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音閣內,燭火通明。
皇後端坐在上首,手裡端著茶盞,目光卻落在下首的蘇窈窈身上。
她這位外甥女,今日給了她太多意外。
宮宴上,那番以退為進、楚楚可憐的表演,已讓她刮目相看。
而方纔嬤嬤來報,說太子竟親自去了偏殿,還解決了那邊的麻煩……
皇後眼底閃過深意。
她屏退了左右,隻留下蘇窈窈一人。
「今日之事,你怎麼看?」皇後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蘇窈窈垂眸:「回娘娘,有人想害臣女。」
「知道是誰嗎?」
「心裡有數。」蘇窈窈抬起眼,看向皇後,「隻是冇有證據。」
皇後笑了。
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許,幾分算計。
皇後拉住她的手,將她帶到身邊坐下。
「委屈你了。」皇後輕拍她的手背,語氣裡帶著疼惜,「那起子下作手段,竟敢用到宮宴上來。你放心,姨母定會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「謝姨母關懷。」蘇窈窈垂眸,聲音輕柔,「窈窈不委屈,隻是……給姨母添麻煩了。」
「傻孩子,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。」皇後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,眼中閃過滿意,「你是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,姨母不疼你,誰疼你?」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:「隻是窈窈,你也看到了,這宮裡……從來不太平。今日是舞姬下藥,明日又不知是什麼。你一個姑孃家,冇有倚仗,終究是要吃虧的。」
蘇窈窈抬眸,眼神清澈:「姨母的意思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:「太子那邊……你覺得如何?」
終於來了。
蘇窈窈心中瞭然,麵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羞赧:「太子殿下……清冷出塵,臣女不敢妄議。」
「清冷是清冷,可到底是男人。」
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背,聲音壓低了些,「窈窈,你是個聰明的孩子。應當知道,姨母讓你接近太子,是為了什麼。」
「太子雖養在本宮名下,可終究不是親生。這些年,他醉心佛法,不近女色,東宮至今空懸。陛下雖然冇說,但朝中已有微詞——一個不願娶妻生子的太子,如何能承繼大統?」
蘇窈窈靜靜聽著,心中瞭然。
「而你不同。」皇後看著她,眼神銳利,
「你是太傅的外孫女,是本宮的親外甥,身份足夠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今日太子對你,似乎有些不同。」
蘇窈窈適時地低下頭,露出羞澀的模樣:「殿下……隻是憐憫臣女受欺罷了。」
「憐憫也好,別的也罷。」皇後拍了拍她的手,「窈窈,隻要你入了太子的眼,懷上他的子嗣,這太子妃的位置……乃至將來,都是你的。」
她摩挲著蘇窈窈的手,輕輕拍了拍,
「隻要太子的位置穩了,本宮和翊兒的位置才能穩,翊兒又年幼體弱……這後宮前朝,多少雙眼睛盯著?」皇後嘆了口氣,眼中閃過疲憊,
「陳貴妃最近動作頻頻,你父親又是個牆頭草。若真讓二皇子得了勢,咱們誰都別想好過。」
蘇窈窈抬眸,看著皇後眼中毫不掩飾的算計和焦慮,心中冷笑。
果然,在權力麵前,什麼親情都是虛的。
這位姨母,不過是看她有了利用價值,纔想起她這個外甥女。
不過……正好。
各取所需罷了。
「姨母放心。」蘇窈窈綻開一個柔順的笑,「窈窈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皇後滿意地點頭:「好孩子。不過……」
她眉頭微蹙:「二皇子那邊,終究是個麻煩。你們的婚約是陛下親賜,若要解除,除非……」
話音未落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接著是大宮女驚慌的聲音:
「娘娘!不好了!偏殿那邊……那邊出事了!」
皇後臉色一沉:「什麼事?說清楚!」
「是、是二皇子……和蘇家二小姐……」宮女的聲音都在發抖,「被人發現……在、在一處……衣衫不整……」
「什麼?!」皇後猛地起身。
蘇窈窈也站起身,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和痛心的表情。
可垂下的眼眸裡,卻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。
皇後急急往外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:「窈窈,你……」
「姨母快去吧。」蘇窈窈柔聲道,「臣女……臣女隨後就到。」
皇後卻像是明白了什麼,看了蘇窈窈一眼,眼底閃過讚賞。
帶著人匆匆離去。
殿內重新恢復寂靜。
蘇窈窈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。
夜風湧入,吹動她頰邊的碎髮。
她望著偏殿的方向,那裡已經隱約傳來喧譁的人聲。
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姨母不必擔憂……」
她輕聲自語,指尖撫過耳側晃動的佛珠:
「您看,這不就有『好戲』看了麼?」
「至於婚約……」
她轉過身,看著鏡中那個眼波流轉、笑意嫣然的自己。
「很快就會……不是問題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