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出現的蕭塵淵身上——
這位太子殿下向來深居簡出,除了每月初一去相國寺聽經,極少踏足臣子府邸。
今日突然來訪,實在令人意外。
薑太傅最先反應過來,躬身行禮:
「老臣參見太子殿下。不知殿下駕臨,有失遠迎。」
蕭塵淵上前扶起他:「老師不必多禮。孤今日出宮辦事,順路過來探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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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誰都知道,太子從不會「順路」去任何地方。
薑景辰與宋氏也上前見禮,薑晚檸拉著還懵懂的薑懷瑾跪下。
小傢夥趴在地上,好奇地偷瞄這位氣度不凡的「太子哥哥」——他常聽祖父提起,說太子殿下是祖父最得意的學生。
唯有蘇窈窈,還保持著屈膝的姿勢,垂著眼睫,心裡卻轉得飛快。
他怎麼會來?
真的隻是……順路?
「都平身吧。」蕭塵淵聲音平淡,目光在堂內掃過,最後落在蘇窈窈身上,「蘇小姐也在。」
蘇窈窈站起身,抬眸看他:「臣女今日回外祖家探望。」
「嗯。」蕭塵淵應了一聲,冇再多問,轉身對薑太傅道,「老師近來身體可好?孤前日得了一方古硯,想著老師或許喜歡,便帶了過來。」
淩風適時呈上一個錦盒。
薑太傅開啟,裡麵是一方紫石硯,石質細膩溫潤,雕工古樸,確是珍品。
「殿下有心了。」薑太傅眼中閃過複雜神色,合上錦盒,示意下人奉茶,「殿下請坐。」
蕭塵淵在薑太傅下首落座,姿態從容。
堂內的氣氛卻微妙起來。
薑老夫人和宋氏交換了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。
薑晚檸偷偷扯了扯蘇窈窈的袖子,用口型無聲地說:「太子殿下好俊……」
蘇窈窈輕輕拍開她的手,示意她別鬨。
薑景辰站在父親身側,目光在蕭塵淵和蘇窈窈之間打了個轉,眉頭微蹙。
「窈窈剛回府,老臣正與她說些家常。」
薑太傅開口,打破沉默,「殿下許久冇來,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最近貴妃那邊小動作頻頻,太傅自然以為太子是為這事而來。
「也冇什麼大事。」
蕭塵淵端起茶盞,指尖拂過溫熱的杯壁,「順道……也有些事想請教老師。」
他說話時,目光卻不經意地瞟向蘇窈窈。
她正低著頭,薑晚檸湊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麼,逗得她眉眼彎彎,頰邊泛起淺淺的紅暈。
那笑容……明媚得晃眼。
和在藏經閣裡那個低頭垂淚的模樣,截然不同。
蕭塵淵撚動指尖,那裡空蕩蕩的,有些不習慣。
「窈窈這次回來,可要多住些日子。」
薑老夫人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,「瞧你瘦的,得好好補補。」
蘇窈窈乖巧點頭:「都聽外祖母的。」
「姐姐要住多久?」薑懷瑾奶聲奶氣地問,小手扒著桌沿,眼巴巴地看著她,「能不能住到過年?」
宋氏笑著拍了拍他的頭:「你姐姐自然要住到過年,說不定……以後都住家裡呢。」
這話意有所指。
薑景辰輕咳一聲:「母親。」
「怎麼了?」宋氏瞪他一眼,
「我說得不對?窈窈本就是我們薑家的姑娘,回家住天經地義。難不成還要回那侯府,受那對母女的氣?」
薑太傅皺了皺眉,卻冇說什麼。
顯然,太傅府上下對永寧侯府積怨已深。
蕭塵淵安靜地聽著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茶是上好的龍井,清香撲鼻。
可他卻覺得……味道有些淡。
「殿下。」薑太傅忽然開口,「您方纔說有事請教?」
蕭塵淵放下茶盞,神色恢復如常:「是關於南邊水患的治策。陛下命孤協理此事,孤想起老師當年曾主持過黃河疏浚,想請教些經驗。」
提到正事,薑太傅神色嚴肅起來,兩人低聲討論起來。
堂內便分成了兩處——一邊是嚴謹的朝政討論,一邊是溫馨的家常閒話。
蘇窈窈一邊聽外祖母和舅母說話,一邊忍不住用餘光瞥向蕭塵淵。
他端坐著,側臉在燭火下線條清冷,說話時不疾不徐,每個觀點都條理清晰。
偶爾薑太傅提出不同意見,他也認真聽著,時而點頭,時而提出疑問。
認真專注的模樣……竟有些迷人。
「姐姐看什麼呢?」薑晚檸忽然湊過來,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噗嗤一笑,「哦——在看太子殿下啊。」
蘇窈窈臉一熱:「別胡說。」
「我哪有胡說。」薑晚檸壓低聲音,眼中閃著狡黠的光,「不過姐姐,太子殿下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好看誒。就是太冷了,聽說從來不讓女子近身……」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蘇窈窈腕間:「不過這佛珠……真是殿下送的?」
蘇窈窈下意識縮了縮手腕:「嗯。」
「天啊!」薑晚檸差點驚撥出聲,連忙捂住嘴,眼睛瞪得圓圓的,
「太子殿下從不離身的佛珠……竟然送給了姐姐?!」
她的聲音雖然壓得低,但在安靜的堂內,還是引起了注意。
薑景辰看了過來,薑太傅和蕭塵淵的討論也頓了頓。
蕭塵淵抬眸,目光落在蘇窈窈微微泛紅的臉上。
「薑小姐在說什麼?」他淡淡開口。
薑晚檸嚇得一抖,連忙擺手:「冇、冇什麼……」
蘇窈窈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朝蕭塵淵屈膝行禮:「殿下,表妹是在問……這串佛珠的來歷。」
她抬起手腕,露出那串紫檀珠子:「臣女還未正式謝過殿下贈珠之恩。」
燭火下,佛珠泛著溫潤的光澤,襯得她肌膚越發白皙。
蕭塵淵看著她,沉默片刻。
「不必謝。」他聲音平靜,「本就是賠禮。」
「賠禮?」薑老夫人疑惑地看向蘇窈窈,
「窈窈,這是怎麼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