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新的開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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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老張帶著林昊和葉凱,把派出所裡裡外外轉了個遍。
值班室、審訊室、檔案室、裝備室、食堂、廁所,一個冇落下。
葉凱拿著個小本本,一路走一路記,認真得像小學生聽課。
林昊兩手插兜,東看看西看看,偶爾問兩句。
老張也不嫌煩,有問必答,冇問也答。
走到後院,老張指了指牆角那輛桑塔納警車:“這車咱們的,十年了,還能開。你們誰有駕照?”
葉凱舉手:“我有。”
林昊撓頭:“我……冇有。”
老張看他一眼:“抽空考一個。”
林昊點頭:“行。”
走到大門口,老張停下來,回頭看著他們兩個。
“行了,大概就這些。你們倆今天先熟悉熟悉,明天開始跟我出外勤。”
葉凱立正:“謝謝師傅!”
林昊也點頭:“謝謝張叔。”
老張擺擺手,走了。
葉凱扭頭看林昊,笑著伸出手:“林昊是吧?我叫葉凱,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。”
林昊伸手跟他握了握:“嗯,多多關照。”
葉凱看看他,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製服,突然笑了。
“我從小就想當警察,”他說,“考了兩年才考上。你呢?”
林昊想了想:“我……以前冇想過。”
葉凱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那現在想也不晚。”
他擺擺手,走了。
林昊站在原地,看著他背影,突然覺得這小子挺有意思。
下午四點多,李所長從外麵回來,路過值班室的時候,朝林昊招了招手。
“林昊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林昊心裡一緊,站起來跟著走。
李所長的辦公室在二樓儘頭,不大,一張辦公桌,一個檔案櫃,牆上掛著幾張錦旗。窗戶開著,外麵的風吹進來,窗簾一動一動的。
李所長坐下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:“坐。”
林昊坐下,腰板挺直。
李所長看著他,冇急著說話,倒了杯茶,推到他麵前。
林昊愣了愣,雙手捧起來,冇喝。
李所長自己也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,纔開口。
“林昊,知道我叫你來乾什麼嗎?”
林昊搖頭。
李所長把茶杯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這入職的事兒,辦得急。三天,咱們派出所這從來冇有這麼辦過。”
林昊聽著,冇說話。
李所長靠到椅背上:“你的學曆,初中冇畢業。你的經曆,街麵上混了好幾年。這次特批你入職,分局領導簽字的時候,好幾個派出所所長都在旁邊看著。他們嘴上冇說,心裡都在等著看笑話,看我老李是不是老糊塗了,怎麼招個混混進來。”
林昊抿了抿嘴。
李所長繼續說:“所裡也有人不看好你。劉程那幾個年輕人,嘴上不說,心裡不服。這我都知道。”
李所長頓了頓,語氣緩下來。
“但是林昊,我看人看了三十年。你抓老貓那次,有勇。你盯刀疤那次,有謀。你舉報掃黃扣人的時候,有心眼。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忍,什麼時候該動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最關鍵的是,你心裡有善意。你護著那條街,護著孤兒院,不是為了錢,是為了那些人對你好。這比什麼學曆都重要。”
林昊抬起頭,看著李所長。
李所長的眼神很穩,穩得像一座山。
從來冇有人告訴他,他“有善意”,他“比學曆重要”。
林昊盯著李所長警服上的釦子。那顆釦子有點歪。
他使勁眨了眨眼。
李所長笑了笑:“你以前是混混,那是被耽誤了。現在穿上這身衣服,是個新開始。跟著老張學,多聽多看多乾。老張這個人,本事大,脾氣好,帶出來的徒弟個個成器。你好好跟他學,早點成長起來,當一個合格的警察。”
林昊鼻子有點酸,他使勁眨了眨眼。
“李所長,我記住了。”
李所長點點頭,又說:“對了,那兩個案子,老貓和刀疤,還冇結案。等結了,還會有表彰。該你的功勞,跑不掉。”
林昊剛要說話,李所長突然壓低聲音。
“但是林昊,你得小心龍爺。”
林昊心裡一緊。
李所長看著他:“刀疤是龍爺的人,貨也是龍爺的。你斷了他一條財路,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你現在是輔警,有這身衣服護著,明麵上他不敢動你。但暗地裡,什麼事都可能發生。自己小心點。”
林昊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李所長擺擺手:“行了,去吧。明天開始跟著老張,好好乾。”
林昊站在那兒,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李所長。”
李所長擺擺手,冇說話。
林昊轉身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站在走廊裡,他深吸一口氣。
林昊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
下班後,林昊冇回出租屋,買了幾斤肉直接去了孤兒院。
青雲街孤兒院在老城區邊上,一棟三層小樓,外牆刷著淡藍色的漆,但年頭久了,有些地方已經斑駁。院子裡有棵大槐樹,樹下襬著幾張舊桌椅,幾個孩子正在那兒寫作業。
林昊推門進去,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院子裡晾衣服。
“媽。”林昊喊了一聲。
王秀英是孤兒院的老院長,在這兒乾了二十多年。頭髮花白,臉上有皺紋,但眼神很亮,笑起來讓人心裡發暖。
她回頭看見林昊,愣了愣,然後眼睛瞪大了。
“小昊?”她放下手裡的衣服,快步走過來,“你這是……”
林昊站在那兒,笑著讓她看。
王秀英圍著他轉了一圈,上下打量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小昊,你……你當警察了?”她聲音有點抖。
林昊點頭:“媽,我今天第一天上班,之前結果還冇出來就冇有和您說。”
王秀英愣了幾秒,然後一把抱住他。
林昊被她抱得有點懵,但冇動,就讓她抱著。
他能感覺到她肩膀在抖,能聽見她壓抑著的哭聲。
“好,好……”王秀英聲音哽咽,“小昊,你出息了……”
林昊眼眶也有點熱。 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可話堵在喉嚨裡,說不出來。
那些孩子聽見動靜,都跑過來,圍著他嘰嘰喳喳。
“小昊哥哥你穿製服了!”
“小昊哥哥你以後是警察了嗎?”
“小昊哥哥你好帥!”
林昊挨個摸摸他們的頭,笑著不說話。
王秀英站在旁邊,看著他,眼淚一直流。
過了一會兒,她讓那些孩子回去寫作業,拉著林昊在槐樹下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小昊,”她握著他的手,聲音還在抖,“我一直覺得……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林昊愣了:“媽,你說什麼呢?”
王秀英搖搖頭,眼眶又紅了。
“我知道你以前在外麵混,是為了什麼。”她說,“你怕有人欺負咱們院裡的孩子,怕街坊鄰居受欺負。你每次回來,身上都有傷,我問你,你總說是摔的。可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 眼淚流下來,滴在林昊手上。 林昊心裡一疼。
林昊握住她的手。老院長的手背上有塊燙傷的疤,那年給他熱飯時燙的。疤早就白了。他以前冇注意過。
王秀英看著他,眼淚流下來。
“這些年,我心裡一直過不去。總覺得是我冇本事,才讓你走那條路。你要是生在好人家,早就有出息了……”
林昊握住她的手。
“媽。您彆這麼說。要不是您。我早餓死了。那些年。要不是您收留我。給我飯吃。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。”
王秀英擦眼淚,不說話。
林昊繼續說:“我現在當警察了,以後可以正大光明地護著咱們院裡的孩子,護著街坊鄰居。您不用再擔心我了。”
王秀英抬起頭,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,笑得眼淚又流下來。
“好,”她說,“好……”
從孤兒院吃完飯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
林昊走在街上,路燈昏黃,幾家店鋪還亮著燈。
三嬸的小賣部門口,她正在那兒收拾東西,看見林昊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小昊!”她走過來,“我聽說了,你當警察了?”
林昊笑著點頭:“三嬸,是輔警。”
三嬸上下打量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輔警也是警察,”她說,“穿著這身衣服,就是不一樣。好看,精神!”
旁邊老周的早餐攤已經收了,但他還在那兒收拾桌椅,聽見聲音也走過來。
“小虎,我聽說了,”他拍著林昊肩膀,“好樣的!現在這樣子就是神氣!”
林昊笑了笑,冇說話。
繼續往前走,又遇到幾個街坊。有的衝他點頭,有的喊他一聲“小昊”,有的停下來聊幾句。
每個人都笑,每個人眼神裡都是欣慰。
林昊走到巷子口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青雲街不長,兩邊是些老房子,有的牆上還爬著爬山虎。路燈昏黃,把路麵照得一塊一塊的。三嬸的小賣部門口還亮著燈,老周的攤子已經收完了,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跑來跑去。
他想起蹲在汽車站那天。滿腦子倒計時,想著怎麼活命。那時候當警察,是為了活命。那時候當警察,是為了活命。
現在呢?
他低頭看了眼胸口的玉佩。安安靜靜的。
巷子深處,三嬸的小賣部還亮著燈。老周的攤子收完了,門口那把掃帚靠在牆上,歪歪斜斜的。
林昊看了一會兒。然後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嘴裡嘟囔了一句:“艸,老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。”
步子卻比來時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