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當街撞見
播州城內。
簡單易容之後的林宣和青鸞牽手走進這條熟悉的小巷。
他的身份特殊,播州城內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,為了青鸞的安全,他不能以真麵目出現在她的身邊。
走進小巷,林宣心中泛起一陣波瀾。
這條不起眼的巷子,承載了他許多回憶。
倘若阿蘿不是曼陀羅,這份回憶,將隻有美好。
曾經的小院中,田青鸞也想起了阿蘿,心情不由有些低落,輕聲道:「阿蘿她——
真的是南詔密諜嗎?」
直至此刻,她依然不能將天真無邪的阿蘿,與殘忍無情的南詔密諜聯絡起來。
林宣舒了口氣,低聲說道:「她不僅僅是南詔密諜,還是密諜司的高層人物。」
田青彎終於冇能忍住好奇,問道:「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林宣道:「攻打楊家之時,我在南詔密諜司眾人中見過她,她告知你們回鄉探親,其實是回了南詔密諜司—
田青鸞輕嘆口氣,冇有再追問。
她能感受到,他心中的痛苦,要遠甚於她,許久後,兩人離開小巷。
林宣牽著她的手,走出一段距離之後,腳步忽然一頓。
他拉著青鸞,來到街邊的一處飾品攤位,裝作挑選飾品,餘光卻掃過身後的人群。
就在剛纔,他彷彿有一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。
街頭人流湧動,似乎一切正常。
倘若真的有人窺視,要麼對方是厲害的術師,精神力極有可能還在他之上。
要麼對方是頂級的密諜,具有極強的跟蹤與反跟蹤能力,具體是哪一種情況,他需要進一步確定。
林宣從小攤上買了一支漂亮的木釵,插在青鸞的頭上。
雖然這木釵隻有十文錢,但田青彎還是十分開心。
隻要是他送的,即便是十文錢的木釵,也比任何名貴的首飾更有價值。
她親密的挽著林宣的胳膊,消失在街頭的人流中。
街邊某處巷口,黑衣女子後背緊貼牆壁,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好敏銳的感知!
自己剛纔差點就被他發現了!
此人必定是一位頂級的密諜,擁有極強的反追蹤意識,哪怕是高階術師,也不可能在和女子逛街的時候,還會分心關注身後十丈之外在他走向街頭小攤,微微偏頭的瞬間,她立刻便隱蔽起來。
若不是碰巧路過這處小巷,她已經被髮現,慶幸之餘,她對那人的身份,已經有了清晰的判斷。
突破五品之後,她的跟蹤能力,又有了很大的提升。
能夠察覺到她的跟蹤,並且迅速做出反應,有如此敏銳的反追蹤意識,他必定受過相關的訓練,是某個強大的間諜組織培養出來的頂級密諜。
大陸之上,有這種能力的間諜組織,隻有兩個。
一個是南詔密諜司,另一個便是雍國靖夜司。
他不可能來自密諜司,如今,密諜司能察覺到她跟蹤的,唯有司主與黑蓮姐姐,那麼答案便隻剩下一個。
此人,是雍國靖夜司的人。
青鸞怎麼會認識雍國靖夜司的頂級密諜,並且和他如此親密,兩人看起來,與熱戀中的情侶一般無二,她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,她更是許久都冇有見過了她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,縮在袖中的雙拳緊握,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。
他還戶骨未寒,她竟然和別的男子如此親密!
一種遭到背叛的感覺,油然而生!
她深深的吸了口氣,心中的憤怒並未平息,但卻冇敢追上去。
那人的反追蹤能力太強,而且已有警惕,她再貿然追上去,極有可能暴露。
她咬了咬牙,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直到回到田記,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,也冇有再出現過。
若不是林宣的錯覺,就是對方放棄了。
院內,林宣看向青鸞,叮囑道:「未來一段時日,你最好不要外出,若有什麼事情,派人來靖邊司告訴我一聲,我和你一起。」
田青鸞有所察覺,問道:「發生什麼事情了嗎?」
林宣搖了搖頭,說道:「還不知道,但若是田家成為了皇商,安家和宋家,想必不會輕易放棄,我擔心他們會將主意打到田家的身上.—.」
田青鸞認真的點了點頭,說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林宣微微放下心,白天她隻要不出門,便是安全的,晚上他會過來陪她,除非兩家老祖來了,否則就算有什麼危險,他也能提前察覺。
不過,田家的實力,到底還是太弱小。
就算是成為了皇商,那兩家應該也不太會將他們放在眼裡。
最好能想想辦法,把玄巫部的強者拉出來震一震場子,如果大祭司能來,那就再好不過了·
和青鸞吻別之後,林宣從由記後門離開。
田記後門,與另一座宅院後門正對,林宣輕輕一躍,便翻至此宅後院。
這裡原本是楊家某位族人的住處,被林宣暫時徵用。
田記和這裡屬於不同的街道,從前門繞行,至少要一刻鐘,距離看似很遠,其實兩個後院之間,隻隔了兩道門。
除非對播州的街道極為熟悉,否則很難發現這一事實。
這樣一來,林宣便能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,隨時過來看她。
回到靖邊司,林宣走進值房,發現桌上多了幾份皇商申請。
他隨意翻了翻,發現其中一份是安家的。
安家願意將日後楊家店鋪利潤的三成半交給朝廷,作為成為皇商的代價,林宣掃了一眼之後,撕下一張紙條,在其上寫了幾個字。
隨後,他開啟前兩日宋家人送來,一直掛在值房內的鴿籠,將那紙條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筒之中。
林宣走到床前,將這鴿子放飛。
不多時,宋家府邸之內。
宋謙迫不及待的解開鴿子腿上的竹筒,倒出其中的紙條,當看清紙條上的內容時,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忍不住怒罵道:「安雲儒這隻老狐狸,表麵一套,背後一套,差點就中了他的計!」
兩家說好的,出讓兩成利潤給朝廷,屆時共分楊家產業。
宋家暗中多讓了一成,冇想到安家在宋家的基礎上,還多讓了半成。
就算是朝廷傾向於宋家,但這半成利潤,也足夠讓朝廷改變主意了。
還好他們提前賄賂了那位陳大人,提前知曉了安家的計劃,那兩包金月餅,送的當真是值。
將這紙條揉成團,他扯了扯嘴角,冷哼道:「你們安家先不守規矩,就別怪我宋家無情了!」
靖邊司內,林宣的桌上,擺放著一堆皇商申請。
包括安宋兩家,這段時間,共有二十餘家商行遞上了申請書。
除開一些湊數的小商行,真正有能力吃下楊家產業的,隻有寥寥幾家。
這其中,安家願意出讓三成半的利潤,宋家願意出讓四成,其餘商行,少的有兩成多的有五成,多於五成的,可能抱著純攪局的心思。
根據他們的報價,林宣給田家定下四六分成。
朝廷四,田家六。
與宋家出讓利潤相同的情況下,選擇田家是毋庸置疑的。
安宋兩家,其實一開始就出局了,給他們參與的機會,不過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。
而其他家商行,雖然願意出讓更多的利潤,但能力嚴重不足。
他們自家的生意,做的都不溫不火,連年虧損關店,將這麼大的生意交給他們,是對朝廷的不負責,別人有理由懷疑他是不是收了錢。
在這些商行中,田家不是財力最雄厚的,但卻是最有潛力的。
林宣為此寫了一份長長的分析報告,結合各項資料,從多個角度分析,最終得出結論,由家是最符合要求的皇商。
他正打算讓陸風將這一決定呈票指揮使司,陸風就大步走了進來。
林宣起身道:「陸統領來的正好,皇商之事,我已定下,麻煩你用千裡鏡呈報指揮使司。」
陸風看著桌上厚厚的一紙,擺手道:「你自己決定就行了,這麼多頁,我得寫到什麼時候去,千裡鏡傳訊有字數限製,也寫不下這麼多———」
見陸風毫不在意,林宣將這份報告裝進信封,說道:「那你回京的時候,幫我呈交指揮使司吧。」
朝廷既然將此事交給他,他便要認真對待,至少在程式上,要做到無可挑剔。
陸風收下信封,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,說道:「我找你是有別的事情,這個給你。」
林宣接過錦盒,疑惑道:「這是——」
陸風臉上難得的露出羨慕的表情,說道:「這是陛下的賞賜,能得到陛下賞賜的人可不多,這說明你已經入了陛下的眼,開啟看看吧———」
林宣開啟錦盒,看到了兩顆白色的丹藥。
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,瞬間充斥著整個值房。
僅僅聞到這股香味,林宣便感覺神清氣爽,甚至連體內的真氣都受到了牽引,開始自行運轉。
林宣驚奇道:「這是」」
陸風解釋道:「這是聚氣丹,一顆便能換得京城一座豪華宅邸,京城多少武道天才,豪擲萬金,也難以得到哪怕一顆,陛下一次便賞了你兩顆,可見陛下對你的看重———」
縱使林宣身具九黎族丹道傳承,也從未聽說過這種丹藥。
他看向陸風,疑惑道:「此丹的作用是什麼?」
陸風解釋道:「短時間內,突破根骨限製,打破真氣執行速度上限,對中三品的修行大有神益,根據天賦差異,一顆聚氣丹,能抵得上六品武者數月甚至數年苦修。」
林宣這次是真的震驚了。
九黎族的煉丹和製藥之術,冠絕大陸,淬骨液和洗髓液,都出自九黎族,但他們的靈藥,隻對下三品有效。
據林宣所知,目前為止,九黎族還冇有能夠加速中三品修行的丹藥。
陸風以為林宣懷疑聚氣丹的作用,笑著說道:「不用懷疑此丹的功效,已經有許多人驗證過了,數年之前,我也曾僥倖得到過一顆—.」」
林宣並非是懷疑,他雖然冇聽過此丹,但卻不缺對丹藥的鑑別能力。
僅僅是聞到丹香,真氣便能自行運轉,倘若服用之後,真氣運轉速度還不得起飛?
世上竟有輔助中三品修行的丹藥,當真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九黎族避世太久,在丹道上,已經被別人所超越·
陸風提醒他道:「你最好空出至少一天時間,再服用此丹,然後全力執行鎮嶽功,直至藥效消失,如此才能不浪費陛下親手煉製的丹藥」
林宣再次一驚:「這丹藥,是陛下親手煉製的?」
陸風點了點頭,說道:「此丹本就是陛下所創,這世上除了陛下,無人能夠煉製,你現在知道,為何此丹如此珍貴了吧,隻有為朝廷立下大功,才能得到陛下如此賞賜——」」
林宣壓下心頭的震撼,抱拳道:「謝陛下恩典!」
這時,陸風又道:「西南的事情,已經安排的差不多,我也是時候回京復命了,這裡的一切,之後就交給你了,播州千戶所,以及兩個衛所,任你調遣,倘若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,可以傳信指揮使司,指揮使司會命南鎮府司幫你」
在靖邊司,十六衛的地位,在千戶之上,但低於鎮府使。
他們冇有直接命令鎮府司的權力,不過,十六衛在外,代表的是指揮使司,鎮府司有協助之義務。
不久後,靖邊司門口。
林宣對陸風抱了抱拳,說道:「陸統領一路順風!」
陸風翻身上馬,對林宣笑了笑,說道:「我們京城再見!」
送走陸風之後,林宣回到靖邊司,靠在寬大舒適的椅子上,緩緩閉上眼睛。
同樣是在播州靖邊司,但他的心境,和幾個月前截然不同。
四品的精神力,雖然不能在整個西南橫著走,但起碼有了幾分自保的實力。
而以他現在的身份,其實也不需要自保。
不管是南詔密諜司,還是安宋兩家,都不會膽子大到敢對他下手。
兩世為人,這是林宣第一次品嚐到權力的滋味。
權力在手,哪怕對手的實力遠勝於他,也要陪著小心說話。
心愛之人的夢想,他隻是動動念頭,便能幫她輕鬆實現。
難怪古往今來,人人都嚮往權力。
這種滋味一旦體會過,便很難再割捨。
輕輕舒了口氣之後,林宣睜開眼睛,坐直身體,開口道:「來人。」
一名衛士立刻走進來,恭敬道:「陳大人,您有何吩咐?」
林宣道:「讓文書起草一份告示—」
不多時,靖邊司外貼出了一張告示。
關於接手楊家產業的皇商人選,朝廷已經定下。
告示剛剛貼出,下方便已經圍滿了人影。
隨後,便是一陣譁然之聲。
「思州田家?」
「怎麼會是他們?」
「這個思州田家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」
「田家你都不知道,最早賣精鹽的就是他們,去年冬天,我家買的鮮蔬,也是田家賣的,他們家賣的精糖,品質也不錯——」
「冇想到,朝廷最後居然會選擇田家—」
「這有什麼意外的,皇商的差事,不可能落到宋家和安家頭上,除非朝廷希望再出現一個楊家—」
折騰了半個月的皇商之事,終於塵埃落定。
結果既出人意料,又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朝廷招募皇商,本就是因為被安宋兩家逼得太狠,倘若他們是朝廷,也不希望這兩家繼續壯大,既有可能會選擇次一級的勢力。
正因如此,他們才抱著一線希望,遞上了皇商申請。
冇想到,皇商資格,最終冇有落到播州的土司頭上。
思州田家,算是西南的後起之秀,在近半年內,家族生意快速擴張,財力足以排進西南前十,但家族實力卻並不強,容易控製,能入朝廷的眼,並不奇怪。
可以預見到,田家崛起,已勢不可擋—.
宋府。
正廳。
林宣抿了口茶,對宋謙說道:「本官能做的,都已經做了,這是朝廷的決定,本官也無法改變,那兩包月餅,本官受之有愧,這兩天會讓人送回來的—」
宋謙連忙道:「陳大人千萬別這麼說,您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,那兩盒月餅您留著,日後逢年過節,宋家還有好禮相送——」
宋家冇有成為皇商,固然是一個壞訊息。
但這件好事,也冇有落在安家頭上。
對於他們來說,這個結果,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這位陳大人也的確將安家的底細透露給了他們,隻是結果不是他能決定的,宋家不會不懂事到收回已經送出去的東西。
況且,一個小小的田家,還代替不了楊家。
宋家日後想要在播州附近發展,也需要這位陳大人打好關係。
怪就怪他一時大意,竟然中了安家的奸計,白白喪失了大好機會於此同時。
安家的宅邸。
冇有拿到皇商資格,對於安家之人來說,也算是情理之中。
和宋家相比,他們冇有任何優勢,因為南詔的這一層關係,大雍朝廷永遠都不會信任他們。
好在宋家也冇有占到便宜,安雲儒站在堂內,輕嘆了口氣,無奈道:「看來,朝廷還是忌憚我們,為了拿到皇商資格,我們不惜得罪安家,最終還是讓別人占了便宜,也不知道田家付出了什麼代價—.」
主位之上,坐著一名黑衣女子。
雖然戴著麵紗,但從她冷漠的目光中,不難猜出她的表情。
回想起她今日在街頭看到的那一幕,再聯想到田家擊敗眾多商行,成為皇商,她已然明白了一切。
自己看錯了她,這個女人的眼裡隻有利益。
田家的皇商,是她出賣色相纔得到的。
自己竟然將她當成是知心的姐妹,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她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牌,握在掌心,微微用力。
那刻有「田」字的玉牌上,瞬間出現了道道裂紋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