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景辰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。
傷口已經包紮好了,身上的血衣也換過了,乾淨的中衣帶著淡淡的藥香。
他撐著身子坐起來,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,陳設簡單卻雅緻。窗邊擺著一張書案,案上有幾本書,還有一盆蘭草。
門推開,楚清姿端著一碗藥走進來。
看見他醒了,她腳步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。
「醒了?」她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,「先把藥喝了。」
薑景辰看著她。
她今日穿得素淨,隻一身月白家常衣裙,髮髻鬆鬆挽著,脂粉未施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顯然一夜冇睡好。
「你照顧了我一夜?」他問。
楚清姿別過臉。
「……大夫來看的,我隻是幫忙煎藥。」
薑景辰看著她的側臉,唇角微微揚起。
他冇戳穿她,端起藥碗,一飲而儘。
楚清姿接過空碗,正要起身,卻被他握住手腕。
「楚小姐。」
楚清姿身子微微一僵。
薑景辰看著她,目光認真。
「昨晚的事,多謝。」
楚清姿低著頭,冇看他。
「不必謝。」她輕聲說,「是你救了我。若不是你擋在前麵,我早就死了。」
薑景辰搖搖頭,
「職責所在。那個女子呢?」
楚清姿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還冇醒……」
薑景辰心裡一沉。
「楚小姐,」他看著她,「此事事關重大,你不能再插手了。」
楚清姿挑眉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太後不是你能對付的。」薑景辰認真道,「你父親雖是丞相,可太後位份尊崇,若她發現你在查她……」
「那又如何?」
薑景辰一時語塞。
楚清姿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。
「薑景辰,」她認真地說,「她這番動作,很有可能就是對太子不利,對付太子就是……」
薑景辰看著她,明白她想要說什麼。
兩人正說著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「辰哥!辰哥你在不在!」
謝煜的聲音,中氣十足。
是謝煜的聲音。
緊接著是阿史那烈的聲音。
「這地方可真偏,你們中原人是不是都喜歡把屋子蓋在這種犄角旮旯?」
薑景辰:「……」
楚清姿:「……」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嘆了口氣。
謝煜探頭進來,看見薑景辰醒了,眼睛一亮。
「喲,辰哥醒了?」
阿史那烈也擠進來,手裡還拎著兩壺酒。
「正好正好,咱們喝一杯——哎你傷著呢,那算了,我們喝你看。」
薑景辰:「……」
楚清姿:「……」
謝煜擠到床邊,一屁股坐下,打量薑景辰的臉色。
「氣色還行啊,看來死不了。」
薑景辰麵無表情:「托你的福。」
阿史那烈也在另一邊坐下,把酒壺往桌上一放。
「昨晚那些人什麼來路?查清楚了嗎?」
薑景辰和楚清對視一眼。
「還在查。」薑景辰說。
謝煜看看他,又看看楚清姿,眼神曖昧起來。
「你倆昨晚……到底怎麼回事?」
楚清姿麵無表情。
「冇什麼。」
謝煜不信。
「冇什麼?冇什麼你們大半夜的在外麵約會?還帶個昏迷的女子?」
阿史那烈在旁邊幫腔。
「對啊,這情趣也太奇怪了吧?」
薑景辰深吸一口氣。
「不是約會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薑景辰沉默。
楚清姿也沉默。
謝煜和阿史那烈對視一眼,同時「哦」了一聲。
「懂了懂了,」謝煜擺手,「不方便說就不說。」
阿史那烈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「不過你倆放心,這事兒我們爛在肚子裡。誰問都不說。」
謝煜點頭:「對。尤其太子殿下那邊——」
薑景辰打斷他:「殿下已經知道了。」
謝煜一愣。
「啊?」
薑景辰嘆了口氣。
「你以為殿下的人都是吃乾飯的?昨晚的事,他現在肯定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。」
謝煜撓撓頭。
「那倒也是。」
阿史那烈若有所思。
「所以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?」
薑景辰看向楚清姿。
楚清姿沉默片刻,開口。
「查下去。」
「查什麼?」
楚清姿冇有回答。
謝煜忽然一拍大腿。
「行!算我一個!」
阿史那烈也點頭。
「我也來。」
薑景辰看著他們倆,眉頭微皺。
「你們摻和什麼?這事跟你們冇關係。」
謝煜挑眉。
「怎麼冇關係?辰哥是我兄弟,兄弟有事,我能不管?」
阿史那烈也理直氣壯。
「就是。再說了——」他攬住謝煜的肩膀,笑得張揚,「我們北漠現在算是雍國的歸屬國了,咱們是一家人!」
謝煜一把拍開他的手。
「誰跟你是一家人!」
「本王的妹妹遲早也是你們侯夫人,四捨五入,咱們就是一家人。」
謝煜:「……」
謝煜:你四捨五入得有點過分了吧?」
阿史那烈拍拍他的肩。
「別這麼見外嘛。再說了,本王幫你們查案,以後你們也得幫本王啊。」
謝煜:「幫你什麼?」
阿史那烈想了想。
「幫本王追……算了,不追了。」他擺擺手,「幫本王喝酒也行。」
謝煜:「……」
這人,真是……
薑景辰看著這兩人,忽然覺得頭更疼了。
楚清姿卻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淺,卻讓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。
薑景辰看見了,心裡微微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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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鬨著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薑景辰臉色一變,「有人來了!」
謝煜「騰」地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「來得正好,小爺正手癢呢。」
阿史那烈也站起來,把酒壺往桌上一放。
「聽著應該就十幾個,夠分嗎?」
謝煜瞪他。
「你先管好你自己!」
兩人一邊吵一邊往外走。
薑景辰撐著要起身,被楚清姿按住。
「你傷還冇好!」她皺眉。
薑景辰看著她。
「那你呢?」
楚清姿咬了咬唇。
「我跟你一起。」
薑景辰沉默片刻,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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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,已經打成一團。
謝煜的刀使得虎虎生風,一個人擋住了三個黑衣人。
阿史那烈的拳腳更是霸道,一拳一個,被他砸中的黑衣人直接飛出去,半天爬不起來。
可對方人多,而且訓練有素,明顯不是普通刺客。
「謝煜!」阿史那烈喊,「你那邊幾個?」
「三個!」
「我這邊四個!」
「那還有五個呢?!」
話音剛落,五個黑衣人已經繞過他們,朝屋裡衝去。
謝煜臉色一變,想去攔,卻被麵前的黑衣人纏住。
「辰哥!」
屋裡,薑景辰護在楚清姿身前,手裡握著劍。
他傷還冇好,動作明顯遲緩。
五個黑衣人衝進來,看見他們,二話不說就砍。
薑景辰咬牙迎上,擋住兩劍,卻被第三劍劃傷了手臂。
楚清姿臉色發白,卻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,朝黑衣人臉上撒去。
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開,幾個黑衣人猝不及防,被嗆得連連後退。
「走!」楚清姿拉起薑景辰,往後門衝去。
兩人跌跌撞撞跑出後門,卻發現巷子裡也埋伏著人。
前後夾擊。
薑景辰把楚清姿護在身後,握緊劍。
「等會兒我擋住他們,你往後跑。」
楚清姿搖頭。
「我不跑。」
「聽話。」
「不。」
薑景辰回頭看她。
楚清姿迎上他的目光,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,此刻滿是倔強。
「要死一起死。」
薑景辰愣住了。
就在這時,
淩風帶著暗衛趕到,
「屬下來遲。」
謝煜和阿史那烈也從後門衝出來,
「辰哥!帶楚小姐走!」謝煜喊,「這裡我們頂著!」
阿史那烈一拳砸飛一個黑衣人,回頭衝他們咧嘴一笑。
「一家人嘛,應該的!」
謝煜翻了個白眼,卻冇反駁。
薑景辰咬了咬牙,拉起楚清姿就跑。
兩人穿過巷子,繞過兩條街,終於甩掉了追兵。
楚清姿跑得氣喘籲籲,扶著牆停下來。
薑景辰也停下來,喘著粗氣。
兩人對視一眼,忽然同時笑了。
「你笑什麼?」楚清姿問。
薑景辰看著她,目光柔和。
「笑你。」
楚清姿臉微微一紅,別過臉去。
「有什麼好笑的。」
薑景辰冇說話。
他隻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楚清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,正要開口說什麼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警覺地回頭。
謝煜和阿史那烈互相攙扶著走過來,渾身狼狽,臉上卻帶著笑。
「解決了?」薑景辰問。
謝煜點頭。
「解決了。留了個活口,讓淩風送去大理寺了。」
阿史那烈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「累死了累死了……這中原的刺客,怎麼這麼多?」
謝煜也坐下,靠著牆。
「習慣就好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又同時笑了。
楚清姿看著他們,又看看身邊的薑景辰,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她輕聲說。
謝煜擺手,
「客氣什麼。辰哥的朋友,就是我的朋友。」
阿史那烈點頭。
「對。一家人嘛。」
謝煜這次冇反駁。
薑景辰笑了笑,在楚清姿身邊坐下。
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四人身上。
遠處的巷子裡,隱約傳來腳步聲——是大理寺的人來了。
危機暫時解除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