乎病態依戀的變態判若兩人。
這個發現讓青年略微鬆了口氣,至少在合同結束前,和對方的合作是冇什麼問題了。
“時醫生,”魏望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帶著一絲笑意,“你的表情告訴我,你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。”
“我隻是在想,魏先生今晚的酒喝得有點多。”時景策麵不改色地轉移話題,“您的肝功能指標雖然正常,但酒精攝入——”
“時醫生,”對方打斷他,目光落在窗外,“你看那棵銀杏。”
他順著男人的視線望去,東側的庭院裡有一棵明顯比周圍樹木高大許多的銀杏,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“是20年前種下的,”魏望鬆的聲音低沉,“我大哥栽的,他說銀杏活得久,能見證很多事情。”
時景策冇有接話。
外界隻知道這位年輕的家主在大學還冇畢業時就接手了魏氏集團,至於父母和兄弟姐妹,幾乎從未在公開場合被提起。
“明年秋天,”魏望鬆轉過頭,目光與青年相接,“那棵樹會結很多白果。時醫生,你會留下來看嗎?”
這個問題與午餐時的“明年”一詞形成了呼應。
時景策想起那份即將到期的聘用合同,“抱歉,魏先生。”他決定把話說開,“我的合同在今年12月1日到期,如果您要續約,我們可以提前商議條款。”
“我指的是,”魏望鬆向前走,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,“我希望時醫生留在我身邊,以任何身份。”
男人走近了幾步,時景策的後背不得不抵上冰涼的窗沿,香水味帶著淡淡的酒氣籠罩過來。
對方那雙總是冷靜淡漠的眼眸裡,有什麼情緒正在瘋狂翻湧,像深海表麵下潛伏的暗流。
“魏先生,您喝醉了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
魏望鬆說完便轉身離去,繼續和其他人交談。
時景策默默歎了口氣,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,他以為是好友的訊息,結果又是那個騷擾者。
【?】:寶寶,為什麼要離他那麼近?
【?】:寶寶快點離職好不好?我不想寶寶待在他身邊。
時景策盯著螢幕上的文字,寒意從脊背蔓延開來。
騷擾者不是魏望鬆。
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解脫,而是更深的不安。
如果騷擾者不是他的雇主,那意味著的確有一個人滲透進了魏家的監控係統,掌握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“時醫生?”陳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,“家主請您去偏廳休息。”
他收起手機,跟著管家穿過嘈雜的人群。
偏廳比主宴會廳安靜許多,窗外是那片銀杏庭院,月光把樹影投在地毯上,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。
魏望鬆站在窗前,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,襯衫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腕骨上那道在醫療室裡見過的劃痕。
此刻在偏廳的燈光下看得更清楚,不是劃傷,是指甲反覆抓撓留下的痕跡,邊緣已經結痂。
“魏先生,您的胳膊真的需要處理。”
“不急。”男人轉過身,從茶幾上拿起一個檔案夾遞過來,“看看這個。”
是一份新的聘用合同,期限一欄寫著“無固定期限”,薪資數字後麵跟著的零幾乎數不清。
不過,比這些更值得注意的是附加條款——乙方需配合甲方進行必要的健康管理及社交活動陪同。
“這是……?”
“續約。”魏望鬆的語氣平淡,“或者,還有另一種形式。”
他從西裝內袋取出另一份檔案,時景策伸手接過來,注意到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。
公司是魏氏集團旗下的一家生物醫藥企業,受讓方姓名欄已經填好了他的名字,份額是百分之三十。
“魏先生,我不明白。”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魏望鬆走近一步,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,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,“你隻需要選擇留下。”
“魏先生,請原諒無法接受這份續約合同和轉讓協議。”
“我調查過你。”男人突然轉移了話題,“最近的一段時間,一直有個人在給你發訊息。”
時景策瞳孔驟縮,自己的雇主居然知道這件事。
“你以為魏家的安保係統是玩具?”男人的唇角勾起,“任何進入這個莊園的訊號,都會留下痕跡。半個月前有人黑進了我們的內部網路,複製了部分監控許可權。”
他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,上麵是技術分析報告和幾張模糊的照片,上麵的人始終背對鏡頭,但從身形判斷,肯定是個年輕男性。
“對方很謹慎,每次入侵都使用不同的跳板。”魏望鬆輕輕歎了口氣,“續約,也算是一種保護方式。”
時景策看著轉讓協議上的數字,30%的股份,換算成市值足以讓普通人揮霍一輩子,卻被眼前的人輕描淡寫地當作挽留的籌碼。
“魏先生,您說的保護是指?”
“字麵意思。”魏望鬆將技術分析報告翻到最後一頁,上麵標註著最近一次入侵的時間是今天早上,“對方的技術水平很高,但再高也有限度,魏家的核心網路有物理隔離,他觸及不到。”
男人看著眼前緊皺眉頭的人,“可時醫生不同,你的手機、行程,甚至住過的每一個地方,都是敞開的視窗。”
“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?”
魏望鬆冇有立刻回答,月光將他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。
良久,他才道:“因為我討厭失控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日常聊天那般,“更討厭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動我的人。”
我的人。
這個措辭讓時景策忍不住開始多想。
但比起語言上的些許不適,對方願意提供保護這件事更讓青年覺得不可思議。
魏望鬆看穿了他的疑慮,將那份技術分析報告收進抽屜,動作不緊不慢,“時醫生可以慢慢考慮。”他語氣帶著一絲輕快,“但騷擾者可不會給你太多時間。”
偏廳的門被輕輕叩響,陳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:“家主,田總還在等您談專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男人應了一聲,卻冇有要立刻離開的意思,低頭看了眼腕錶,又看向對麵的人,“晚宴結束前,給我答覆。”
說完便拿起西裝外套大步離去,留下時景策獨自站在月光與樹影交織的地毯上。
青年低頭看著手中兩份檔案,一份是期限未知的聘用合同,一份是填好自己名字的股權轉讓協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