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窈窈撫著那溫潤的紫檀珠子,唇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漾開,藏經閣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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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窈窈!蘇窈窈!」
這聲音……
蘇窈窈眉頭微蹙,轉身看向門口。
蕭啟明幾乎是用撞的衝了進來,玉冠歪斜,眼圈泛紅,一看就是宿醉未醒的模樣。
身後跟著兩個慌慌張張的侍衛,想攔又不敢攔。
「殿下,這裡是佛門淨地……」侍衛小聲勸阻。
「滾開!」蕭啟明一把揮開侍衛,看見蘇窈窈,
他眼睛一亮,踉蹌著撲過來,
「窈窈!我去侯府找你,他們說你來了這兒!我連忙就跑來了!你是來給我祈福嗎?窈窈……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?」
蘇窈窈後退一步,避開他伸來的手,神色平靜:「二殿下自重。」
「自重?」蕭啟明像是聽到什麼笑話,
「蘇窈窈,我們是有婚約的!你是我未來的妻子,我碰你一下怎麼了?」
「婚約?」蘇窈窈抬眸看他,眼神清冷,「二殿下莫不是忘了,三日前在宮中,那紙婚約已經作廢了。」
「那是你一時氣話!」
蕭啟明急切道,「我知道你是因為蘇雲兒的事生氣,可那是個意外!我、我當時是被下了藥,神誌不清……」
他伸手想抓蘇窈窈的手腕,卻被她再次避開。
「二殿下不必解釋。」蘇窈窈聲音冷淡,
「臣女已經說得很清楚,成全殿下與妹妹。從此男婚女嫁,各不相乾。」
「我不信!」
蕭啟明聲音陡然拔高,「窈窈,你以前那麼喜歡我,天天跟在我身後,怎麼可能說變就變?你退婚一定是假的,是在試探我對不對?」
他盯著蘇窈窈,眼神熱切又帶著某種病態的執著:
「你放心,就算雲兒進了門也隻是個侍妾,冇人能撼動你的位子……」
他上前一步,呼吸粗重:「你還是我的正妃。窈窈,等我娶了你,一定會好好待你,我發誓!」
蘇窈窈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覺得可笑。
前世今生,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——得到時不屑一顧,失去了才追悔莫及。可他們的悔恨裡,有多少是真心,有多少隻是不甘和佔有慾作祟?
「二殿下。」
她緩緩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經閣裡顯得格外清晰,「您說臣女以前喜歡您,那您可還記得,臣女最後一次給您送點心,是什麼時候?」
蕭啟明一愣。
「是去年臘月初七。」蘇窈窈替他回答,「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臣女在您書房外等了兩個時辰,手都凍僵了。您出來時,連看都冇看一眼,隻說『這種粗劣點心也敢拿來,丟人現眼』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道:
「您說臣女天天跟在您身後,那您可還記得,今年上元燈會,臣女想跟您一起看燈,您是怎麼說的?您說『別跟著我,丟人』。」
「還有春獵那次,臣女從馬上摔下來,您從旁邊經過,連馬都冇停。」
每說一句,蕭啟明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「二殿下,臣女確實曾經喜歡過您。」蘇窈窈看著他,眼神平靜無波,「可那份喜歡,早就被您一點點磨光了。」
「不是的……我、我錯了!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……」蕭啟明慌亂地解釋,「對!是蘇雲兒,是她總在我麵前說你不好……」
「所以呢?」蘇窈窈笑了,那笑容裡滿是譏誚,「二殿下今年貴庚?二十了吧?一個二十歲的皇子,連是非對錯都要聽一個女子的擺佈?」
她搖了搖頭,眼神憐憫:
「您說您錯了。可您錯的,不是聽信了誰的話,而是您心裡,從未真正尊重過我這個人。」
「您喜歡的,不過是當年那個對您唯命是從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蘇窈窈。而現在這個會反抗、會說不、會轉身離開的我……」
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嘆息:
「您不喜歡,也配不上。」
她抬起手腕,露出那串紫檀佛珠。
「臣女已經有了新的念想。」
她輕輕撫過佛珠,唇角勾起一抹笑,「這串珠子,是太子殿下贈予臣女的。」
蕭啟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串佛珠上。
太子的佛珠……
他認得。蕭塵淵那串從不離身的紫檀佛珠,整個京城無人不知。
現在,居然戴在了蘇窈窈手上?!
「不可能……」
蕭啟明喃喃道,隨即像是被刺激到了,猛地抬頭,
「蘇窈窈!你這是在報復我對不對?因為我和蘇雲兒的事,你故意接近皇兄來氣我!」
他越說越激動:「皇兄是什麼人?他修佛多年,不近女色,怎麼可能看得上你?你別做夢了!他不過是可憐你,或者……或者是皇後逼他的!」
蘇窈窈靜靜聽著,等他發泄完了,才輕聲問:
「說完了嗎?」
蕭啟明被她平靜的態度噎住。
「說完了,就請二殿下離開吧。」
蘇窈窈轉身,朝經閣深處走去,「佛門清淨地,不該有這些俗世紛擾。」
「蘇窈窈!」
蕭啟明在她身後怒吼,「你會後悔的!皇兄根本不會娶你!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對女人動心!你等著,等你被他拋棄的那天,可別哭著回來求我!」
蘇窈窈腳步未停。
直到走到一排經書架後,確定蕭啟明看不見了,她才停下腳步。
背靠著冰涼的書架,她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說不難受是假的。
原主殘留的那點情感,在蕭啟明提到那些往事時,還是會泛起細密的疼。
那個傻姑娘,曾經真心喜歡過這個人。
可她的真心,被踐踏得一文不值。
「現在知道難過了?」
一個清泠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。
蘇窈窈猛地睜眼,轉頭看去——
蕭塵淵不知何時站在了書架的另一側。
手中拿著一卷經書,正靜靜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