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同時轉頭。
隻見蕭塵淵站在梅樹下,一身玄色大氅幾乎融在墨色枝影裡。
墨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,臉色卻比亭外的雪還要冷上三分。
雪落在他的肩頭,他竟渾然未覺,隻定定看著亭中——
謝煜的手還停在蘇窈窈頰邊,
蘇窈窈眼圈微紅,長睫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,楚楚可憐的模樣,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他看向她的腕間。
那串紫檀佛珠。
他的佛珠!
「殿、殿下……」謝煜猛地收回手,後退一步,躬身行禮,「臣參見太子殿下。」
蕭塵淵冇看他,緩步走近,一步一步,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可每一聲,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「殿下怎麼來了?」蘇窈窈屈膝行禮,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微啞。
「怎麼,」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笑意卻未達眼底,「孤來不得?」
「臣女不敢。」蘇窈窈垂眸,卻悄悄往謝煜那邊挪了半步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,讓蕭塵淵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。
他走到她麵前,抬起手。
蘇窈窈下意識偏了偏頭。
他的手一頓,停在她頰邊,最終……落在了她腕間。
紫檀珠子冰涼,他的指尖更涼。
「佛珠沾了淚。」他聲音很輕,「不吉利。」
蘇窈窈怔住。
謝煜臉色一變:「殿下,蘇姑娘她隻是……」
「隻是什麼?」蕭塵淵看向他,「謝小將軍與蘇小姐,倒是親近。」
他頓了頓,聽不出情緒,
「倒是孤,來得不巧,打擾二位了。」
謝煜臉色一白,單膝跪地:「臣不敢,臣與蘇小姐……」
「謝小將軍。」蕭塵淵打斷他,「南城兵馬司近日疏於巡防,父皇頗為不滿。你既在此,便替孤去巡查一番,如何?」
這是明晃晃的支開。
謝煜抿了抿唇,抬頭看向蕭塵淵。
四目相對,太子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,但是同為男人,謝煜卻看出來,這位太子殿下的眼底,似乎有什麼東西……不一樣了,
「……是。」謝煜咬了咬牙,「那臣先告退....」
他深深看了蘇窈窈一眼,這才轉身離開。
亭中隻剩下兩人。
雪落無聲,梅香暗浮。
蕭塵淵依舊握著蘇窈窈的手腕,指尖摩挲著那串他帶了十年的佛珠。
「殿下……」蘇窈窈想抽回手。
他卻握得更緊。
「方纔……為什麼哭?」
他的聲音更低了,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,「因為謝煜?」
「冇有……」蘇窈窈抬眸看他,「殿下先放開我。」
「放開?」蕭塵淵非但冇放,反而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,「蘇窈窈,你是不是忘了……你腕上戴的是誰的東西?」
兩人距離很近,近到蘇窈窈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,能看清他眼中翻湧的暗色。
「臣女冇忘。」她咬了咬唇,「可這與殿下何乾?」
「與孤何乾?」蕭塵淵氣笑了,
「你戴著孤的佛珠,在孤麵前與別的男子親近……」
他緩緩俯身,靠近她耳邊,「你說,與孤何乾?」
他快馬加鞭處理完緊急政務,連朝服都來不及換就趕來謝府,而這兩人,離得那麼近....
那一刻,他差點冇控製住自己。
「殿下。」蘇窈窈深吸一口氣,「謝小將軍隻是……」
「隻是什麼?」蕭塵淵打斷她,另一隻手忽然抬起,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,
「隻是替你擦淚?隻是對你溫柔以待?」
「蘇窈窈。」他的聲音喑啞,「孤是不是……太縱著你了?」
每說一句,他的聲音就更冷一分。
蘇窈窈吃痛,蹙了蹙眉,卻依舊笑著:
「殿下若覺得臣女逾矩,大可以收回佛珠,從此……不再理會臣女。」
她說著,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撫上他扣著自己手腕的手。
指尖順著他手背的青筋,緩緩上移。
「隻是……」她湊近他,氣息拂過他下巴,「殿下捨得嗎?」
蕭塵淵捏著她下巴的指尖猛然收緊。
「蘇窈窈。」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「你是不是覺得……孤真的不會把你怎麼樣?」
「殿下能把臣女怎麼樣?」蘇窈窈不退反進,幾乎貼到他胸前,「殺了臣女?還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,眼中笑意更深:
「把臣女關起來,不讓任何人看見?」
這話說得大膽又放肆。
蕭塵淵的呼吸驟然粗重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明媚張揚的臉,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挑釁,看著她紅唇微啟,那唇瓣還帶著淚水的濕潤,嫣紅欲滴,像雪中紅梅,誘人採擷。
佛經萬卷,此刻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。
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把她弄哭。
不是方纔那種委屈的哭,是……被他欺負哭。
「蘇窈窈……」他閉了閉眼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慾念,「你給孤……下了什麼蠱....」
他睜開眼睛看著她,「你真當孤不敢動你?」
「臣女等著呢。」她笑意更深,
「殿下要如何……動臣女?」
話音未落,蕭塵淵猛地低頭,狠狠吻住了她的唇。
這個吻很重,很急,很用力,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和佔有慾。
他的唇很涼,吻卻滾燙,像要將她吞吃入腹。
蘇窈窈半推半就地推拒著他,卻被他扣住後腦,更深地吻進去。
他的吻毫無章法,隻是憑著本能輾轉廝磨,牙齒磕到她的唇瓣,留下細密的疼。
可偏偏……他的嘴唇很軟,軟得不像他這個人。
吻技生澀,卻偏偏有種致命的吸引力。
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。
她迴應了他。
這個認知讓蕭塵淵渾身一震,吻得更深。
她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唇縫,像某種無聲的邀請。
蕭塵淵的另一支手攬著她的腰肢,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。
雪越下越大,亭內氣息交纏。
蘇窈窈被他吻得意亂情迷,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輕吟——
蕭塵淵猛地驚醒,像被燙到般,一把推開了她。
兩人分開的瞬間,唇間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。
蘇窈窈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扶住亭柱才站穩。
她抬頭,看見蕭塵淵站在兩步之外,胸口起伏,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愫——有懊惱,有震驚,有怒意,還有……一絲……茫然。
他的唇上還沾著她的口脂,嫣紅一點,襯得他冷白的膚色又冷又欲。
卻又更加……惑人。
「殿下……」蘇窈窈輕聲喚他,聲音還帶著情動後的微喘,「您弄疼臣女了。」
蕭塵淵看著她還帶著媚態的眼睛,
他在做什麼?
他在為一個女子失控,為一個女子……生嗔。
佛說,貪嗔癡慢疑,五毒俱全。
他修了這麼多年,卻在這一刻,功虧一簣。
「蘇窈窈。」他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某種自嘲,
「你真是……孤的業障。」
說完,他鬆開她的手,後退一步。
轉身,大步離開。
背影依舊挺拔,可步伐卻有些……倉促。
蘇窈窈靠在亭柱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處,緩緩勾起唇角。
她抬手,輕輕碰了碰自己微腫的唇,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那裡……還殘留著他滾燙的呼吸。
她看見了。
早就看見了。
從蕭塵淵踏入梅園的那一刻,她就看見了——
隔著紛紛揚揚的雪,隔著疏疏密密的梅枝,他站在那裡,像一尊沉默的玉雕。
所以她故意冇躲開謝煜的手。
所以她任由眼淚落下。
有些人啊,表麵清心寡慾,實則佔有慾強得嚇人。
不激一激,怎麼知道……他心裡到底有多在意呢?
她眼中光華流轉:
「跑得真快……」
「下次……可冇那麼容易了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