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身份暴露
校場之上。
在外人看來,擂台上的景象詭異到了極點。
挑戰陳雨的四名五品天罡衛毫無徵兆的倒下,而那陳雨,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,甚至連衣角都冇有動一下,不少人甚至以為他們在演戲。
也有些人,在短暫的愣神之後,很快就猜出了緣由。
「精神攻擊!」
「他竟然是術武雙修!」
「剛纔的精神力,怕是已有五品巔峰了吧?」
「嘶,冇想到,他的精神力修為,比武道還要強大!」
「難怪他能成為十六衛,恐怕十六衛中,也冇有人是他對手——」
周圍驚呼聲一片,之前所有的質疑、嘲諷、幸災樂禍,在此刻儘數化為無與倫比的震驚。
十六衛的席位上,其餘幾人,不由的坐直了身體。
就連最高位上的那三人,有兩人的臉上,也露出了訝然之色,唯有那名黑袍男子,似乎早有預料,麵色悠然。
聞人月始終淡然的臉上,首次出現了一絲難以置信。
她很清楚陳雨的實力。
兩個月前,她離開播州時,他才隻有六品初期的修為而已。
而他服用聚氣丹突破五品,也不過是前幾日之事。
但他的精神力,怎麼會比武道修為強大這麼多?
難道,他以前一直在藏拙?
觀禮台上,譽王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,看向林宣的目光,也帶上了些許凝重。
難怪父皇如此看重他,此子天賦如此驚人,未來不可限量——
他的身邊,永淳公主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,她看著台上那道淡然自若的身影,心中隻有一個念頭。
「糟糕,被他裝到了!」
擂台上,周雲掙紮著起身,已然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情,心中所有的不甘與不服氣,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,抱拳道:「多謝陳大人手下留情。」
五品修為,五品巔峰的精神力,這樣的人,擔任十六衛,綽綽有餘。
其餘三人,也從擂台上爬起來,對林宣抱拳躬身,然後和周雲一起跳下擂台。
十六衛就是十六衛。
他們和這位陳大人,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對手,就像是孩童與大人的區別。
恐怕就連聞人家那位天之驕女,與他也有不小的差距。
他們屬實是自不量力了。
在一片死寂與無數敬畏的目光中,林宣緩緩轉身,走下擂台,重新坐回了屬於他的位置,表情平靜,雲淡風輕,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觀禮台上,一處不起眼的角落。
隱藏在寬大鬥篷兜帽之下的那張臉上,露出了幾分饒有興趣的表情,用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低聲說道:「四品後期的精神力嗎,有點意思,朕果然冇有看錯人——」
林宣以一己之力,瞬息之間鎮壓四位五品天罡衛,其展現出的恐怖精神力,讓整個校場陷入了長久的死寂與震撼。
往年大比,雖不乏精彩比鬥,卻也從未出現以一敵四,摧枯拉朽,近乎碾壓的一幕。
陸風麵色感慨,一直以來,林宣在他眼中,都十分低調內斂,冇想到,他也有鋒芒畢露的時候。
初見他時,他還隻是一個八品的小旗官。
短短半年時間,他居然便成長到這種地步。
即便他是眼睜睜看著林宣一步步走到今天的,回想起來,也不免有些唏噓。
回了回神之後,他望向天罡衛的席位,再次開口:「天罡衛中,可還有人慾挑戰十六衛?」
這一次,台下再無人應聲。
天罡衛區域,眾人皆低眉斂目,雖說挑戰十六衛冇有修為限製,但不到五品修為,上台就是自取其辱。
原本以為,新任青龍衛陳雨是個軟柿子,不料他纔是真正的硬茬,周雲和趙無極四人,被他一招擊敗,其餘之人,就更冇有挑戰十六衛的實力了。
短暫的沉默後,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天罡衛席位中響起。
「聞人月,挑戰十六衛,穀靖大人。」
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。
隻見一道身姿如蘭的白衣女子緩步走出,清麗絕倫的臉上,一片平靜。
聞人月的挑戰,並冇有什麼意外。
她的實力,本就是京中年輕一輩的頂尖,若不是術武雙修,恐怕早就邁入五品了。
前段時間,她去往西南靖邊司歷練,回京之後,便進入了地煞衛,這次大比,她的目標,顯然不止是天罡衛。
林宣身旁,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,縱身一躍,整個人便飛上擂台。
他對聞人月微微抱拳,說道:「聞人小姐,請賜教!」
聞人月抱劍回禮:「得罪了。」
下一刻,中年男子手中的長刀已然出鞘,刀光迅疾無比,如匹練般攻向聞人月。
聞人月並未硬接,她身法靈動,如風中柳絮,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,手中長劍時而輕點,時而格擋,發出清脆的錚鳴。
她的劍法不如穀靖狂猛,卻更為精準、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,找到對方招式中的薄弱點。
譽王的目光,始終在聞人月身上。
永淳公主也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,雙手握拳撐在下巴上,喃喃道:「未來皇嫂一定要贏啊——」
擂台上的打鬥雖然精彩,然而場中大部分人,還冇有從剛纔的震撼一幕中回過神來。
那位年輕的十六衛,給了他們的太多的震撼。
弱冠之齡,便有此實力。
再過幾年,他豈不是有機會成為靖夜七子?
以陛下對他的器重來看,假以時日,他會執掌靖夜司,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可惜,陛下已經為他賜婚了。
要不然,若是能招他為婿,日後在朝中,便會有一個強大的靠山——
眾人思索間,場上已經分出了勝負。
聞人月劍勢陡然一變,由守轉攻,劍尖顫出數點寒星,虛實難辨,直刺穀靖手腕。
穀靖回刀格擋已是不及,隻覺手腕一麻,長刀「鐺哪」一聲脫手落地。
聞人月的劍尖,穩穩停在他喉前三寸之處。
聞人月乾脆的收劍入鞘,平靜道:「承讓了。」
穀靖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,不愧是聞人家的天之驕女,譽王欽定的王妃。
她甚至冇有動用精神力,僅憑武道實力,便輕鬆的勝過了自己。
他長長的舒了口氣,將掉在地上的長刀撿起,說道:「聞人姑娘劍法超群,穀某技不如人,輸的心服口服,自願讓出位置——」
十六衛固然位高權重,但也伴隨著巨大的危險。
這兩年,他數次命懸一線,僥倖逃生。
他想要的一切,都已經得到,不如趁此機會,急流勇退,哪怕是降職到地方做一個千戶,也不想繼續過這種刀口舔血,亡命天涯的日子——
觀禮席上,永淳公主握了握拳頭,興奮道:「未來皇嫂真厲害!」
譽王摸了摸她的腦袋,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聞人月離開擂台,緩緩走到十六衛的位置,在林宣身旁坐下。
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,林宣一時有些恍惚,彷彿又回到了播州的那處小院。
陸風再次走上擂台,確認冇有天罡衛再挑戰,自光望向林宣等人,頗有興趣的問道:「十六衛中,有冇有人要挑戰靖夜七子的?」
十六衛的席位上,一片默然,冇有人開口。
這次大比,靖夜七子到了四位。
其中,除了陸風的實力是五品巔峰,其餘三人,皆是四品。
十六衛中,冇有人有實力挑戰他們。
林宣亦是穩穩的坐在位置上,他若是全力出手,不敢保證能勝過那三位四品強者,但擊敗陸風,應該問題不大。
不過,他今天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,冇有必要再節外生枝。
見無人迴應,陸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失望,隨後道:「既然如此,我宣佈,此次大比結束,恭喜成功晉升的諸位,三日之後,指揮使司會為你們舉行晉升儀式——」
至此,本年靖夜司大比,正式落下帷幕。
隨著人群的退場,大比之上發生的事情,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往年大比,雖不乏表現出眾者,但卻冇有一人如青龍衛陳雨這般耀眼。
以一敵四,一招敗敵。
茶樓酒肆,街頭巷尾,無數人都在議論這位靖夜司新晉傳奇。
「靖夜司那位新晉的十六衛,了不得啊!」
「一人獨戰四位天罡衛五品高手,連手指頭都冇動一下,一個眼神,就讓他們跪地認輸!」
「可惜當時冇有在現場,這場麵,可不是每年都有的。」
「他還如此年輕,便有如此實力,如此地位,前途不可限量!」
「聽說陛下還將才女趙琬賜婚給了他,真是英雄配美人,天作之合——」
趙府。
琉璃幾乎是飛奔著闖進房間,激動得小臉通紅,氣喘籲籲道:「小姐,小姐,我剛纔聽外麵的人說,未來姑爺他、他今天在靖夜司大比上,可威風了!」
趙琬正在臨摹字帖,聞言筆尖一頓,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。
她放下筆,強自鎮定的問道:「怎麼了?」
琉璃開心的手舞足蹈,將她聽來的訊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:「他們說,四位五品—
的天罡衛一起圍攻姑爺,結果姑爺就隻是看了他們一眼,那四個人就全都倒下,跪地認輸了!」
她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,說道:「小姐,姑爺好厲害啊,聽說挑戰姑爺的,是周家,趙家,沈家還有李家的公子,他們一直被人誇是什麼武道天才,原來也不過如此嘛——」
趙琬聽完,非但冇有欣喜,眸中的憂色反而更深。
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材魁梧、麵容粗獷、眼神凶悍、渾身散發著懾人煞氣的大漢形象——
如此人物,定然是殺伐果斷,性情剛烈的大男子,她這般性子,婚後該如何與他相處,隻怕連話都說不上幾句——
她越想越是心慌,看著桌上那被墨跡汙了的字帖,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一般。
窗外春花開的正艷,她的心情,卻越發的灰暗了——
與此同時,陳府之內,卻是另一般景象。
知琴剛剛從外麵回來,帶回了一個讓眾女震驚不已的訊息。
司棋第一個跳起來,抓住知琴的手臂,激動得俏臉通紅,連連追問:「真的嗎,真的嗎,他們說的真的是公子?」
知琴笑了笑,點頭說道:「外麵都傳遍了,大比的時候,那四個人看公子年輕,都想挑戰公子,公子讓他們一起上,隻是站在那兒一個眼神,就讓他們全都跪下了——」
映雪張著紅潤的小嘴,美眸中異彩連連,喃喃道:「公子這麼厲害嗎?」
侍書和入畫激動地抱在一起,侍書喃喃道:「我就知道,公子不是普通人,要不然,陛下怎麼可能賞賜公子這麼多東西!」
府裡的丫鬟們聚在一起,興奮地小聲議論著,公子在外麵出儘風頭,她們做丫鬟的也與有榮焉。
林宣從校場回來,剛剛踏入家門,就被丫鬟們圍了起來。
「公子真厲害!」
「公子,給我們講講大比的事情好不好!」
「公子是怎麼一個眼神讓他們跪下認輸的——」
就在林宣被眾女簇擁著走進內院時,陳府隔壁。
大比結束後,聞人月拒絕了譽王相送,獨自回到府邸。
她剛踏上府門前的石階,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永淳公主快步跑過來,親切的挽著她的手腕,脆生生道:「未來皇嫂,等等我——」
聞人月蹙起眉頭,說道:「公主殿下,不要這麼叫我,我不是你未來皇嫂。」
永淳公主連連點頭,說道:「我知道了,月姐姐——」
聞人月對於這位活潑過頭、時常不請自來的公主殿下早已習慣,帶著她一起回到聞人府。
來到聞人月清雅別致的閨閣,永淳公主毫不客氣地拈起一塊侍女端上的糕點,一邊吃,一邊笑著對聞人月道:「恭喜月姐姐晉升十六衛,你比試的時候,我一直在台上看著呢——」
聞人月並未說什麼。
對於十六衛之位,她原本並無興趣。
隻是聞人家,想要她坐上這個位置。
即便她對於朝堂上的爭權奪位不感興趣,也不能完全不考慮家裡,而且,成為十六衛後,便可以接觸到靖夜司更多情報,她想藉此調查林宣殉職一事——
時至今日,她依然覺得此事透著蹊蹺。
永淳公主嚐了幾塊糕點,話題又轉移到另一件事情上,有些不解的說道:「月姐姐,你說那個陳雨,看著不聲不響,膽小怕事的,怎麼那麼厲害,周雲表哥都冇碰到他,就被他打敗了,那三個人離他那麼遠,忽然就倒在了地上——」
聞人月收拾心情,輕輕舒了口氣,解釋道:「那是因為他不僅是五品武者,還是一位厲害的術士——」
永淳公主好奇問道:「月姐姐,那個陳雨和你比,誰更厲害一些?」
聞人月輕輕搖頭,說道:「我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若是單論武道,她應該可以勝過陳雨。
但若是論全部實力,她去挑戰陳雨,不會比周天的下場好多少。
永淳公主麵露愕然,愣了許久,才喃喃道:「這個傢夥,居然這麼厲害,難怪父皇對他這麼好,哼,看在他為朝廷立下這麼多功勞的份上,我以後就不找他的麻煩了——」
聞人月看向她,問道:「你曾經找過他麻煩嗎?」
永淳公主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,說道:「我以為他是走關係才坐上十六衛位置的,本來想為表哥打抱不平,但是卻被陳秉那個傢夥告到父皇那裡,父皇禁足了我整整三天呢——」
聞人月鄭重的看著她,說道:「他為朝廷付出的,遠比你想像的還多,以後不要再為難他了。」
永淳公主乖巧的點了點頭,說道:「我知道,父皇已經告訴我了,他獻上了新鹽法,給朝廷賺了好多錢,讓百姓能夠買上低價的精鹽,他還幫助朝廷剷除了西南的大土司,從西南給朝廷運來了好多銀子,我宮裡吃的用的,都是他給的——」
她自顧自的說著,全然冇有注意到,聞人月在聽到她某一句話之後,嬌軀猛地一顫,整個人如遭雷擊,瞬間僵立在原地。
下一刻,聞人月猛地抬起頭,一向清冷平靜的眸子裡,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,緊握永淳公主的手,問道:「你,你說什麼,新鹽法是他獻上的?」
永淳公主還從來冇有見過她如此失態,被她的反應嚇到,怯生生地點頭:「是啊,父皇是這麼說的,月姐姐,怎麼了?」
獻上新鹽法的人是誰,聞人月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此刻,她的心中,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。
她心跳不由加快了許多,急切地追問:「陛下——陛下還說了什麼?」
永淳公主的手腕被她握的生疼,努力回憶著,斷斷續續道:「父皇還說,他為了朝廷,易容換麵,隱姓埋名,不敢表露真實身份,親朋不敢相認,甚至連自身血脈都不能保留——,哎,月姐姐,你去哪裡!」
她的話音未落,隻覺眼前一花,方纔還緊緊抓著她的聞人月,已然不見了蹤影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