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還有幾日,永寧侯府的門口又開始熱鬨起來。
這次不是聘禮,是添妝。
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們排著隊來,有真心實意的,有攀交情的,也有純粹來看熱鬨的。
蘇窈窈的閨房裡,禮物堆得像小山一樣,春桃帶著幾個丫鬟登記入庫,忙得腳不沾地。
蘇窈窈靠在軟榻上,看著那堆成山的錦盒,嘆了口氣。
「早知道嫁個人這麼麻煩,我就不嫁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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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老夫人一個爆栗敲在蘇窈窈頭上,
「胡說八道什麼!」
蘇窈窈揉著頭,委屈巴巴,
「祖母,我開玩笑的……」
薑老夫人瞪她一眼,轉頭又笑成一朵花,去招呼那些夫人小姐了。
薑晚檸拿著個錦盒走進來,「表姐,我來給你添妝啦,這個可是我攢了好久的呢!」
蘇窈窈接過開啟,裡麵是一對紅寶石耳墜,鴿子血一樣紅,在日光下灼灼生輝。
「好看!」她誇道。
薑晚檸笑得眉眼彎彎。
「我就知道表姐喜歡!」
正說著,外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。
「讓開讓開!我來了!」
阿娜爾風風火火地衝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北漠侍女,抬著一口大箱子。
「妹妹!」她一把抱住蘇窈窈,「我來給你添妝了!」
蘇窈窈被她勒得喘不過氣,拍拍她的背。
「鬆、鬆手……」
阿娜爾鬆開她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快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!」
她一揮手,兩個侍女開啟箱子。
蘇窈窈探頭一看,愣住了。
箱子裡滿滿噹噹,最上麵是幾張毛色油亮的皮子——雪白的狐皮,火紅的貂皮,還有一塊黑得發亮的不知道什麼皮。
「這是給你做圍脖的!」阿娜爾指著狐皮說,「這是給你做鬥篷的!」又指著貂皮,「這塊是狼皮,墊在榻上可暖和了!」
蘇窈窈還冇來得及道謝,阿娜爾又從箱子裡翻出一個布包,塞進她懷裡。
「還有這個!我特意叫他們從北漠蒐羅來的!」
蘇窈窈開啟布包,愣住了。
裡麵是一摞……書?
封麵冇字,隻畫著一對交頸的鴛鴦。
她翻開一頁,
哦豁!!!!!!!!!!
阿娜爾湊過來,指著書上的圖,一本正經地解說,
「我們北漠的!你看這畫工,多精細!這姿勢,多豐富!這細節,多精準!比你們中原那些含蓄的強多了!」
「你看哈,這個是第一式,叫玉兔搗藥。
這個是第二式,叫丹鳳朝陽。
這個是第三式,叫——」
「行了行了!」蘇窈窈一把合上書,
「我知道了!」
阿娜爾眨眨眼。
「你看懂了?這麼快?」
蘇窈窈:「…………」
她能說她前世見過的比這多多了嗎?
不能。
阿娜爾卻以為她害羞,拍拍她的肩,語重心長。
「妹妹,你別不好意思。我們草原姑娘出嫁前,母親都會教這些的。你母親走得早,冇人教你,我就替她教了。」
蘇窈窈心裡一暖。
阿娜爾繼續說:「我跟你說啊,成親之後,你就要跟太子那個那個了。雖然你們已經那個過了,但多學點總冇壞處!萬一能解鎖新花樣呢?」
蘇窈窈:「…………」
阿娜爾繼續說:「哎呀!這幾本是最基礎的。這幾本是進階版。這幾本——」
阿娜爾又翻出一本更厚的,塞給她,
「我壓箱底的!這本也給你。裡麵的更厲害。」
蘇窈窈低頭一看,
封麵寫著幾個大字——《XXXX一百零八式》。(作者:記住這本書,後麵要考!)
「是給老手看的,你用得上!」
薑老夫人站在一旁,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什麼都冇看見。
薑晚檸好奇地湊過來。
「表姐,那是什麼書?」
蘇窈窈一把將包袱塞到被子底下,
「冇什麼!小孩子不能看!」
她深吸一口氣,默默收下了。
行吧。
反正用得上。
然後轉念一想,阿娜爾這是都看過了……
那……
咦,不能想不能想,回頭得叫府裡嬤嬤多給哥哥補補……
「你笑得這麼賊,想啥呢?」阿娜爾歪著頭問她,
「冇,冇事,你這圖,畫得還真是挺不錯呢!」
阿娜爾眼睛亮了。
「是吧是吧!」
蘇窈窈又翻了翻,點點頭。
「這個姿勢,有點難度。」
阿娜爾湊過來。
「哪個哪個?哦這個,這個需要柔韌性好,對方臂力強,太子應該冇問題的——」
「阿娜爾!」
兩人笑鬨成一團。
鬨夠了,阿娜爾靠在軟榻上,喝著茶。
「對了,」她說,「我哥讓我帶句話給你。」
蘇窈窈挑眉。
「什麼話?」
阿娜爾清了清嗓子,學著阿史那烈的語氣。
「告訴蘇姑娘,太子要是敢欺負你,就來找本王。北漠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——哎你別瞪我,我就是傳話的!」
蘇窈窈笑了。
「你哥倒是執著。」
阿娜爾擺擺手。
「別理他。他就是嘴上說說,心裡早就認輸了。這幾天天天跟那個謝煜混在一起,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聊的。」
蘇窈窈想起那兩人,忍不住笑。
「他倆倒是投緣。」
「投什麼緣,兩個失戀的酒鬼罷了。」阿娜爾翻了個白眼,「對了,你、你哥呢?」
蘇窈窈看著她。
「你想他了?」
阿娜爾臉一紅。
「誰、誰想了!是他、他最近老躲我!」
蘇窈窈笑了,「哥哥這幾日忙著給我辦嫁妝呢,你也別怪他。」
「我、我知道呀……我、我又冇說什麼……」剛纔還對著避火圖指點江山的姑娘,現在倒是又害羞了。
「嗯……」蘇窈窈摸摸下巴,「哥哥嘛,現在應該在庫房那邊,那麼多的東西,也不知道有冇有人能幫他的忙,哎……」
「是嘛?!我可有力氣了!!我去!!」
說完,風風火火地跑了。
阿娜爾剛走,又有人來了。
蘇窈窈抬頭,看見一道清冷的身影站在門口。
楚清姿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的衣裙,髮髻上隻簪著一支白玉蘭,整個人清雅得像畫裡走出來的。
「楚姐姐?」蘇窈窈站起來,「你怎麼來了?」
楚清姿走進來,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。
「來給你添妝。」她說,把錦盒遞過來。
蘇窈窈接過,開啟一看,愣住了。
裡麵是一支白玉簪。
玉質溫潤,雕工精細,簪頭是一朵含苞的曇花。
「這……」她抬起頭。
楚清姿看著她,目光柔和。
「這是我自己畫的樣式,讓人打的。」她說,「送給你,當嫁妝。」
蘇窈窈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支簪,太貴重了。
不是值錢的那種貴重,而是……那種說不清的、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。
「楚姐姐,」她輕聲說,「你對我真好。」
楚清姿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卻格外溫柔。
「應該的。」她說。
蘇窈窈看著她,忽然問。
「楚姐姐,你到底……」
楚清姿打斷她。
「別問了。」她說,「以後你會知道的。」
蘇窈窈沉默片刻,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楚清姿看著她,忽然伸手,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。
那動作溫柔得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「你要好好的。」她說,「一定要好好的。」
蘇窈窈愣住了。
楚清姿已經收回手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。
「那個女子,」她輕聲說,「還昏迷著。不過大夫說,能醒過來。」
蘇窈窈知道她說的是誰——那個被太後豢養的少女。
「你也要小心。」她說。
楚清姿點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蘇窈窈站在原地,看著手裡的白玉簪,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這個人,到底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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添妝的人一批接一批,直到日頭偏西才漸漸散去。
蘇窈窈累得癱在軟榻上,手指頭都不想動。
「終於完了……」她喃喃。
春桃在一旁給她揉肩。
「小姐,還有最後一批呢。」
蘇窈窈哀嚎一聲。
「還有?」
話音剛落,外頭傳來一陣喧譁。
「天哪……」
「這是誰送的?」
「十車!整整十車!」
蘇窈窈爬起來,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院子裡,一抬接一抬的箱子正往裡搬。
整整十輛大車,從侯府門口一直排到街角,一眼望不到頭。
箱子開啟,裡麵全是奇珍異寶——南海的珊瑚,西域的寶石,東珠、翡翠、瑪瑙、貓眼兒,琳琅滿目,晃得人眼暈。
「這是……」薑老夫人也愣住了,「誰家送的?」
管事的一路小跑進來,滿頭大汗。
「回老夫人,這、這禮單上冇有署名!」
薑老夫人接過禮單,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確實冇有署名。
隻有一行字:
「唯願窈窈,歲歲無憂。」
「這……」她看向蘇窈窈。
蘇窈窈也愣住了。
她看著那些箱子,轉頭,看向西涼驛館的方向。
蘇窈窈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她想起那雙桃花眼,想起那顆硃紅淚痣,想起那聲,纏綿悱惻的,「主人……」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謝謝……」她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風。
西涼驛館。
鶴卿站在窗前,看著永寧侯府的方向。
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他身上,給那張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暖色。
他手裡攥著那枚曇花耳墜,指腹輕輕摩挲著。
「少主。」慕雲將軍走進來,低聲道,「禮送到了。」
鶴卿點點頭。
「她……收了嗎?」
慕雲沉默片刻。
「收了。」
鶴卿唇角微微揚起。
那笑容很淺,很淡,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。
「那就好。」
慕雲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「少主,您這樣……」
「不用說了。」鶴卿打斷她,聲音輕輕的,「我知道。」
他知道什麼?
他知道她永遠不會屬於他。
可他不在乎。
「慕雲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在。」
「你說,她穿上嫁衣,會是什麼樣子?」
慕雲看著他,心裡一陣酸澀,
「一定……很美。」
鶴卿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溫柔,有苦澀,還有一絲釋然。
「是啊。」他輕聲說,「一定很美。」
他低頭,看著手裡的耳墜。
「不用謝我,主人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窗外,最後一縷陽光沉入地平線。
夜色降臨。
而他,隻願遠遠看著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