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窈窈麵上不動聲色,對身後跟著的春桃和驚蟄說:「你們先下去吧,我想靜一靜。」
春桃和驚蟄對視一眼,都有些擔心。驚蟄看了眼屋內,隱約察覺到什麼,但見蘇窈窈神色如常,便拉著春桃退下了:「小姐有事喚我們。」
房門輕輕合上。
(
室內安靜下來。
蘇窈窈慢條斯理地走到妝檯前,開始拆頭上的釵環。
一支、一支放回匣子裡……她動作不緊不慢,銅鏡裡映出一張平靜得過分的臉。
「閣下既然來了,」
她對著空氣開口,聲音平平,「怎麼還不露麵?難道是怕羞?」
靜了一瞬。
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笑。
接著,一道身影閃了出來。
男子穿著身月白錦袍,料子是頂好的雲錦,可穿在他身上卻鬆鬆垮垮,衣襟大敞,露出一片白花花、線條精瘦的胸膛。
他臉上戴著張銀質麵具,隻露出線條漂亮的下頜和一雙含笑的桃花眼。
那雙眼在燭光下流轉著曖昧的光,直勾勾盯著蘇窈窈。
「蘇小姐好膽色。」他聲音刻意壓低了,帶著點撩人的沙啞。
「深閨女子見到陌生男子,竟不喊不叫。」
蘇窈窈終於轉過身,上下打量他一番,嗤笑一聲:「夜闖太傅府,鹿先生膽子也不小。」
麵具後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:「蘇小姐知道我?」
「別扯廢話了,」蘇窈窈在圓桌旁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冷茶,「我今天冇心情。直接說,找我什麼事?」
鹿先生被她這直白的態度噎了一下,隨即又笑開,踱步到她對麵,故意俯身靠近:「自然是……想與蘇小姐交個朋友。」
他俯身時,敞開的領口晃盪,那片白花花的胸膛幾乎要蹭到桌麵。
蘇窈窈瞥了一眼,麵無表情:「先把衣服扣好。」
「嗯?」
「胸肌太小,」她喝了口茶,語氣平淡,「露出來也不好看。」
鹿先生:「……」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鹿先生低頭看了看自己「白花花」的胸膛,嘴角抽搐,默默抬手把衣襟攏了攏,繫上兩顆釦子。再抬頭時,眼神有點哀怨:「蘇小姐說話……真是直率。」
蘇窈窈懶得理他,隻抬了抬下巴:「說正事。」
「咳。」鹿先生清了清嗓子,重新端起那副風流倜儻的架子,「蘇小姐之前設的那個局,在下略有耳聞。柳姨娘如今虧空大半,當真是……好謀算。」
他往前走了兩步,停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,桃花眼裡閃著光:「不知道在下有冇有那個榮幸,跟蘇小姐合作?」
「冇興趣。」蘇窈窈答得乾脆利落。
鹿先生又是一噎。
他顯然冇想到會被拒絕得這麼徹底,
自己精心打扮、夜闖閨房、又是展示「美色」又是丟擲誘餌,對方連半點猶豫都冇有。
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裡,半晌才找回聲音:「蘇小姐何必拒人千裡?這世上,需要『行道』的地方還很多……」
「鹿先生,」蘇窈窈抬眼,目光銳利,「想必你已經查清楚了。那般傷天害理的事情,我隻針對傷天害理的人。至於別的……」
她扯了扯嘴角:「我冇興趣。」
鹿先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從懷裡摸出個青瓷小瓶,托在掌心,遞到她麵前:「那這個東西呢?想必蘇小姐是感興趣的。」
蘇窈窈視線落在那瓶子上,冇接:「何物?」
「北疆雪山蓮配三十六味珍稀藥材,三年才得一爐的療傷聖藥。」鹿先生聲音壓低,帶著誘哄的意味,「對內傷有奇效,隻此一瓶。相信……蘇小姐用得上。」
蘇窈窈瞳孔微縮。
她抬眸,盯著麵具後那雙含笑的桃花眼:「嗬,你倒是訊息靈通。」
哥哥重傷昏迷的訊息,傳回京城還不到兩個時辰,這人就已經知道了,還備好了藥。
「鹿某是生意人,」他晃了晃瓷瓶,「訊息,自然是第一位的。這瓶藥,鹿某可以送給蘇小姐,隻要蘇小姐答應……」
「不要。」
「……啊?」
鹿先生又愣住了。
他今晚上愣的次數,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。
這小妮子怎麼總不按套路出牌?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維持風度:「蘇小姐別這麼快拒絕。你是不知道這瓶藥的價值,北疆雪山十年纔出產一小罐,有價無市,多少武將求而不得……」
蘇窈窈已經有些不耐煩了,直接攤牌:「第一,這藥是藥還是毒?你這人是敵還是友?我都不清楚。第二……」
她頓了頓,勾起唇角,笑容明媚卻透著冷意:「相信你對我也調查過。我這個人,就算是現在答應你了,轉頭也能翻臉不認帳。我這人,冇誠信。」
鹿先生:「……」
蘇窈窈卻是淡定地,又倒了杯茶,放在一邊,才抬眼看他:
「鹿先生說了這麼久的話,口渴了吧?喝杯茶。」
鹿先生:「……」
他默默走過去,在她旁邊的圓凳上坐下。
正準備伸手拿茶杯,
蘇窈窈卻及時拿起,「這杯是我的,跟你說了這麼多話,我都口渴了。你的,自己倒。」
鹿先生:「……」
他默默拿起另一個杯子,自己倒了茶。茶水果然已經涼透了,入口澀得很。
蘇窈窈瞥他一眼:「茶有點涼了吧?」
「嗯?」鹿先生端著茶杯的手一頓,「還好。」
「哦。」蘇窈窈又喝了一口手中的茶,皺了皺眉,嘮家常般說道,「真難喝。明天送點梅子釀給我。」
鹿先生下意識接話:「行。」
……
……
說完他就愣住了。
蘇窈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屋內陷入詭異的安靜。
鹿先生捏著茶杯的手指緩緩收緊,半晌,才僵硬地轉過頭。
蘇窈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,臉上寫著明晃晃的「被我抓到了吧」的表情。
「你……」
「就你這腦子,」蘇窈窈起身,走到他麵前,俯身湊近,一字一頓,「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賺了那麼多錢的。」
她伸手,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臉上的銀質麵具:
「鶴、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