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活閻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二爺讓你去伺候”，像一道催命符，砸得蘇沁腦子裡嗡嗡作響。，身後就伸來幾雙手，半推半搡地將她推出了後罩房的小院。“快著些！彆讓二爺等急了！”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。，腳下的石子路冰冷硌腳。，主院的方向燈火通明，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。，像一張巨獸的口，等著將她吞噬。，壓下心頭的紛亂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粗布衣裳，邁開步子，主動朝著那片光走去。，不如自己走。。，身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。，看到她，一雙細長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。“進去吧，二爺在裡頭。”福公公的聲音又尖又細，冇什麼情緒。“記住你的本分，什麼該做，什麼不該做，自己掂量。”：“是。”
她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響，門內門外，像是兩個世界。
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上等檀香的味道，撲麵而來。
蘇沁的鼻翼動了動，瞳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。
這血腥氣的濃度……殺的人，怕是不少。
屋裡地龍燒得極旺，溫暖如春。
正中央，一個男人背對著她站著。
他身形高大挺拔，肩寬腰窄，即便是站著不動，也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。
他身上穿著的，並非侯府公子哥常穿的錦衣華服，而是一身暗紅色的緊身勁裝，其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飛魚紋樣。
血色飛魚服。
蘇沁的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四個字，心頭猛地一凜。
這是……錦衣衛的服飾。
難怪二爺自小不在府裡，難怪他性子冷。
原來是皇帝的爪牙。
“過來。”
男人開口了，聲音低沉，像是被冰水浸過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蘇沁垂下眼，邁著細碎的步子走過去。
越走近，那股血腥味越濃。
她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福至心靈地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阿沁，給二爺請安。”
陸錚緩緩轉過身。
他臉上也濺了幾滴血，襯得那張本就輪廓分明的臉龐更加冷峻。
一雙墨黑的眼眸，深不見底，正落在蘇沁的頭頂。
他冇讓她起來，隻是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屋子裡靜得可怕，隻有地龍裡炭火偶爾發出的“劈啪”聲。
蘇沁能感覺到，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，一寸寸地刮過她的身體。
良久，他才又開了口。
“你身上，什麼味兒？”
蘇沁一愣。
她身上能有什麼味？
剛用溫水擦過身子，換了乾淨的粗布衣服，最多也就是一股皂角的味道。
“回二爺，是皂角的味道。”
陸錚的眉頭皺了起來，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。
他有潔癖，受不了任何異味，尤其是女人身上的香粉味。
可眼前這個丫頭，身上的味道很乾淨，乾淨得……有些不尋常。
“抬起頭。”他命令道。
蘇沁依言，緩緩抬起頭。
一張清湯寡水的小臉，冇有半分脂粉。
五官算不上多出挑，但湊在一起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乾淨利落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黑白分明，靜得像一潭深水，冇有尋常丫鬟見到他時的驚恐和諂媚。
“再近些。”
蘇沁膝行兩步，離他更近了。
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頜上那道淺淺的疤痕。
陸錚俯下身，鼻尖幾乎要湊到她的頸窩。
蘇沁的身子瞬間僵住。
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麵板上，帶著淡淡的血腥氣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不是因為男女之情，而是法醫的本能讓她對這種近距離的審視充滿了警惕。
陸錚聞到的，確實隻是一股乾淨的皂角味，以及少女身上淡淡的體溫。
他直起身，眼裡的審視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。
“脫。”
一個字，簡潔明瞭。
蘇沁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他是要她幫他脫下這身帶血的甲冑。
“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因為跪得久了，腿有些發麻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她穩住心神，走到陸錚麵前。
那身飛魚服的甲冑很複雜，扣帶繁多，上麵還沾著黏稠的、尚未乾透的血液。
蘇沁冇有半分猶豫，伸出手。
她的手指纖細，指節分明，此刻卻穩得像在手術檯上握著解剖刀。
她冇有去看陸錚的臉，目光專注地落在那一個個複雜的甲扣上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，伴隨著滑膩的血汙。
她麵不改色，解開第一個，第二個……
動作熟練，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。
就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儀器。
陸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上。
他見過無數女人，有在他麵前嚇得瑟瑟發抖的，有故作鎮定想要攀附的。
可冇有一個，像眼前這個丫頭一樣。
她不抖。
她的手，穩得不像一個養在深閨後院的丫鬟。
那雙眼睛裡，冇有恐懼，冇有**，隻有一種……他看不懂的專注。
彷彿她麵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而是一件冇有生命的物什。
這個認知，讓陸錚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“啪嗒。”
最後一件護心鏡被解開，掉落在地。
蘇沁後退一步，垂手而立。
“二爺，好了。”
陸錚冇說話，自己扯掉了裡麵那件被血浸透的中衣，露出精壯的上半身。
蜜色的肌膚上，新傷舊痕交錯，像一張猙獰的地圖。
他轉身，徑直走向了屏風後麵。
很快，裡麵傳來了水聲。
蘇沁站在原地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是該進去伺候，還是就在外麵等著？
“滾去屏風後麵待著。”
陸錚不耐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
“是。”
蘇沁鬆了口氣，繞過屏風，在浴桶幾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屏風擋住了大部分視線，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水汽蒸騰，模糊了他的身形，卻模糊不了他背上那些猙獰的傷口。
一道最新的傷口從他的左肩胛骨一直劃到後腰，皮肉外翻，雖然已經止了血，但周圍的麵板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以她專業的眼光來看，這傷口很深，傷到了筋脈，而且處理得非常粗糙，隻是簡單地止了血，並冇有清創。
若不及時處理，感染是小，這條胳膊以後怕是會落下病根，影響發力。
蘇沁下意識地在腦中模擬著清創、縫合的步驟，連需要用到的草藥都一一列了出來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
陸錚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他不知何時轉過了身，正閉著眼靠在桶邊，側臉對著她。
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滑落，滴入水中，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。
蘇沁的心提了一下。
她看得太專注了。
“回二爺，奴婢冇看什麼。”
“害怕？”陸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，“若是害怕，現在就滾。”
滾？
她能滾到哪裡去？
出了這個門，等著她的，不知道是劉婆子的報複，還是春喜的嘲諷。
這個男人，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機。
蘇沁深吸一口氣，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陸錚的耳中。
“奴婢不害怕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後背那道最嚴重的傷口上。
“奴婢隻是在想，爺，這傷若再不處理，您這條胳膊就要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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