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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隻是去趟營業廳。”
“已經安排人代辦。”男人微微躬身,“新號碼會在一小時內送到您手中,請您及時查收。”說著,他便轉身離開。
時景策站在原地,看著那人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風捲著幾片枯葉從他腳邊掠過,帶來一陣涼意。
他摸了摸風衣口袋裡的身份證,又望被血跡染紅的青石板路,最終選擇回到小洋樓。
新號碼果然在一小時內送了過來,連同一張寫著舊號通訊錄備份的便簽紙,時景策將它和身份證一起收進抽屜深處。
*
下午他在醫療室整理藥品清單,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風,魏望鬆走了進來。
“魏先生。”時景策放下手中的藥瓶,“您的血壓今天測了嗎?”
“測了。”男人坐到辦公桌前,“正常範圍。”
時景策挑了挑眉,冇有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。
他起身從櫃子裡取出血壓計,“伸手。”
魏望鬆坐著冇動。
“魏先生,”時景策歎了口氣,“我相信您雇傭我來這裡是為了治療,不是當裝飾品。”
男人終於伸出手腕,袖口滑落時露出那道新鮮的傷痕。
時景策的目光在上麵停留了幾秒,放下手中的儀器,轉而去櫃子裡取了紗布等物品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傷口”
時景策有些無語,對方明明知道自己問的不是這個。
懶得再問,他將紗布和碘伏放在托盤裡,拉過椅子在男人麵前坐下,握住手腕將袖口往上推了推,露出更多交錯的痕跡,“傷口需要處理,感染風險很高。”
“你在生氣。”
“我冇有。"
“你握得太緊了。”
時景策聞言稍稍鬆開一些,蘸了碘伏的棉球按在傷口邊緣,男人肌肉瞬間繃緊,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處理得很慢,動作卻算不上輕柔,彷彿在懲罰什麼。
“時醫生,”魏望鬆忽然開口,“你看見了什麼?”
“一道深及真皮層的切割傷。”時景策頭也不抬,“出血量中等,自行止血及時,但消毒不徹底。”
“不是這個。”
青年終於抬眼,“那魏先生想讓我看見什麼?”
兩人對視片刻,魏望鬆先移開了視線。
時景策繼續手中的包紮工作,紗布一圈圈纏繞,將那些猙獰的痕跡暫時掩埋,“明天開始,”他打好結,剪斷膠帶,“每天都要換藥,直到癒合。”
“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“魏先生也冇有回答我的。”時景策收拾托盤,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,“那個被拖走的人是誰?”
醫療室安靜了一瞬。
“叛徒。”魏望鬆整理著袖口,“時醫生不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“如果他的傷勢需要醫療介入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男人走到醫療室門口,手搭在門把上,“時醫生,有些傷口是治不好的,也不需要治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,醫療室恢複安靜。
時景策看著托盤裡染血的棉球,想起青石板路上蜿蜒的血痕。
他走到桌子後方垃開抽屜,將一摞厚厚的便簽紙取出來,翻到新的一張,寫下一行字:9月28日,自傷,左前臂。
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,記錄所有與雇主相關的健康資訊,包括那些對方不願承認的部分。
手機在這時響起,又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【?】:寶寶,新號碼我也拿到了哦。
【?】:他能給你的,我都能給,他不能給的,我也能給。
時景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,冇有選擇拉黑。
窗外風聲漸大,陰天的光線讓醫療室顯得格外冷清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看見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正駛出莊園大門,車身很快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角。
*
晚飯過後,時景策坐在露台上,忽然想起早上在莊園裡看見的那個半死不活的人。
魏氏這個百年大家族從誕生到現在,肯定樹敵不少,魏望鬆說早上被拖出來的人是叛徒,可他不這麼認為。
若是所謂的叛徒,要麼處死要麼交給警方,為什麼要拖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?還正好從自己身旁路過。
時景策不信這麼大一個莊園裡冇有密道或者後門之類的。
青年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藤椅扶手,目光落在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輪廓上。
白日裡那樣的風已經停息,空氣裡瀰漫著深秋特有的潮濕與枯葉腐朽的氣息。
他想起魏望鬆關門時那句“有些傷口是治不好的”,忽然覺得這或許是一種警告,又或者是一種試探,看看他會不會被嚇跑,又是否值得被納入魏家這個封閉的世界。
手機響了兩聲。
【?】:寶寶在看風景嗎?
【?】:半山腰的落日確實很美,好想陪在寶寶身邊一起看。
時景策看著訊息,心中冒出來了一些疑惑。
魏望鬆的人辦事向來滴水不漏,可這個騷擾者卻總能精準地掌握自己的新號碼、行程,甚至他此刻坐在露台上的動作。
而且都這麼久了,魏家的網路和安保係統居然查不到並且解決不了這個人嗎?
看來莊園裡真的有內鬼,又或者……
他皺起眉頭,決定還是下樓一趟。
時景策走到玄關處,開啟門看見外麵站著的人時有些愣住。
“時醫生。”男人的聲音平靜,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飲,深褐色的液體在瓷杯裡微微晃動。
門裡站著的人猶豫了幾秒,側身將對方讓進來。
“薑茶。”魏望鬆將杯子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,“廚房說你下午冇吃甜點,推測你可能不喜歡甜食。”
青年低頭看著那杯薑茶,熱氣裊裊上升,想起下午自己整理藥品時,確實拒絕了廚房傭人送來的桂花糕。
桂花糕甜膩的香氣讓他想起童年某個悶熱的午後,母親哄他吃藥時塞給他的麥芽糖。
母親已去世近20年,時景策不想碰這種能讓自己回憶起這件事的任何甜點。
“魏先生對廚房的報告也這麼上心?”
“我隻對你上心。”
和前幾次同樣的句式,同樣的平淡語氣。
時景策已經明白,這是魏望鬆唯一知道的表達方式。
將心中的那份在意拆解成具體的資料,比如過敏原、睡眠是否充足、某天是否吃了甜點。
男人就像醫生記錄病曆一樣記錄一個人的喜好,再像執行醫囑一樣執行關懷。
他直接端起薑茶抿了一口,辛辣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,驅散了剛纔在露台久坐帶來的寒意,“謝謝。”
魏望鬆冇有離開的意思,“時醫生剛纔在露台上想什麼?”
“在想早上看見的那位叛徒。”時景策放下杯子,瓷底與木櫃接觸時發出輕響,“魏家的叛徒,都是怎麼處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