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週時間裡,每日清晨,林瑜都比海因茨起得更早。男人睡覺時,總**著肌肉結實的上半身,然後用一隻手臂摟著她。
他日常七點左右起床,在那之前,她已經穿戴齊整,洗漱完畢了。
每天早上,林瑜總要費一番力氣將海因茨的手臂挪開,接著輕手輕腳地下床去洗漱、換衣服,期間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。
她的衣服是海因茨給她準備的,幾件他的襯衫以及薄羊毛半身裙。
她的烏髮在腦後挽作一個簡單的髮髻,用髮夾固定,餘下的長髮垂落身後。她把襯衫下襬收進羊毛裙裡,接著繫上腰帶。做完這一切,她對著落地鏡審視起自己。
蒼白、羸弱,一個納粹的玩物。
直到他走下床,從背後環住她的腰,低下頭在她耳邊用德語輕聲道:“gutenen,eschne(早上好,我的美人)”
她伺候他穿衣,幫他整理肩線時,她需要微微踮腳纔能夠到。搭好所有鈕釦,再將他的武裝帶以及手槍套逐一繫好,她檢查了一下,確認無誤後,道:
“好了,長官。”
每一次做這件事,她的內心都感到無比噁心。她過人的記憶力,究竟是恩賜,還是詛咒?
她清楚地記得那晚的每一個細節,倒在血泊中的勒維夫婦、父兄和安柏被抓走的模樣以及這位黨衛軍少校強暴她時的畫麵。
這些回憶,像把刀一樣紮入她的心臟,血流不止。
她從軍官證上瞭解到了海因茨的具體資訊,早晨的時候那張軍官證被他隨手扔在臥室的書桌上。
海因茨剛踏出臥室,林瑜立刻走到書桌邊拿起那本比她手掌略大一點的軍官證檢視。
這本軍官證隻有十幾頁,上麵清楚地記載了海因茨的身份資訊、體貌特征、服役資訊、晉升記錄、授予榮耀以及簽發資訊。林瑜一目十行地迅速看過一遍,將這些資訊全部記在心裡。
知彼知己,勝乃不殆;
知天知地,勝乃不窮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軍官證合上,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“想瞭解我,直接問不就行了?”
背後傳來海因茨冷不丁的一句話,嚇得林瑜僵立在原地。
她轉過身,看見海因茨靠在門框邊,玩味地注視著她。
“大意了。”林瑜心想道,她完全冇有聽見他的腳步聲。
或者說,他存心就是在戲弄她。
林瑜感到有些生氣,麵上卻勾勒出討好式的笑,“對不起,長官。我隻是不好意思直接問您”
“不好意思?”海因茨走過來,將她拉入懷中,強勢地按住她。她的頭被迫靠在他的胸膛上,製服上的煙味現在成了她最痛恨的氣味之一。
“林瑜,你很會裝。”他笑了笑,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“我不懂您在說什麼”林瑜裝傻充愣道,內心迅速思索一遍近日她的作風,完全一比一複刻話本裡慣會討好男人的女性舉止。
“不用聽懂。”海因茨放開了她,“我要去司令部處理一些事情,下午回來帶你出去逛逛。”
“記得吃飯。”他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好呀。”林瑜鬆了口氣,微微一笑道。她的笑現在就像一個勤儉持家的妻子每日送丈夫上班前的那種微笑。“我等您。”
海因茨走後,林瑜拿來針線,坐在臥室的窗台上繡起手帕。海因茨不允許她進入書房,她的琵琶又在那晚摔斷了弦,因此隻能做些針線活打發時間。
針線是她托這裡的女仆要的,她是這棟宅邸裡唯一肯跟她說話的人,她叫艾莉婭,是一位挺熱情的法國姑娘。
她一邊繡,一邊思索起海因茨離去前那句話的含義。莫非他發現她是在假意奉承,那他為什麼還要派人照顧她的父兄和安柏,為什麼不處決她?
她搞不懂他的邏輯。
海因茨在午飯前回到宅邸。他走到臥室,看見林瑜正端坐在窗邊繡著手帕,微風輕拂,吹起她額間的幾縷碎髮。他呼吸微滯,心跳了一下。
“你還會這個。”
“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。”手帕上的蘭花已被林瑜繡了一半,“我就是個半吊子,這手藝上不得檯麵的。”
“我覺得你做的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嗎?謝謝長官誇獎。”林瑜柔美地笑了笑,“您要是不嫌棄的話,回頭我給您做一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?您的公務都處理好了嗎?”
“冇什麼要緊事。”海因茨邊說邊點燃了一根菸,“上午處理了一批審訊筆錄,簽了幾份移交名單,剩下的交給副官去辦。”
聞言,林瑜心底一沉。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彷彿那不是一條條人命,而是一堆無關緊要的檔案。
“是嗎長官,您辛苦了。”林瑜手中的針線僵在原地,她繡不下去了。
“走,去餐廳。”海因茨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