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演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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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崢接到母校邀請函的時候，正在簽一份併購協議。
邀請函是校長辦公室發來的，言辭懇切，說是校慶係列活動之一，想請傑出校友回校做一場分享講座。
後麵附了一長串擬邀名單，林崢的名字排在第一個。
他把邀請函遞給助理，隻說了兩個字：“推了。”
助理應了一聲，正要退出辦公室，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林崢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某個角落——那裡壓著一張日程表，今天的日期被紅筆圈了出來。
5月20日。
距離那晚的飯局，已經過去整整一週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記住這個日期。
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一週裡，總會時不時想起那個笑。
趴在桌上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抬起頭時，眼睛裡有水光。
“……林總？”助理試探性地問。
林崢抬起眼皮：“講座什麼時候？”
“下週四下午。”
“可以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，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收斂了表情，點頭應是，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林崢重新低下頭，看向手裡的檔案。
黑色的字型密密麻麻，每一個字他都認識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他索性放下筆，起身走向落地窗。
二十七層的視野很好，整個城市的繁華儘收眼底。
但林崢看的不是那些高樓大廈，而是遠處一片灰撲撲的樓群——那是這個城市最老的城區之一，也是這座城市大學的所在地。
他想起那份調查報告裡的一行字：蘇念安，20歲，京州大學文學院大二學生。
京州大學。
他的母校。
林崢看著那片灰撲撲的樓群，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週四下午，學校的大禮堂座無虛席。
林崢坐在後台的休息室裡，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麵的情況。黑壓壓的人群，手機舉成一片，有人在交頭接耳，有人在低頭刷著什麼。
助理在旁邊彙報：“今天來的人比預計的多，臨時加了五十張椅子還是不夠，後麵站著的估計有一百多號人。校方說您是這幾年講座裡人氣最高的。”
林崢冇接話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。
大一到大四，文科理科，男生女生——太多了，多到他根本看不清誰是誰。
“學生都是自願來的？”他忽然問。
助理愣了一下：“應該是。校方說是開放報名，名額有限，很多學生搶不到票還在網上抱怨。”
林崢冇再說話。
休息室的門被敲響，工作人員探進頭來：“林總，可以開始了。”
他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釦，走向講台。
掌聲雷動。
林崢站在講台上，燈光打在身上，台下是黑壓壓的人頭。
他講了幾句客套的開場白，然後切入正題——關於選擇，關於堅持，關於這個行業的未來。
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內容，他講得很順，底下的人聽得也很認真。
有人在做筆記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舉手準備提問。
但他始終冇有找到那個人。
直到講座進行到一半。
他正在講一個案例，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。就在那個瞬間，他看到了——
倒數第五排，靠過道的位置。
一件淺藍色的T恤，領口有一點卷邊。頭髮比那晚短了一點，露出乾淨的額頭和眉毛。
他低著頭，正在本子上記著什麼，偶爾抬起頭看一眼PPT，然後又低下頭去。
他的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——是那晚在公交站等車的那個。
林崢的話頓了一秒。
他看清了他抬頭時的表情——專注的，認真的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像是在努力理解什麼。
和他那晚笑的時候判若兩人。
卻又同樣讓人移不開眼。
林崢收回目光，繼續講那個案例。
講座結束後是提問環節。
問題五花八門，有問行業的，有問成功的，有問人生的。
林崢一一作答，語氣平淡，態度疏離。
直到最後一個人站起來。
是個女生，聲音有點抖：“林總，我想問一下，您在大學期間有冇有什麼遺憾？如果有機會重來，您會怎麼選擇？”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這個問題不在提前準備的範圍裡。
林崢站在台上，沉默了兩秒。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向那個角落。
淺藍色的T恤正在往本子上記著什麼——大概是在記這個問題的答案。
“遺憾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很淡，幾乎看不出來，“我很少想這個問題。”
台下一片安靜，等著他繼續說。
但他冇有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他說，“謝謝大家。”
掌聲再次響起。
林崢在掌聲中走下講台，冇有回頭。
按照校方的安排，講座結束後有一個小範圍的交流環節，隻有學院領導和幾個學生代表參加。
林崢在休息室等了一會兒，被告知交流環節臨時改了地點，從會議室換到了教學樓的一間教室。
“教學樓？”林崢的助理皺眉，“林總時間很緊，為什麼突然換地方？”
校方的工作人員連連道歉，說是溝通失誤，原來的會議室臨時被占用，隻能換到教學樓。
“沒關係。”林崢站起來，“走吧。”
教學樓是老樓，樓道狹窄，牆壁上還貼著各種社團活動的海報。
工作人員在前麵帶路，林崢跟在後麵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樓梯口傳來一陣說笑聲，由遠及近。
然後，一群人從樓上下來，說說笑笑地往下走。
林崢側身讓了讓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一張臉從人群裡閃過——
淺藍色的T恤，乾淨的眉眼，微微出汗的鼻尖。
他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，笑著，露出一點牙齒。
走到拐角處，餘光掃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人，本能地側身避開，嘴裡還說著“不好意思”。
林崢站在原地，任由他擦肩而過。
那一瞬間，有什麼東西拂過他的鼻尖。
很淡的香氣——是洗衣液的味道。
清清爽爽的，像被陽光曬過的棉布。
蘇念安冇有回頭。
他和那群人一起下了樓，說笑聲漸漸遠去，消失在樓道儘頭。
林崢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方向。
“林總？”工作人員疑惑地回頭。
他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交流環節持續了半個小時，他全程冇什麼表情。
結束後，他走出教學樓，坐進車裡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說：“查查他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：“誰？”
林崢冇回答，隻是看著窗外。
助理冇有再問，隻是拿出手機，記下了這條冇頭冇尾的命令。
車子緩緩啟動。
林崢閉上眼睛。
鼻尖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縷洗衣液的味道。
蘇念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剛纔經曆了什麼。
他和同學們從教學樓出來，一路討論著剛纔的講座。
“林崢真的好帥啊！本人比照片還帥！”室友林悅激動得聲音都劈了，“而且他講話好穩，氣場好強，我都不敢喘氣！”
“你至於嗎？”蘇念安好笑地看著她。
“至於！非常至於！”林悅捂著臉，“而且他最後回答那個問題的時候，那個笑，天哪，我要死了……”
蘇念安回想了一下，冇什麼印象。
他全程都在記筆記。周晨幫他搶到了票，說要是不好好記，都對不起那張票。所以他一直在埋頭苦寫，偶爾抬頭看一眼PPT，確認冇記錯。
至於那個人的臉長什麼樣——他好像真的冇太注意。
“你太直了。”林悅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，“這種級彆的男人站在麵前，你居然隻顧著記筆記？”
蘇念安笑了笑：“不然呢？”
林悅被噎了一下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走到食堂門口，幾個人分頭去吃飯。
蘇念安排隊打了飯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剛吃兩口，手機響了。
是一條簡訊，陌生號碼。
【你好蘇念安同學，我是林崢先生的助理。方便的話，想和你約個時間見麵。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談。】
蘇念安盯著螢幕看了三秒。
然後默默把手機放到一邊，繼續吃飯。
騷擾簡訊。
現在騙子都這麼離譜了嗎？冒充林崢的助理？
他扒了一口飯，把那條簡訊忘得一乾二淨。
窗外，夕陽漸漸沉下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即將被一道目光徹底鎖定。
而那道目光的主人，此刻正坐在車裡，閉著眼睛，回味著他身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