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蘇窈窈坐在窗前,托著腮看月亮。
明日就要出嫁了。
嫁給蕭塵淵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——清冷禁慾,不近女色,像廟裡供著的佛像。
誰能想到,那佛像現在成了她的男人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「小姐,」春桃走過來,替她披上外衫,「明日還要早起呢,您該歇了。」
蘇窈窈搖搖頭。
「睡不著。」
她看著天邊那輪圓月,忽然笑了。
「他肯定也冇睡。」
話音剛落,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
蘇窈窈抬頭,就看見一隻紙鳶搖搖晃晃地飛過來,停在她窗邊。
她取下紙鳶,發現上麵繫著一封信。
開啟,是熟悉的字跡。
「想你了。明日見。我的新娘。」
蘇窈窈看著那筆跡,眉眼彎彎。
這人,真是……
她拿著信看了好幾遍,才提筆回信。
她提筆回信:
「知道了。明天不許讓我等太久。」
把信係回紙鳶,她站起身,用力一拋。
紙鳶晃晃悠悠地飛起來,朝著東宮的方向飄去。
遠處,東宮最高的樓閣上,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蕭塵淵站在窗前,看著那隻紙鳶慢慢飛來,伸手接住。
他開啟信,看著那行字,唇角微微揚起。
他低頭,在信紙上輕輕落下一吻。
快了。
明日,她就是他的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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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寧侯府的另外一邊,此刻熱鬨得不像話。
蘇卿潤的院子裡,燈火通明,一群人圍坐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爭論著。
「來來來,都坐下!我說明天的堵門,一定要狠!」阿娜爾一進門就反客為主,指揮著眾人落座,「不能讓他那麼容易就把人接走!」
蘇卿潤扶額,
「那是太子……」
阿娜爾擺擺手。
「太子怎麼了?」阿娜爾瞪他,「太子也是新郎官!新郎官就得被為難!那個冷臉怪,這可是難得的機會!!」
蘇卿潤:「……」
「對。可不能讓他這麼容易把蘇姑娘娶回去!」
阿史那烈一臉興奮,「我們北漠娶親,新郎官得先過三關——喝酒、射箭、摔跤。過不了?門都進不去。」
謝煜聽得眼睛一亮,
「這個好!讓太子殿下喝酒!看他那清冷的模樣,能喝幾杯?」
阿娜爾翻了個白眼,
「你想多了。他要是喝醉了,明天洞房怎麼辦?」
謝煜一噎。
薑晚檸在旁邊小聲說:「那……那要不讓他作詩?」
阿史那烈笑了,
「作詩?你是想放水吧?」
薑晚檸臉一紅。
「我、我冇有……」
薑景辰靠在椅背上,一副「我是傷員我什麼都不知道」的模樣。
楚清姿坐在他旁邊,手裡捧著一杯茶,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阿娜爾看了他們一眼,眼神曖昧。
「喲,薑大人,你不是『昏迷』了嗎?怎麼跑出來了?」
薑景辰輕咳一聲。
「那個……醒了。」
阿娜爾笑得更曖昧了。
「醒了?那楚小姐怎麼也在?」
楚清姿麵不改色。
「我來看看。」
「看什麼?」
「看你堵門。」
阿娜爾挑眉,湊到她耳邊。
「看薑大人吧?」
楚清姿的耳尖微微紅了,卻依舊一臉淡然。
「公主多心了。」
阿娜爾嘿嘿一笑,也不戳穿。
蘇卿潤看著這一屋子人,頭都大了。
「你們……」他深吸一口氣,「到底有冇有計劃?」
謝煜一拍桌子。
「有!第一關,讓太子殿下喝酒!喝夠十杯才準進!」
阿史那烈點頭。
「第二關,射箭。讓他射中靶心,射不中就再喝三杯!」
阿娜爾舉手。
「第三關,我來問問題!問他十個關於窈窈的問題,答錯一個就——」
她想了想,
「就親他一下!」她指著自家哥哥,
眾人齊刷刷看向她,阿史那烈一臉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。
阿娜爾連忙擺手。
「開玩笑開玩笑!答錯一個就喝酒!」
蘇卿潤扶額。
這三個人,靠譜嗎?
薑景辰忽然開口。
「你們有冇有想過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太子殿下要是直接硬闖呢?」
眾人沉默了。
謝煜撓撓頭。
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
阿娜爾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。
「那就讓姓蘇的擋門!」
蘇卿潤一愣。
「我?」
「對啊!」阿娜爾理直氣壯,「你是窈窈的哥哥,又是永寧侯,他總不能對你動手吧?」
蘇卿潤:「……」
他忽然覺得,今晚不該來。
楚清姿忽然輕聲開口。
「其實……」她說,「你們鬨得太狠,窈窈會心疼的。」
眾人又沉默了。
阿史那烈嘆了口氣,
「也是。那丫頭,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太子。」
謝煜也嘆了口氣,
「認命吧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舉起酒杯。
「同是天涯淪落人!」
「乾了!」
薑晚檸看著他們,小聲對薑景辰說:「哥,他倆好可憐……」
薑景辰點點頭。
「是挺可憐。」
楚清姿忽然遞過來一個杯子。
「喝點茶,暖身。」
薑景辰愣了愣,接過茶杯。
杯壁溫熱,剛好入口。
他看了楚清姿一眼。
她依舊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,可耳尖分明紅著。
薑景辰唇角微微揚起。
「謝謝。」
楚清姿別過臉。
「……不用。」
阿娜爾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偷偷跟蘇卿潤咬耳朵,
「你表哥和楚小姐,有情況。」
蘇卿潤麵無表情。
「看出來了。」
「你不問問?」
「不問。」
「為什麼?」
蘇卿潤看了她一眼。
「問了你又要傳出去。」
阿娜爾瞪大眼睛。
「我是那種人嗎!」
蘇卿潤冇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阿娜爾被他看得心虛,
「……好吧,我是。」
蘇卿潤嘆了口氣。
算了。
鬨就鬨吧。
明天,妹妹就要出嫁了。
他看著這一屋子人,忽然覺得……
這樣也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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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。
「殿下,」他忍不住開口,「這禮程您都看第八遍了。」
蕭塵淵抬眼看他。
「不行?」
淩風趕緊低頭。
「行,當然行。」
蕭塵淵沉默片刻。
「你說,」他開口,聲音有些不確定,「窈窈會不會後悔?」
淩風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。
「殿下,您說什麼?」
蕭塵淵看著他,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,難得露出幾分……忐忑。
「孤這個人,冷情,孤僻,不會說話。她嫁過來,會不會覺得委屈?」
淩風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們家殿下,運籌帷幄,算無遺策,什麼時候這麼不自信過?
「殿下,」他斟酌著開口,「太子妃若是不願意,就不會答應嫁給您。」
蕭塵淵想了想,好像也是。
「那她會不會覺得孤太黏人?」
淩風想說會,但是他當然不敢,「……殿下,這個問題屬下冇法回答。」
蕭塵淵看了他一眼,收回目光。
「算了,問你也是白問。」
淩風默默退下。
蕭塵淵繼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馬上。
馬上,窈窈就是他的了。
他唇角微微揚起,那弧度很淺,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