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多星期暈倒兩次,我說句公道話,少校,疼女人可不是這樣疼的。”埃裡希邊說邊將輸液針插入林瑜手背的靜脈,他站起身,調節了一下吊瓶。
他的話讓海因茨的臉色更加陰沉。在海因茨手下辦事多年的米勒見狀,忙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地講述給埃裡希聽。
聽完後,埃裡希點點頭,挑眉笑了笑,道:“會不會是被少校的臟話嚇到了?”
米勒心裡一驚,雖然早見慣了埃裡希這種不正經的模樣,但現在少校正在氣頭上,還敢開這種玩笑,他不要命了?
海因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冇有說話。埃裡希識趣地退下了,他打算等林瑜該拔針時再進來,臨走前他還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米勒。米勒行完禮後,也跟著告退了。
臥室裡隻剩下海因茨和林瑜兩個人。平時這種安靜的氛圍裡,陪伴他的是她翻書的聲音。現在卻連她的呼吸聲都很難聽見。
他已經不怪她破壞掉自己的計劃了。當時他第一反應的確是暴怒——來自事物脫離掌控的感覺。他不明白慣會審時度勢、柔弱的林瑜為什麼突然將那個女仆殺死,她怕她說出什麼?
但現在海因茨已經不想管了。看見她暈倒後,他的理智也跟著瞬間崩塌。他衝到她身邊,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口將她打橫抱起,火急火燎地奔向醫務室。
現在,望著她脆弱、蒼白的模樣,他心裡一緊。他害怕了,害怕她永遠無法醒來。這種情緒即使是在最血腥的東線,他帶領部下衝進蘇軍的戰壕時也未曾有過。
月光打在林瑜半邊臉上,顯得昏迷中的她十分嫻靜。海因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,突然很慶幸自己在傑米揚斯克活了下來。
1942年3月,他接到命令,上級吩咐他帶領連隊穿插到蘇軍側翼,摧毀三個反坦克炮陣地,為裝甲部隊開路。
海因茨將作戰時間定在晚上。那天雪很大,狂風咆哮著吹打棚屋,清晨時,他親手槍斃了幾個故意凍傷自己,想被送進醫護站的懦夫。
為了更高效的行動,他厲聲命令剩餘的士兵們拋棄所有非必要裝備以保證速度,隻帶武器和少許乾糧行進。到了夜晚,風和雪比早晨時更加嚴酷,好處是他們成功摸進了蘇軍的陣地。
狂亂紛飛的雪花中,海因茨淺藍色的瞳孔清晰倒映出兩名哨兵的身影——他們正縮在戰壕拐角的棚子裡取暖。
海因茨掃了一眼身側的米勒,指尖輕輕碰了碰匕首末端。接著米勒做了個手勢,卡爾見狀,跟隨米勒一起卸下背上的衝鋒槍。他們攥緊腰間的匕首悄悄摸過去。
米勒繞到一名哨兵背後,利落地一擊割喉,另一名哨兵一扭頭,還冇來得及呼救就被驟然襲來的卡爾從正麵將匕首紮進喉嚨。血液噴濺而出,地麵的白雪被染成一片血色。
海因茨抬手,做了個“推進”的手勢。連隊迅速分成三個小隊,呈扇形包抄向三個反坦克炮碉堡。
他帶領的小隊很快摸到第一個碉堡門口。在這種極寒中,他一點也不覺得冷。利落地從大衣內側口袋摸出兩枚手榴彈,咬開引信,半秒後,將它們塞進碉堡的射擊孔內。
雷鳴般的爆炸聲即刻炸響。熾熱的碎鐵片和血肉飛濺出來,和寒風一起呼嘯著掠過海因茨的臉頰,他冇有任何表情。
地麵燃起的黑煙攀升上天空,碉堡內的倖存者逃竄出來,哀嚎聲響徹天際——恐怖的烈火在他們身上燃燒,有的斷了腿,有的斷了臂,有的內臟露在外麵,在火焰的燃燒下散發出一股燒焦的濃鬱惡臭。
海因茨舉起衝鋒槍,對準他們。
執行。
清剿。
一瞬間所有p40衝鋒槍的槍口都對準了倖存的蘇聯士兵們。一陣此起彼伏的槍響後,地麵上的白雪已經看不出本身的樣子了。
另外兩個碉堡也很快解決完畢。海因茨站立在屍橫遍野的陣地中央,狂風將他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抬手看了眼手錶,風雪吹得他有點睜不開眼睛,總用時二十七分鐘。
“清點戰果,撤退。”
1942年4月的傑米揚斯克,積雪尚未完全消融,但天氣已冇有三月份冷。
“黨衛軍上尉海因茨!”師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迴盪在營地裡。
海因茨抬步,走上頒獎台。眼神淡漠地掃過台下筆直站立的佇列們。
“在傑米揚斯克的嚴寒與包圍之中,你率領連隊以雷霆之勢穿插蘇軍側翼,二十七分鐘內摧毀三座反坦克炮陣地,殲滅敵軍,憑藉極小的傷亡,為我軍裝甲部隊成功開拓前往勝利的通道!”
“你是帝國的利刃,是東線冰原上最鋒利的尖刀!經元首批準,晉升你為黨衛軍少校!”
他該開心嗎,但是感覺不到任何情緒。海因茨抬手,對著懸掛台上的元首徽章行了個標準的納粹禮。
“為帝國效力。”
師長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聲道:“你的父親會很欣慰的。”隨後又回到原處,燦爛的笑容綻放在他圓潤的臉上,他繼續對著擴音器高喊道:“海因茨少校!願你永遠為帝國,戰無不勝!”
在一片洪亮整齊的掌聲中,海因茨想起了自己的父親。而關於父親的一切,都讓他厭惡至極。
晉升的這天正好是他的二十七歲生日。那遠在柏林的國防軍中將格奧爾格·馮·施瓦茨,他的父親,像是突然想起有他這個兒子。
不知他使了什麼手段,晉升儀式過後冇多久,他就被調往了法國巴黎。
現在的海因茨認為,這是格奧爾格那個老混賬難得做的一件好事。但他知道,把他調往巴黎的真實目的絕不是怕他死在東線。
對比東線,巴黎簡直無聊透頂。他每天的任務不是和敵人廝殺,而是批批檔案、開開會,然後在不得不去的宴會角落站著抽菸,看著一群噁心的人互相推杯換盞、虛與委蛇。再帶領一群蠢貨執行搜捕任務,對手要麼是手無寸鐵的猶太人,要麼是訓練不到家的抵抗分子。
然後,林瑜出現了。
海因茨俯下身,輕輕地親了下林瑜的額頭。他躺到床上,抱住她,像抱住自己心愛的玩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