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小姐~」
鶴卿被揭穿,非但冇慌,反而嬌嗔地拖長了尾音,那雙桃花眼在燭光下漾著水光,「是怎麼認出奴的?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抬手摘下了銀質麵具。
「哢噠」一聲輕響,
燭光搖曳,映出一張俊秀得過分的臉。
桃花眼微挑,眼尾天生帶著點紅暈,看人時總像含著一汪春水。
蘇窈窈瞥了他一眼,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:「好了,你夠了。這裡冇別人,你就不用裝了。」
她放下茶杯,指尖輕輕敲著桌麵,
「露那麼多破綻,不就是等著我揭穿嗎?看來……你對你那主子,也冇多少忠心嘛。」
鶴卿先是一怔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清朗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。
「噓!」
蘇窈窈幾乎是瞬間起身,一步跨過去捂住他的嘴,壓低聲音斥道,「要死啊你!大晚上的!想把全府的人都招來是不是?」
她的手心溫熱柔軟,緊緊貼著他的唇。鶴卿的笑聲被捂了回去,隻剩一雙眼睛彎彎地看著她,裡頭閃著狡黠的光。
他伸出舌尖,極輕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。
蘇窈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收回手,瞪他:「你屬狗的?」
鶴卿笑得更歡了,「招來……又如何?正好讓人看看,蘇小姐深夜私會外男……」
「那正好,」蘇窈窈嫌棄地用帕子擦手心,「我就說你是來偷東西的賊,被我當場擒獲。太傅府的護衛,打斷腿扔出去還是做得到的。」
鶴卿嘴角抽了抽,終於收了那副浪蕩樣,在圓凳上坐正了。
「蘇姑娘當真是聰明人。」他嘆了口氣,語氣正經了些,「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。我確實有事,想請小姐幫忙……」
「不幫。」蘇窈窈坐回原位,回答得乾脆。
鶴卿又被噎了一下。他揉了揉額角,覺得自己今晚這趟真是來錯了——這姑娘怎麼油鹽不進呢?
「……奴付錢還不成嗎?」他順口問道。
蘇窈窈眼睛一眯:「多少錢?」
鶴卿:「……」
他嘴角抽了抽,心情複雜。合著他說了那麼多,還不如一句「付錢」管用?早知道這樣,直接掏錢砸不就行了?
「蘇姑娘就不問問是什麼事情?」他無奈道。
「那你說。」蘇窈窈托腮,一副「你說姑奶奶就聽聽」的模樣。
「呃……」鶴卿難得卡殼,頓了頓才道,「北漠公主即將抵京,奴需要……從她身上拿一樣東西。」
蘇窈窈挑眉:「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做到?」
「那奴就免費賣小姐一個訊息。」鶴卿身體前傾,聲音壓低,「北漠公主此次來和親,和親的物件……聽說可是太子殿下呢。」
燭光劈啪炸了一下。
蘇窈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眸色深了深。
她坐直身體,盯著鶴卿:「訊息可靠?」
「十之**。」鶴卿見她神色認真,微微一笑,繼續加碼,「但還有一件更有趣的事——聽說在邊境之時,這位公主與小姐的兄長,蘇小將軍,就多有接觸。」
他觀察著蘇窈窈的表情,慢悠悠道:「所以,不論從哪個角度看,此事……非小姐莫屬。」
房間裡安靜了幾息。
「這麼說,」蘇窈窈忽然笑了,笑容明媚卻冇什麼溫度,「你還是為我好嘍?」
「奴不敢。」鶴卿嘴上說著不敢,眼裡卻閃著「你懂得」的光。
「這就對了,」蘇窈窈點點頭,語氣理所當然,「明明是我幫你。」
鶴卿:「……」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無語過。
「行吧,」他放棄掙紮,「那蘇小姐……要什麼好處?」
蘇窈窈伸手,掌心朝上:「看看你的誠意。」
鶴卿從懷中取出一枚黑檀木令牌,輕輕放在桌上。
令牌做工精緻,正麵刻著繁複的雲紋,背麵是一個小小的「鹿」字。
「憑此令牌,各大錢莊,蘇小姐可隨意取用。」
蘇窈窈拿起令牌把玩,分量不輕:「隨意取用?鹿先生倒是大方。」
鶴卿正要客氣一句「應當的」,就聽她慢悠悠接道:
「那我明天就把京城的錢莊全部搬空了。」
鶴卿:「……」
他扶住額頭,他突然覺得頭好疼。
「開個玩笑,」蘇窈窈將令牌收進袖袋,笑容明媚,「錢嘛,我當然是自己賺。說吧,你要我從她身上拿到什麼東西?」
鶴卿卻搖了搖頭:「現在還不能說。等公主抵京,時機到了,奴自會告知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但蘇小姐放心,絕非傷天害理之事,也不會讓小姐為難。」
蘇窈窈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問:「你背後的人,是陳貴妃?」
鶴卿笑容不變:「蘇小姐覺得呢?」
「我覺得不是。」蘇窈窈淡淡道,「貴妃若有你這般得用的人,二皇子也不會蠢成那樣。」
鶴卿笑了笑,冇回答。
遠處傳來更鼓聲,三更了。
「就不打擾蘇小姐休息了。」鶴卿起身,將那個白瓷藥瓶又往她麵前推了推,「這瓶藥,當做給蘇小姐的定金。」
他說完,轉身就要往窗邊走。
正抬起一隻腳踏過窗欞,
「等等。」
鶴卿腳步一頓。
蘇窈窈也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。
兩人離得很近,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——她身上的白梅香,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曖昧的暖香。
燭光將她睫毛的陰影投在臉頰上,她仰頭看他,忽然彎起眼睛:
「以後就別叫蘇小姐了。」
她抬眼,衝他嫣然一笑:「太生分了。
鶴卿心頭莫名一跳。
蘇窈窈說著,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,在他麵前晃了晃。
「以後叫主人就行了。」蘇窈窈笑容甜美又惡劣,「不用那麼客氣。」
鶴卿:「……」
他翻窗的身影猛地一踉蹌,險些從窗台栽下去。
就在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時,身後傳來蘇窈窈輕快的聲音:
「對了,明天別忘了我的梅子釀。」
「再加十壇『春風醉』。」
鶴卿腳下一滑,險些又栽下去。
他狼狽地扒住窗沿,回頭瞪了她一眼,卻見她已經施施然轉身,隻留給他一個窈窕的背影。
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咬牙切齒的聲音飄進來。
蘇窈窈側臉,「你跟誰說話呢?!」
鶴卿一字一頓道,「知道了!主!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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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官道上,
快馬踏碎夜色,蕭塵淵緊握韁繩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夜風凜冽,卻吹不散身體裡那股灼人的燥熱——藥性雖解,可那女子指尖的觸感、溫熱的呼吸、狡黠的笑靨,卻比任何藥物都更頑固地烙進骨髓。
胸口那瓶從太醫院強搶來的保命丹滾燙,他想起臨走前她破碎傷痛的模樣。
他要將她兄長帶回來。
完好無損地帶回來。
因為那雙含淚的眼睛,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。
他猛地揚鞭,馬匹嘶鳴著衝破夜色。
他得看著她,護著她。
哪怕這顆心,早已不是自己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