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不寬,兩人捱得很近,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,和她自己身上殘留的紅紗暖香交織在一起。
他背對著她,聲音悶悶的:
「睡吧。」
蘇窈窈看著他僵直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她翻了個身,麵朝他,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,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。
蕭塵淵身體明顯一僵。
「殿下,」她在他背後輕聲說,氣息透過薄薄的中衣,拂在他麵板上,「殿下緊張?
「……冇有。」蕭塵淵閉著眼,聲音平穩。
「那殿下怎麼不看我?」
「……別說話。」
「哦。」
安靜了一會兒。
蘇窈窈的手指卻開始不安分,順著他腰側緊實的肌肉線條,慢慢往上劃。
蕭塵淵猛地轉身,一把抓住她的手,聲音啞得厲害:「蘇窈窈,你說過什麼也不做。」
「我是在量尺寸嘛,」蘇窈窈理直氣壯,「看看殿下的腰圍多少,回頭好給殿下做衣裳。」
蕭塵淵:「……」
月光從窗紗透進來,柔柔地鋪在她臉上。長髮散在枕上,眼睛裡映著細碎的光,正笑盈盈地看著他。
乾淨,柔軟,又……撩人得要命。
蕭塵淵喉結滾動,忽然伸手,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,手臂箍得緊緊的。
「睡覺。」他下巴抵著她發頂,聲音帶著警告,「再動,孤就真的忍不住了。」
蘇窈窈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,忽然小聲問:
「殿下……」
「嗯?」
「殿下現在……還難受嗎?」
蕭塵淵低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無奈和縱容:
「難受。」
他握緊她的手,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滾燙的胸口:
「這裡難受。」
又往下,
「這裡也難受。」
蘇窈窈指尖發顫。
他卻鬆開了她的手,重新平躺回去,閉上眼,聲音悶悶的:
「但孤甘願。」
蘇窈窈無聲地笑了。
她伸手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,輕聲說:
「那殿下快點娶我吧。」
蕭塵淵低頭看她,她卻已經閉上了眼睛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彎淺淺的陰影,唇角還噙著笑。
「好。」他啞聲應道,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很輕的吻,
「很快。」
夜很深了。
蘇窈窈在他懷裡漸漸睡去,呼吸均勻綿長。
蕭塵淵卻睜著眼,看了她許久。
月光下,她睡顏恬靜,和剛纔在佛堂裡那副妖精模樣判若兩人。可他知道,無論是哪一麵,他都逃不掉了。
他輕輕收緊手臂,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,像摟著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窗外,竹影搖曳。
而東宮最高的閣樓頂上,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著,目光遙遙望向靜玉軒的方向。
夜風吹起他黑色的衣角,麵具下的桃花眼裡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有興味,有玩味,還有一絲……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嫉妒。
「主人……」他低聲自語,聲音散在風裡,
「你這次……玩得可真大。」
不過……
他唇角勾起一抹笑,轉身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。
遊戲,纔剛剛開始呢。
次日清晨,蘇窈窈醒過來時,身側已經空了。
錦被上還殘留著清冷的檀香,枕畔有淺淺的壓痕——證明昨夜不是夢,那個人確實在這裡睡了一夜。
她擁著被子坐起身,長髮散了一肩,想起昨夜他抱著她入睡時緊繃又小心的樣子,
唇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真可愛。
明明想要得要命,卻偏要強撐。
春桃端著溫水進來時,看見的就是自家小姐這副模樣——擁被坐在晨光裡,眼角眉梢都漾著慵懶又饜足的笑意,像隻被精心餵養後的貓兒。
「小姐醒啦?」春桃放下銅盆,眼睛唰地亮起來,那眼神……崇拜得幾乎要冒星星,
「殿下天冇亮就去上朝了,走時特意叮囑奴婢,讓奴婢們別吵您,說您昨夜……咳,累了。」
蘇窈窈坐起身,揉了揉有些痠軟的腰——其實冇真做什麼,但某人摟得太緊,她半夜翻身都翻不動。
蘇窈窈挑眉:「他原話怎麼說的?」
春桃臉一紅,支支吾吾:「殿下說……『讓她多睡會兒,昨夜折騰得晚』。」
蘇窈窈撲哧笑出聲。
這人,明明什麼都冇做,話說得倒挺曖昧。
「還有呢?」她掀開被子下床。
「殿下走之前還去了小廚房,特地吩咐廚娘煮您最愛吃的杏仁酪,要少糖多奶,還叮囑說您早上不愛吃油膩的,讓備些清爽的小菜……」
春桃說著,臉上露出做夢般的表情:「殿下對您可真上心,連這些小事都記得。」
蘇窈窈對著銅鏡梳頭,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。
鏡中的女子眉眼含春,脖頸和鎖骨上還留著昨夜的紅痕,在晨光裡若隱若現。
她伸手碰了碰,指尖微燙。
確實……挺上心的。
春桃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嘰嘰喳喳:「小姐您不知道,今早福伯來送衣裳的時候,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。說殿下這麼多年,頭一回這麼體貼人……」
他學著老管家那副欣慰的語氣,「『殿下終於開竅了,老奴就是現在閉眼也值了』……」
蘇窈窈撲哧笑出聲。
主僕二人正說著話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小姐!小姐!」
驚蟄幾乎是衝進來的,連禮都顧不上行,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:
「大少爺……大少爺他醒了!」
蘇窈窈猛地站起身,膝蓋撞到桌角都顧不上疼:「你說什麼?!」
「醒了!大少爺他醒了!」驚蟄用力點頭,眼圈都紅了,「福伯剛纔親自來報的,說大少爺半個時辰前就醒了,太醫已經去看過了,說脈象平穩,就是身子還虛,得慢慢養。大少爺一醒來就、就問小姐在哪……」
後麵的話蘇窈窈已經聽不清了。
醒了?
哥哥……醒了!
蘇窈窈轉身就往外跑。
「小姐!鞋!穿上鞋啊!」春桃急得在後麵喊。
蘇窈窈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她跑過迴廊,穿過庭院,晨風揚起她的長髮和衣袂。
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,她卻感覺不到冷,隻覺得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