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蘇窈窈醒來時,身邊果然又空了。
那人知道她愛睡懶覺,從不吵她。
但迷迷糊糊中,她依稀記得天剛亮時有人湊過來,
在她臉上、脖子上啃了又啃,跟小狗似的。她被鬨得煩,胡亂甩了一下手,好像打到了什麼。
低低的輕笑在耳邊響起,帶著縱容的無奈,
把錦被攏了攏,才輕手輕腳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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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真正睡醒,陽光已經透過窗紗灑進來,暖洋洋的。
春桃伺候她梳洗時,笑眯眯地說:「太子殿下走時囑咐,讓小姐多睡會兒,早膳一直溫著呢。」
蘇窈窈伸了個懶腰,心情頗好。
用早膳時,宮裡來了人,傳皇後口諭,召她入宮。
蘇卿潤正巧過來,聽到訊息眉頭就皺了起來:「皇後召你何事?」
「大概是賞賜吧。」蘇窈窈喝了口粥,不甚在意,「畢竟我幫她完成了件大事,她總得表示表示。」
蘇卿潤對這個姨母印象並不好。
雖然如今的蘇承安不爭氣,可當年好歹也是青年才俊。
他聽舅舅薑辭說過,當年皇後為了鞏固地位,曾想把自己親妹妹——也就是他們兄妹的母親——嫁給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王爺做續絃。
還好外祖父薑太傅態度強硬地回絕了。
而母親嫁入永寧侯府後,日子並不順心,這位皇後親姐姐也從未真心照拂過。
至於對他們兄妹……更是淡薄得很——直到,發現了蘇窈窈的「用處」。
蘇卿潤屏退下人,對蘇窈窈低聲道:「若不想去,便尋個由頭推了。」
蘇窈窈笑了:「哥,冇事的。她還能吃了我不成?」
她放下筷子,擦擦嘴:「再說了,我幫她完成了這麼一樁『大事』,她不得好好賞我?皇後的禮,不要白不要。」
蘇卿潤仍是皺眉:「我總覺得她冇安好心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蘇窈窈眨眨眼,「可她明麵上還是咱們姨母,是太子養母,又是皇後。這麵子上的功夫,總得做足了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:「而且我答應了小殿下要幫他調理身子,正好把阿娜爾給的藥帶進宮試試。」
提起蕭翊,蘇卿潤麵色稍緩。那孩子確實討人喜歡,又對太子滿心敬愛,他也見過幾次。
蘇卿潤看著她篤定的模樣,終究冇再阻攔,隻囑咐:「小心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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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時辰後,蘇窈窈已坐在皇後的鳳儀宮中。
皇後今日穿得倒是素雅,一身薑黃色宮裝,頭戴鳳釵,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看起來就是個慈愛的長輩。
她拉著蘇窈窈的手,上下打量,語氣親熱:
「幾日不見,窈窈出落得越發標致了。難怪太子這般上心。」
蘇窈窈低頭作羞澀狀:「娘娘謬讚。」
「本宮可冇說錯。」皇後拍拍她的手,示意宮人端上錦盒,「這是南邊新進貢的東珠,本宮瞧著襯你,便留了一套。」
錦盒開啟,裡頭是一套珍珠頭麵,顆顆圓潤瑩白,光澤動人。
蘇窈窈眼睛亮了亮,起身謝恩:「謝娘娘賞賜。」
皇後笑著讓她坐下,話鋒卻輕輕一轉:「說起來,太子最近往永寧侯府跑得勤,本宮這心裡……既欣慰,又有些擔憂。」
來了。
蘇窈窈心裡冷笑,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:「娘娘擔憂什麼?」
皇後嘆了口氣,語氣關切:「窈窈,你老實告訴姨母,你與太子……究竟是如何走到今日這一步的?」
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「太子自幼修佛,性子冷清,不近女色。怎麼偏偏對你……」
蘇窈窈心頭翻了個白眼。
怎麼走到這一步?不是你讓我去「勾引」的嗎?現在裝什麼糊塗?
她垂眸,聲音輕輕:「許是……緣分吧。」
「緣分自然重要。」皇後笑容深了些,「可這緣分裡頭,若添了幾分『刻意』……隻怕就變味了。」
她看著蘇窈窈,眼神溫和,話卻鋒利:「太子最厭惡旁人算計。若是他知道,你接近他是別有用心……你猜,他會如何?」
蘇窈窈低著頭,心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。
阿姨,你當真不瞭解你這個養子啊。
我出現在他麵前的第一眼,他就知道我想乾嘛了。
我們倆那是明牌對打,他清楚我要勾引他,我知道他在裝正經,互相試探互相拉扯,最後情難自禁滾到一起——這過程精彩著呢,用得著你說?還用得著你這般「委婉」地威脅我?
再說了,我的「幕後主使」是誰?不就是您老人家嗎?
現在倒好,想把鍋全甩我頭上?
可她麵上卻適時地露出惶恐,手指絞著帕子,聲音發顫:「娘娘……太子殿下他、他不會知道的……」
皇後見她這副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滿意,語氣卻更加溫和:「傻孩子,姨母自然是向著你的。隻是提醒你,這男人啊,最重真心。尤其是太子那樣的人……若讓他察覺一絲一毫的算計,隻怕……」
她冇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蘇窈窈配合地紅了眼眶,聲音哽咽:「那、那窈窈該怎麼辦……」
「好孩子,別怕。」皇後親手遞了帕子給她,「有姨母在呢。隻要你記著,是誰給你鋪的這條路,日後……多多幫襯著翊兒,咱們纔是一家人。」
意思說白了——好好當你的太子妃,聽話,否則……我有你的把柄,本宮隨時能捅到太子麵前。
蘇窈窈心裡冷笑,麵上卻乖巧點頭:「窈窈明白。」
皇後這才笑了,又賞了些綢緞首飾,才放她離開。
走出鳳儀宮,蘇窈窈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,隻剩一片冷然。
春桃跟在她身後,小聲問:「小姐,皇後孃娘是不是……」
「噓。」蘇窈窈打斷她,「回去再說。」
主僕二人往宮外走,經過禦花園時,卻聽見一陣急促的咳嗽聲。
蘇窈窈腳步一頓,循聲望去,隻見假山後,一個小小身影正扶著石壁,咳得撕心裂肺,小臉憋得通紅。
正是小皇子蕭翊。
旁邊伺候的宮女急得團團轉,手裡拿著藥瓶,卻不知如何是好。
蘇窈窈快步走過去:「怎麼回事?」
宮女見是她,如同見了救星:「蘇姑娘!小殿下剛纔跑了幾步,忽然就喘不上氣……」
蘇窈窈蹲下身,扶住蕭翊單薄的肩膀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——正是阿娜爾給的北漠草藥製成的藥丸。
「殿下,張嘴。」
蕭翊艱難地張開嘴,蘇窈窈將藥丸餵進去,又讓人取了水,小心餵他服下。
片刻後,蕭翊的喘息漸漸平復,小臉也恢復了血色。
他抬頭看著蘇窈窈,眼睛亮亮的:「蘇姐姐……你又救了我……」
蘇窈窈掏出手帕,擦去他額頭的冷汗:「不是說了不能跑跳嗎?怎麼又不聽話?」
蕭翊低下頭,聲音小小的:「我想鍛鏈好了,不讓母後擔憂……」
蘇窈窈心裡一軟。
這孩子……倒是純孝。
「下次慢慢走。」她摸摸他的頭,「藥按時吃,等身子好了,想跑想跳都行。」
蕭翊用力點頭,忽然拉住她的袖子,小聲說:「蘇姐姐,我聽說……你要嫁給太子哥哥了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太好了!」蕭翊眼睛彎成月牙,「太子哥哥很好,蘇姐姐也很好!你們在一起,一定會很開心的!」
孩子的話最是純真。蘇窈窈笑著捏捏他的臉:「借殿下吉言。」
又陪蕭翊說了會兒話,直到他精神好些,蘇窈窈才起身離開。
走出禦花園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蕭翊還站在原地,朝她用力揮手,笑容燦爛。
蘇窈窈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皇後那般算計,可這孩子……卻是無辜的。
「小姐?」春桃小聲喚她。
蘇窈窈回神,搖搖頭:「走吧。」
忽然迎麵撞上一個人。
香氣撲鼻——
「蘇姑娘,真巧,咱們又見麵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