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開始前兩小時,林瑜坐在客房的梳妝檯前,海因茨派米勒送來的晚禮服她已經換好了。
這是一件長袖禮服,魚尾狀的黑絲絨下襬垂至腳踝,上半身呈半透黑蕾絲狀,藤蔓般的花紋纏繞脊背,蝴蝶狀的薄紗從肩頭垂落,勾勒出那一對蝶翼似的肩胛骨。
胸口小v領的設計,叁層細珍珠鏈環繞在雪色的脖頸上,以及耳下閃爍的碎鑽耳墜,彰顯出一種不可冒犯的貴氣。
唯一不搭的,是林瑜臉上的妝容。她化得太淡了。
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,林瑜說完請進後,伊莉莎白走了進來。
林瑜回過頭去,訝異道:“馬蒂亞斯夫人,您怎麼來了?”她以為她正忙著接待來賓。
“過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麼樣啦。”近距離看見林瑜臉上的妝容後,伊莉莎白驚呼一聲,道:“稍等我一下。”
話畢,她轉身走出客房。過了一會兒,她提著一個化妝箱走了進來。
“我來幫你改造一下。”伊莉莎白笑眯眯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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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莉莎白一番操作,順便幫林瑜捲了個頭髮後,高興地喊道:“好了!睜開眼吧。”
林瑜睜開眼,鏡中倒映出的冷豔麵容令她感到陌生。唇色是她從未嘗試過的,偏冷調的紅棕色。暖棕色的眼影暈染眼窩,眼線細黑,刷了一層睫毛膏的睫毛纖長如蝶須。
“多麼美麗的蝴蝶小姐。”伊莉莎白打趣道。
林瑜麵色微紅,她垂下眼眸,心裡想到一會海因茨看見她的情態。
伊莉莎白走後冇多久,房門就被直接開啟了。這動靜,林瑜不用看都知道是誰。
但她還是站起來了,並且向他走去。黑色細帶高跟鞋踩在地麵嗒嗒作響,而裙襬正隨走路的姿態步步生蓮。
“e
schnheit(我的美人)”海因茨將林瑜擁入懷裡,他低下頭,想親吻她,卻被她用手擋住了。
“不能親。”林瑜笑盈盈道,“把妝親花了怎麼辦?這是馬蒂亞斯夫人親手幫我化的。”
海因茨隻好作罷,他將頭埋在林瑜的脖頸,好讓香氣充斥他的鼻腔。他就像一隻冇有得到獎勵的黑色德牧,周身散發出失落的氣場。
“好啦好啦,晚上再補償你。”林瑜輕輕拍了拍他的背,“快放開我,晚宴快開始了。”
海因茨照做了。林瑜打量了一下他,這身黑色西服穿在男人身上,卻顯現出軍裝似的筆挺與板正。
林瑜輕笑出聲,她挽著海因茨的臂彎,走向舉辦晚宴的花園,彷彿走向她的宿命。
他們將作為首舞登場。這是本場宴會的主人公盧娜拜托林瑜做的事。
穿過纏繞彩燈以及假花的薔薇花架,穿過自行讓開的賓客們,他們走到舞池中央。盧娜向林瑜招了招手,林瑜捕捉到她眼睛裡開心的神色,於是回以微笑。
豁出去了。林瑜心想道。
海因茨微俯下身,行了個標準的邀舞禮。心跳聲又返回了林瑜的心臟,比以往都劇烈,或許足以致死。
她將手搭在他的手心。華爾茲樂在此刻響起,男人一把攬過她的腰肢,將她帶向身側。
舞步起了。旋轉的魚尾裙襬,形成了一圈又一圈漣漪,彷彿月夜下綻開的一朵又一朵黑玫瑰,冷豔又矜貴。林瑜跟著海因茨的節奏,這不是她第一次跳舞,西爾萬曾教過她。
西爾萬的舞步溫柔、配合,而海因茨的舞步卻冷硬、支配。
在他的力道下,她隻能做出他想讓她做的動作,宛若提線的木偶。她的指腹抵在他冰冷的西服布料上,致死般的心跳聲仍在繼續,與驟然激昂的小提琴聲共振。
一舞畢了,周圍賓客紛紛鼓掌。海因茨托住她的後腰,她的心跳聲在掌聲中漸寂,他在掌聲中帶著她躬身致謝。
盧娜的掌聲最熱情,她的眼睛在月輝下發出亮光。林瑜帶著笑意走到她身邊,揉了揉她的頭頂,道:“心滿意足了嗎?小盧娜。”
盧娜用力地點了點頭,毫不掩飾眼神裡的誇獎:“老師,你跳得太好了。”接著,她又看向林瑜身側高大的男人。
“這位叔叔…跳得也很好。”
林瑜抿唇輕笑,盧娜簡直太有才了,以後她會用叔叔這個稱呼嘲笑海因茨的。海因茨的臉色黑得難看,鑒於對方是上校女兒纔沒有發作。
一陣冷風吹過,捲起了地上的落葉。林瑜瑟縮了一下,下一秒,一件西服外套披在了她肩上。
她抬起頭看向他,他的麵容冷峻,瞳色裡的海洋寂靜無聲。
馬蒂亞斯上校輕咳一聲,全場霎時安靜下來,華爾茲的奏樂也停了。他走上花架下的木質小台,賓客們紛紛舉杯側目,目光一致看向台上。溫和的笑掛在伊莉莎白麪上,她的眼神裡充滿愛意。
馬蒂亞斯上校抬手舉杯,香檳的液體在彩光下折射出琉璃的光澤,他的聲音沉穩洪亮,彷彿在軍營發表演講。
“感謝各位蒞臨盧娜的生辰晚宴,在這深秋的夜晚,能與諸位相聚,是我與夫人的…”
話音未落,一枚子彈穿透了馬蒂亞斯上校額頭正中間的位置,子彈的衝擊力下,他直直地向後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