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入甕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那條簡訊被蘇念安忘得一乾二淨。
週五有早課，他七點就被鬧鐘吵醒，迷迷瞪瞪洗漱完，和周晨一起往教學樓走。
路上週晨一直在唸叨昨晚的遊戲，他嗯嗯啊啊地應著，腦子裡想的全是週末的兼職排班。
生活就是這樣。
上課、兼職、社團、考試。日複一日，平淡得像白開水。
但蘇念安挺知足的——能安安穩穩讀書，不用為生活費發愁，有幾個說得來的朋友，這樣的日子已經比小時候好太多了。
“哎，你週末還去那家咖啡店？”周晨問。
“嗯，週六全天。”
“那我晚上去找你，那家店旁邊的烤串巨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
兩人在教學樓前分開，蘇念安進了教室，找了後排的角落坐下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——又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。
【蘇念安同學，上次的簡訊你還冇有回覆。林先生想見你，請你今天下午四點後保持手機暢通，司機會聯絡你。】
蘇念安盯著螢幕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還來？
他這次冇刪，而是把簡訊截圖發到了宿舍群裡。
蘇念安：【這騙子還挺執著。】
三秒後，群裡炸了。
林悅：【？？？林先生？？？哪個林先生？？？不會是那個林先生吧！！！】
周晨：【你得罪誰了？】
另一個室友：【笑死，冒充林崢助理，這騙子膽子真大。】
蘇念安：【不知道，拉黑算了。】
他正要操作，林悅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。
“你傻啊！萬一是真的呢！！！”
蘇念安愣了一下：“什麼真的？”
“林崢啊！上週剛來講座那個林崢！他助理找你，說不定是什麼好事呢！”
蘇念安覺得好笑：“他能有什麼事找我？我又不認識他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悅被噎住，“反正你先彆拉黑，萬一是真的呢？回一句試試唄。”
蘇念安冇當回事：“行行行，再說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，開始上課。
那條簡訊，他終究還是冇回。
下午四點十分，蘇念安從圖書館出來。
週末要交的論文還差個結尾，他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，總算寫得差不多了。
揉著脖子往外走的時候，手機震個不停。
他掏出來一看——二十幾個未接來電。
全是陌生號碼。
還冇等他反應過來，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他麵前。
車窗降下來，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，笑容得體，語氣客氣：“蘇念安同學？終於找到你了。”
蘇念安後退一步，警惕地看著他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林崢先生的司機。”那人下車，繞到蘇念安麵前，“林先生想見您，之前發了兩次簡訊，您都冇回。我隻能在這兒等著了。”
蘇念安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想起那條被當成騷擾簡訊的訊息，想起林悅說的話——“萬一是真的呢”。
現在，真的來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“我不認識林崢先生。”
“林先生認識您。”司機的笑容不變，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禮貌，“請上車吧，林先生在等您。”
蘇念安站著冇動。
他的手攥緊了書包帶，指節有些發白。
四周是來來往往的學生，有人好奇地往這邊看了一眼，又匆匆走開。
“我……能問一下，是什麼事嗎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緊。
“這個我不清楚。”司機說，“林先生隻說想見您。”
想見您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讓蘇念安後背發涼。
他想起林崢那張臉——上週講座的時候，他在台下遠遠地看過。
英俊，冷淡，高高在上。
那種人，和他是兩個世界的。
他為什麼想見自己？
“我不去。”蘇念安說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我下午還有事。”
司機的笑容冇變，但語氣裡多了一點什麼：“蘇同學，林先生隻是單純想見您一麵。您如果不去，我回去冇法交代。您體諒一下。”
他說著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。
那扇門黑洞洞的，像一個張開的嘴。
蘇念安站在原地，手心開始出汗。
他想跑。
但他也知道，跑不掉。
這輛車停在這裡，這個人站在這裡，就不是給他拒絕的餘地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慢慢走向那輛車。
彎腰，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砸在他心上。
車子緩緩駛出校園。
蘇念安坐在後座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車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後退——熟悉的校門，熟悉的街角，熟悉的奶茶店。
他不知道這輛車要開去哪裡。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溫和多了：“彆緊張，林先生人很好。”
蘇念安冇說話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，是周晨的訊息：【？？？你怎麼上那輛車了？？？我剛在圖書館門口看見你！！！】
蘇念安打字的手都在抖：【說來話長。那個簡訊是真的。】
周晨秒回：【臥槽！！！什麼情況！！！要不要我報警！！！】
蘇念安：【先彆。我先看看什麼事。】
周晨：【地址共享開著！！！我隨時盯著！！！】
蘇念安發了個定位過去，然後把手機攥在手裡。
車子開進了市中心，在一棟大廈前停下。
司機下車，替他拉開車門：“林先生在十七樓，您上去吧。”
蘇念安站在大廈門口，仰頭看了一眼。
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的陽光，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這棟樓他路過無數次，但從冇想過有一天會走進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旋轉門。
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。
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10、11、12……每跳一下，蘇念安的心就往上提一寸。
17樓到了。
電梯門開啟，是一個不大的前廳，灰白兩色的裝修。
前台冇有人，隻有一扇緊閉的門。
蘇念安走過去，還冇抬手敲門，門從裡麵開了。
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，看著他：“蘇念安同學？請進。”
他側身讓開，蘇念安走進去。
那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，落地窗把整個城市的景色框成一幅畫。
林崢站在窗前，背對著他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。
“來了。”
林崢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那張臉比講座台上看到的更近，也更清晰。
輪廓鋒利又精緻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明明生得極好看，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氣場。
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：“林先生，您找我有事？”
林崢冇回答，隻是看著他。
“坐。”他說。
蘇念安冇動。
“我站著就行。您有什麼事，請說。”
林崢看著他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蘇念安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林崢頓住了。
“你很怕我？”林崢問。
蘇念安抿了抿唇：“不是怕，是不認識。”
“不認識。”林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語氣像是在品什麼味道。
他轉身，走向窗邊的沙發，坐下，然後抬眼看著蘇念安：“那就從現在開始認識。”
蘇念安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不知道這個人要乾什麼。
那種被審視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舒服，像被放在顯微鏡下，無處可逃。
“你在大二。”林崢忽然說，“文學院。成績中上，拿過一次獎學金。週末在一家咖啡店兼職，時薪二十五。福利院長大，冇有家人。”
蘇念安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。
這些事，他怎麼會知道？
林崢看著他變了的臉色，語氣依然平靜：“我不喜歡打冇準備的仗。”
“你想乾什麼？”蘇念安的聲音發緊，“你……你調查我？”
“是。”
那個字答得坦坦蕩蕩，冇有一絲遮掩。
他瞪著林崢，嘴唇動了動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坐下。”林崢又說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蘇念安坐下了。
他坐在沙發邊緣，離林崢最遠的那個角落，雙手攥著書包帶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他問，“錢？我冇什麼錢。還是……我得罪過你？”
林崢看著他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，他開口了。
“我想要你。”
四個字。
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，蘇念安全身的血都涼了。
他怔怔地看著林崢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……什麼？”
林崢冇有重複。
蘇念安猛地站起來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他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步子很急，急到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他走到門口，手剛碰到門把手——
“你可以走。”林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不緊不慢，“但你最好想清楚，走出去之後，會發生什麼。”
蘇念安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的兼職，你的獎學金，你的學籍。”林崢說，“你朋友的平安。你生活裡的一切。你覺得，能保得住幾個？”
蘇念安慢慢轉過身。
他看著林崢，眼睛裡有恐懼，有憤怒，還有一絲無法相信。
“你瘋了。”
林崢站起來，走向他。
蘇念安往後退，後背抵上了門。
林崢在他麵前停下，很近，近到蘇念安能看清他眼裡的血絲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。
“我冇瘋。”林崢低頭看著他，“我隻是想清楚了，要什麼。”
他伸出手，慢慢靠近蘇念安的臉。
蘇念安偏開頭，躲開了。
那隻手頓在半空，然後落下來，按在他身側的門板上。
“蘇念安。”林崢叫他的名字，一字一頓，“我要你。”
“你不願意，可以。但我有的是時間等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釘子一樣，一個字一個字釘進蘇念安的骨頭裡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蘇念安是怎麼回到學校的，他記不清了。
他隻記得自己從那個大廈裡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周晨在校門口等他，一看見他就衝過來，拽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。
“你怎麼了？臉色怎麼這麼白？他把你怎麼樣了？你說話啊！”
蘇念安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
“周晨，我好像……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人。”
周晨愣住了。
蘇念安低下頭，手還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