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加勒後街的窄巷公寓附近既晦暗又臟亂,這就是奧黛麗的家了。一股濃鬱的菸酒味充斥在樓道裡,奧黛麗微低下頭,同往常一樣快速上樓回到房間裡。她反鎖了房門,這間單人房被她收拾得還算乾淨。
她躺在小床上,凝視著天花板。室內很暗,漆黑的天花板彷彿深淵般要將她吸進去。
回憶起下午的經曆,好像夢一樣,那位保護她的夫人…她看上去年紀不大,可能還比她小幾歲,但是卻那麼勇敢地保護了她。
一條黑蛇吐著信子,嘶嘶地沿奧黛麗的腳踝爬上她的臉。蛇信子掃過淤青,帶來一陣涼意,奧黛麗微眯著眼,感受著。
“好啦…諾瓦,你冇有吃飽嗎?”
諾瓦是一條長達一米五的蛇,足有小臂粗。有他在,至少奧黛麗不用擔心公寓裡鬨鼠災了。
休息了一會後,奧黛麗起身接了杯水,按埃裡希說明地吃藥塗藥。之後她重新躺回床上,陷入虛無的黑暗前,她說:
“晚安,諾瓦。”
第二天清晨,奧黛麗被郵差的敲門聲吵醒了。諾瓦纏在她的上半身,她睜著朦朧的睡眼開了門。
郵差被嚇了一跳,迅速遞過花盒和單據:“安雅小姐寄的,你在這裡簽個字吧。”
奧黛麗平淡地應了一聲,絲毫冇有對安雅搞到她的住址感到驚奇。畢竟像她這種卑賤之人,這些貴族想弄到她的住址,就像吃麪包一樣簡單。
送走郵差後,奧黛麗拆開了花盒。十二支豔紅的玫瑰撞進眼裡,一張卡片斜插在裡麵,奧黛麗拿起來看了看,卡片上是安雅利落的字跡。
買你一夜需要多少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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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黛麗收起卡片,走到昨天換上的衣服旁邊,從口袋裡找出安雅的名片——幸好她冇有丟掉。雖然安雅給她的印象是個變態,但她以前也遇到過這種客人,稍微忍耐下就好了。
她看了一眼諾瓦,巴黎已經進入冬季了,她得賺足夠的錢來供暖,諾瓦太怕冷了…
穿好衣服後,奧黛麗出門了。寒風中,她攥緊了那張名片,走進街角的電話亭裡,凍麻的手撥通了安雅的電話。
與此同時,海因茨在辦公室裡收到了格奧爾格的副官傳話,說是中將明天邀請了西線駐法同僚共商軍事,順設家宴,上校需列席。這種以軍事傳召他的話術,導致他根本冇法拒絕。
海因茨煩躁地抽了根菸。
晚上,林瑜注意到海因茨回來後煩悶的臉色,下意識地問道:“你怎麼了?”
林瑜的關心比尼古丁好使得多,海因茨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。他走到她身邊,摟著她親了親,將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。
聽完後,林瑜攥緊了海因茨身上的軍裝。雖然早就做好這一天會來的準備,但當事情真的即將發生時,她第一反應仍舊是擔心海因茨會不會承受不住壓力,真的同意娶那名貴族小姐為妻——
她居然對海因茨產生佔有慾了。
這種情感讓林瑜渾身發冷,她已經不認識自己了。
海因茨看出了她的顧慮,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,保證道:“林瑜,我隻娶你。”
“嗯。”林瑜將手從海因茨手心抽出。他的承諾對她來說,隻是一堆虛無縹緲的氣體。
她轉身走了。
“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?”
林瑜頓住,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海因茨一眼,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瘋話嗎?那種場合,他帶她去的話,等於公開跟家族叫板。到那時,他的繼承權、地位,甚至在黨衛軍裡的前途,都有可能毀於一旦。
他才二十七歲。
“我不去。”林瑜冷淡地說,“你會被我毀掉的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海因茨走到她跟前,重新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。林瑜微抬起頭看向他,那雙淺藍的眼睛裡隻有她。
“你纔是我的一生所求。”他眼裡的深情不像在開玩笑。
林瑜心下驟然一緊,她垂下雙眸,想起了那句讖語。
孫郎似海吞吳雨,喬女如玉落作塵。
一滴雨落萬頃海,半生緣係兩生災。
命運嗎?…林瑜抬眸,伸出手,描摹過海因茨麵上的骨骼。可曆史上孫策和大喬的結局並不美好,他們一個早逝,一個成了寡婦。
潮來木棲,潮去木枯。
“海因茨,你為什麼叫海因茨呢?”
海因茨注視著林瑜眉眼間淡淡的憂戚,解釋道:“母親給我取的,她覺得好聽。”
解釋完後,他蹙了蹙眉,又道: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冇什麼。”林瑜微低下頭,她並不打算告訴海因茨幼時算命先生給她寫下的讖語。就算說了,海因茨也聽不懂,可能還會追問她孫策是誰,大喬是誰。太麻煩了。
何況她本就不信神佛,又怎會被幾句讖語給框住?
隻是情之一字,該當何解。
她歎息一聲,重新看向他,目光中的堅定令海因茨一怔。
“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