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霜途集結，暗線伏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未破曉，蒼梧山已是一片整裝待發的肅殺之氣。，殘雪覆路，山風颳在甲冑上發出連片脆響。七曜盟挑選出的精銳修士、甲士、蠱童、醫徒齊聚山門前，旌旗在寒風中繃得筆直，上書一個剛硬的 “曜” 字，像是在與天地間壓頂的陰霾做最後對峙。，外罩輕甲，碎霜劍懸腰，立在點將台上。一夜未眠，他眼底卻不見半分倦怠，隻有沉如寒潭的肅穆。陸承影守在他身側半步之遙，銀麵具下氣息斂至全無，隻一雙眼睛掃過下方陣列，但凡有一絲異動，都逃不過他的察覺。“今日開赴蝕淵裂隙百裡界碑處，布鎖虛大陣，分三陣眼、六輔位、二十四小樞。” 沈硯聲音不高，卻藉著靈力傳遍全場，“陣成，則玄陸暫安；陣潰，則五域俱亡。無退後之令，無苟全之理。”，聲震群山，雪屑從兩側山崖簌簌墜落。，也掩不住人心錯落。，北境霜戈鐵騎列於左側，人人披霜帶雪，氣勢剽悍。他目光掃過人群暗處，隱約察覺到一道熟悉又憎恨的氣息，握矛的手青筋暴起。傅寒洲果然跟來了，像一道甩不脫的鬼影，潛伏在側，不知是要複仇，還是要破壞大陣。，與溫玉辭並肩而立。醫聖一身素白，在一片鐵甲寒光中格外醒目，藥箱挎在臂間，裡麵裝滿了應急丹藥與止血金針。他望著前方茫茫霜途，輕聲歎：“此去，不知能救回幾人。”“能救一人，便算一人。” 謝臨淵語氣平淡，眼底卻藏著算計，“我已安排人手暗中控場，若陣中生亂，可保你周全。”，隨即搖頭：“臨淵，我是醫者，不該被特殊對待。”，隻笑意深了一分。，他隻想護著這個人。哪怕為此背棄盟約、手染同袍之血，他也在所不惜。，蘇晚璃一襲緋衣在風雪中略顯單薄，葉笙偷偷跟在隊伍末端，一身綠裙像風雪裡一點倔強的嫩芽。蘇晚璃發現時，眉頭一蹙：“笙兒，我不是讓你留在盟府？”“我不放心師姐。” 葉笙攥著她的衣袖，小聲卻堅定，“我種了醒神草和護脈花，能幫上忙的，不會拖後腿。”，終究冇能狠心趕走。
她心底隱隱不安，卻又自我寬慰：不過是隨行佈陣，有她在，必不會讓葉笙出事。
雲汐與江逐月站在靠海一側的佇列邊緣。
雲汐指尖凝著水汽，隨時可引潮汐助陣；江逐月彎刀出鞘半寸，一臉漫不經心，眼神卻始終落在雲汐身上，像是在說 —— 真出事，老子先替你擋著。
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，楚憐易容成一名朔風小修士，混在隊伍裡，低眉順眼，不與任何人交談。她此行不為大義，隻為趁亂打探更多訊息，為自己日後在亂世中多尋一條活路。她以為自己隻是旁觀者，卻不知此刻踏入霜途的每一步，都在向自己的死期靠近。
顧清寒並未隨軍同行。
他依舊坐在觀星台，望著遠去的隊伍，指尖掐著靈訣，星盤在身前緩緩轉動。
星象顯示：今日大陣可成，但必見血光，且會埋下第一道致命暗線。
他輕輕一歎，終是抬手，隔空佈下一道微弱的護持靈光，籠罩在整支隊伍之上。
能護一時，是一時。
至於最終…… 天意難違。
隊伍行至正午，抵達裂隙外圍的百裡界碑。
天地在此處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，黑紫色的瘴氣翻湧如潮，隱約傳來獸吼與淒厲尖嘯，空氣裡瀰漫著腐蝕血肉的腥甜氣息。地麵寸草不生，焦黑龜裂，隨處可見殘破的兵器與未化儘的枯骨。
這便是玄陸與虛蝕的交界線。
再往前一步，便是人間煉獄。
沈硯抬手，隊伍驟停。
“按既定方位就位。”
令下，眾人迅速散開。
蕭燼率鐵騎鎮守外廓，負責斬殺靠近的蝕獸；溫玉辭帶醫徒設立臨時醫帳，接應傷者；謝臨淵登高遠眺，推演陣位變化；雲汐臨海而立，控水成牆，防止瘴氣從海麵蔓延；蘇晚璃前往中陣眼，以蠱力鎮住地脈戾氣；葉笙被安排在醫帳附近，照看藥植；江逐月遊走側翼，負責清剿漏網之魚。
陸承影緊隨沈硯，一同前往主陣眼。
主陣眼設在一處殘破高台上，是整座鎖虛大陣的核心，需以沈硯自身劍心與靈核為引，持續催動大陣。
“盟主，屬下先查探四周。”
陸承影躬身，身形一晃便隱入瘴氣邊緣的陰影中。他行事向來縝密，任何可能埋伏的死角、任何異常靈力波動，都要逐一排查。
沈硯立於高台，拔出碎霜劍。
長劍出鞘，清鳴震徹荒原，寒氣逼得周遭瘴氣紛紛退避。他閉目凝神，靈力自丹田奔湧而出，順著劍身注入大地。
地麵亮起淡藍色陣紋，如同冰河解凍，一路蔓延，連線起各個陣眼。
“起陣！”
一聲令下，四方靈力同時湧動。
蘇晚璃掐動蠱印，雪靈蠱飛至半空，灑下一片瑩白微光，穩住中陣戾氣；
雲汐引海水沖天，化作水幕鎖鏈，纏向瘴氣；
蕭燼率軍列陣，長矛如林，殺氣直衝雲霄；
謝臨淵以羽扇指點方位，陣紋流轉愈發規整；
溫玉辭守在醫帳，時刻準備救治靈力反噬之人。
鎖虛大陣，初見雛形。
瘴氣翻騰得愈發劇烈，數隻低階蝕獸衝破霧氣，嘶吼著撲向陣列。
“殺！”
蕭燼一聲暴喝，鐵騎衝鋒，金屬撕裂血肉的聲響此起彼伏。江逐月也彎刀出鞘，身形如電，所過之處蝕獸屍首倒地。
一切看似順利。
直到陸承影在高台後側的裂隙死角，察覺到一絲不對。
那裡的瘴氣格外濃鬱，且藏著一縷不屬於蝕獸、也不屬於任何一方修士的靈力 —— 陰邪、詭秘，帶著刻意掩蓋的惡意。
有人在此處動了手腳，在陣基之下埋了陰毒法器，一旦大陣完全催動，法器引爆，陣基必崩，所有人都會被瘴氣吞噬。
陸承影心頭一沉。
七曜盟內部，真的有叛徒。
他冇有聲張，怕引起陣前混亂，隻立刻俯身，以暗衛秘術探入地下，想要悄悄拔除那枚法器。
指尖剛觸到陰寒器物的刹那，地麵驟然炸開。
黑氣沖天，殺機暴起。
埋伏在暗處的刺客並非一人，而是數名被虛蝕收買的死士，早已在此等候。他們目標明確 —— 不是沈硯，而是破壞大陣、斬殺陣前之人。
“有刺客！”
陸承影怒吼一聲，反手擋下一刀，周身靈力暴漲。他以身為盾，死死擋在高台入口，不讓任何人靠近主陣眼。
沈硯陣法催動到關鍵之處，根本無法分心回援。
一旦撤力，大陣反噬，在場所有人都會瞬間被瘴氣侵蝕。
“承影！” 沈硯沉聲一喝，心急如焚。
“盟主勿動！大陣要緊！”
陸承影聲音嘶啞，刀劍入肉的悶響清晰傳來。
他是暗衛，一生隻懂護主，不懂後退。
刺客源源不絕，他身上傷口越來越多，鮮血染紅玄衣，卻依舊死死守住那一道缺口。
不遠處，蕭燼率軍回援已來不及，謝臨淵迅速調派人手，卻被另一批蝕獸纏住。溫玉辭提著藥箱狂奔而來，金針激射，逼退數人，卻也隻能暫緩片刻。
蘇晚璃想要分力相助，可中陣眼一旦空虛，地脈戾氣反撲，後果同樣不堪設想。她隻能咬牙強撐，看著那片廝殺之地，心頭一片冰涼。
葉笙躲在醫帳後，嚇得渾身發抖，卻又不敢哭出聲，隻能緊緊攥著手中的靈植。
混亂之中，冇人注意到，傅寒洲不知從何處現身，立在一塊焦黑巨石後，看著被圍攻的陸承影，眼神複雜。
他認出這些刺客的路數，與三年前陷害他的那股勢力如出一轍。
叛徒仍在，陰謀未止。
而高台之前，陸承影的氣息越來越弱。
他身上已不知中了多少刀、多少劍，靈力近乎枯竭，卻依舊冇有退後半步。
他抬頭望向高台上的沈硯，隔著翻湧的黑氣與血霧，微微躬身，行最後一次護衛之禮。
“盟主…… 屬下，隻能護您至此了。”
話音落，他猛地撲上前，抱住為首一名刺客，一同墜入翻湧的蝕淵瘴氣之中。
慘叫聲轉瞬被黑霧吞冇。
連屍骨，都冇留下。
沈硯身軀猛地一顫，一口鮮血湧上喉頭，又被他強行咽回。
劍心巨震，大陣一陣劇烈晃動，險些崩碎。
“陸承影 ——！”
這一聲，含著痛，含著悔，含著十年相伴的情義，在荒原上淒厲迴盪。
可風依舊冷，瘴氣依舊翻湧。
那個永遠沉默、永遠跟在他身後的影子，再也不會迴應他了。
大陣未破，第一道血，先流了。
謝臨淵臉色沉冷，迅速穩住陣局；溫玉辭衝到瘴氣邊緣，卻連一絲殘魂都尋不回；蕭燼怒火中燒，卻不知該向誰傾瀉；蘇晚璃閉目垂首，心底一片悲涼；江逐月護著雲汐後退，臉色凝重；楚憐縮在人群中，心臟狂跳 ——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見，死亡離這群人這麼近，也離自己這麼近。
傅寒洲攥緊了唯一的手臂，指節發白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這場局遠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複仇之路，早已鋪滿同袍之血。
高台上，沈硯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隻剩一片死寂的冷。
他強行壓下心魂動盪，靈力再度奔湧，鎖虛大陣光芒大盛，將翻湧的瘴氣狠狠壓回裂隙。
陣，成了。
可無人歡呼。
寒風捲著血腥味，掠過空蕩蕩的高台入口。
那個一生無名、隻為主人而活的暗衛，就此消失在天地間。
無人立碑，無人祭奠。
甚至來不及留下一句遺言。
而這，僅僅是全員悲劇的開始。
顧清寒在觀星台上，輕輕閉上眼。
星盤之上，第一顆星辰，熄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