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妙音初識真本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府內外卻早已悄然躁動起來。清晨寒意尚濃,空氣中夾著泥道上的濕潤氣息與昨日殘存的桃香,偏廳牆角的楊天來正悄無聲息地縮著身子,仍舊努力把自己當作一棵空氣栽在那兒。手裡頭那枚有點腥氣的桃核兒捏得更緊了些,身側剛好被一株歪脖桂樹半遮半掩。。窗扇微開的一線縫隙後,蘇妙音握著一盞青瓷茶碗,喝著已溫涼的菊花茶,眼神幾度在楊天來與屏風後探頭的管事之間遊走。白裙宛若月色,她氣質高冷得彷彿與塵世格格不入,但眼底的好奇與困惑卻怎麼也按捺不住。,竟讓藏香鋪虧損連翻逆轉,舉府上下說他“撞了大運”,可妙音心裡猶疑,這傻小子藏得很深呢。蘇妙音沉吟片刻,淡淡道:“王管事,去查查楊天來成親前的底細,證驗賬冊。”,忽聽屋外撲通一聲,緊接著“哎呀媽呀”一聲慘叫,院裡忙亂的腳步聲跟著響起。隻見林大牛一身粗布短褂,一手端著大碗白粥,另一手死死拽著楊天來的後領,硬邦邦拖到了堂前。“大少爺,您不是說要嚐嚐蘇府早飯麼?這不,俺替您端來了!”,丫鬟婆子偷偷掩嘴,偏楊天來一副受難樣,氣喘籲籲地央求:“大牛兄……我這還冇吃飯呢!腳還疼著呢!”,把青瓷茶盞擱下,站起身緩步前來。,眼神淩厲道:“楊天來,昨日之事說得巧,若真有能耐,不妨把這大院散落的人心也一併理順。別隻會藏在角落裡當泥鰍。”,趕緊站直身子,自覺把粥碗端得端端正正,裝模作樣行個拙劣的書生禮,眨眼說:“夫人所言極是,小婿本領淺,還望夫人多指教。隻不過嘛,洛陽紙貴不比蘇家稀少,若下次能分一半給我也好餬口。”,神情卻在不經意間顯山露水。林大牛看的眼角抽搐——這傢夥,隻要有吃的,不怕刀山火海。,冷著臉讓王管事帶眾下人退下,隻留她三人在堂中。空氣瞬間凝固下來,但楊天來卻忽然笑嘻嘻地挪步靠近窗邊,藉著微光細看牆角那隻木盒。“這個,莫不是夫人連家裡的賬房鑰匙也隨身不帶?萬一有人私改賬目,豈不是要吃虧!”他指著木盒,像個小販吆喝自家絕活,一雙眼左顧右盼。,卻淡聲反問:“你懂賬?”“懂!”楊天來比劃起手指頭,“不過是‘收支明細、貨據流水’八個字,下鄉討債時我家婆婆唸叨三回,如今爛熟於胸。”,冇忍住似笑非笑。她突然伸手,從袖中抽出一摞賬冊甩到桌麵:“好,你來幫我查。若真能查出端倪,從此你不用在府裡走狗屎泥道。”
林大牛見狀趕緊獻殷勤:“少爺可是識字的,原來當年在鎮南書院還考過舉——”
話冇說完,楊天來忙把他按下,道:“大牛閉嘴,識字那都是老黃曆了!”
蘇妙音不言語,隻靜靜盯著他翻查賬目。陽光慢慢灑進屋子,斑駁陸離地映在厚厚幾冊賬本和桃核上——楊天來眉頭緊鎖,指尖翻飛,很快指出兩筆銀兩流轉的蹊蹺:“這個管事手腳不乾淨,兩天虧空銀八兩,瞞得倒精緻,唯獨數目多寫了兩個餅錢。若不是我昨晚多瞟了眼供應的點心,那可就要矇混過關咯。”
蘇妙音這才真有點動容,定定望著麵前的青年,心頭一絲莫名的輕鬆。她一時不語,忽聞林大牛又突然吸了口涼氣。
“少爺,那屋後有青蛇竄進了糧倉!”林大牛扯著嗓子叫道,臉憋得通紅。
楊天來一躍而起,“妙音姐放心,我這身子骨能打三條蛇!”聲音未落,竟捏著桃核衝出去,步伐不穩卻滿臉豪氣。
看著這滑稽身影撞進晨曦裡,蘇妙音忽然莞爾,眼裡多了點亮光。她低聲吩咐王管事:“今晚不用查了。盯緊那幾個賬房。還有,把老宅那一罈桃花釀,送去楊府老太太。”
靜謐的早晨逐漸喧鬨起來。書房裡的炊煙隱約和桃花香繚繞交織,蘇妙音握著茶盞,看著院門外那道稀裡糊塗、卻意氣風發的身影,一抹笑意悄然浮現。
她不再懷疑,也不打算再躲藏自己的一絲欣賞,不覺間,心上的石頭似乎輕了那麼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