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低沉沙啞,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。
“早就來了?”
江辰落於峰頂,與血袍人相距不過十丈。他上下打量了這位血衣人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。
“來了有一會兒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聽你們聊了半天,還挺有意思的。”
惡鬼麵具人麵色鐵青,握刀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們方纔的對話——關於王天威,關於封國,關於“斬草除根”——豈不是全被此人聽去了?
血袍人卻依舊鎮定。
他看著江辰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詭異而深沉,如同暗夜中的鬼火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好膽色。”他讚道,“孤身前來,潛入我血宗重地,還敢光明正大現身。就憑這份膽量,你比王天威強多了。”
江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他的目光落在血袍人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幽光。
“你就是那個抹去王天威記憶的人吧?”
他開口,語氣平淡,卻直指核心。
血袍人微微一怔,隨即笑意更深。
“你連這個都知道?”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江辰,“搜魂了?王天威那廢物,連自己的記憶都保不住,真是死不足惜。”
他沒有否認。
那就是承認了。
江辰微微頷首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五百年前,王天威來到天雲山脈,見了這位“故友”。然後他的記憶被抹去,性情大變,從此走上血祭之路。
一切的源頭,都在眼前這人身上。
“讓我猜猜。”
江辰緩緩開口,“你抹去他的記憶,是為了讓他忘記你的存在,忘記你們之間的約定,以免日後被人搜魂時泄露秘密。但你同時又在他心中種下了血祭的念頭,讓他主動去籌劃這一切——這樣一來,就算事情敗露,追查之人也隻能查到王天威,而查不到你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血袍人。
“是這樣吧?”
血袍人靜靜聽著,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待江辰說完,他忽然鼓起掌來。
啪、啪、啪——
清脆的掌聲在山巔回蕩。
“精彩,精彩。”他由衷讚歎,“閣下心思縝密,推測精準,不愧是能連殺我五尊大羅的人物。”
他收回手,負手而立,眼中閃過一絲幽光。
“不錯,王天威的記憶,是我抹去的。那血祭全城的念頭,也是我種下的。他以為那是他自己的野心,殊不知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。
“那是我借給他的‘力量’。”
“隻可惜,他太廢物了。五百年佈局,一朝儘喪。最後還被你搜了魂,連我的存在都暴露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氣中滿是失望。
“早知如此,當初就不該選他。”
江辰靜靜聽著,神色不變。
待他說完,才淡淡道:
“那你呢?你是誰?”
血袍人看著他,沉默片刻。
然後,他緩緩抬手,揭下了兜帽。
兜帽之下,是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。五官深邃,輪廓分明,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。他的眼眸是詭異的暗紅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,深處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掙紮。
他的年紀看起來不過四十許,但那雙眼睛,卻藏著足以望穿數百萬載歲月的滄桑。
他看著江辰,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。
“我?”
他輕聲重複著這個問題,然後一字一頓道:“我叫血影。”
“血宗長老,血海老祖徒孫,三百萬年前,僥幸未死,苟延殘喘至今。”
“如今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眼中的血光驟然熾烈。
“我是迎接老祖歸來的引路人。”
話音落下,整座山峰猛然震顫。
一股滔天的血煞氣息,自血影體內衝天而起,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,直衝雲霄。那血煞之濃鬱,遠超王天威十倍、百倍!
大羅金仙巔峰!
半步仙王!
江辰瞳孔微縮,卻依舊負手而立,神色不變。
“血影……”他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意外,有恍然,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興奮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
他輕聲道。
“王天威的師父,那個被他救下的血宗弟子,原來你還活著。”
血影微微一怔,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有趣!有趣!”
他笑得前仰後合,“你連這個都知道?看來王天威那廢物的記憶,被你翻了個底朝天啊!”
笑聲漸歇,他看向江辰,眼中滿是欣賞。
“小子,我很欣賞你。不如這樣,你加入我血宗,我保你突破仙王,如何?”
江辰看著他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加入血宗?”
他淡淡一笑,“然後呢?幫你們屠戮蒼生,血祭萬民,迎接那位血海老祖歸來?”
血影點頭:“正是。”
江辰搖了搖頭。
“抱歉,我沒興趣。”
血影眼中閃過一絲惋惜,卻並不意外。
“可惜,可惜。”
他歎道,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一掌轟出!
轟!
滔天血煞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血色掌印,遮天蔽日,朝江辰當頭拍下,那掌印之大,覆蓋整座峰頂,那血煞之濃,足以腐蝕大羅道果!
江辰卻隻是輕輕一笑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虛握,一杆血色長矛憑空而生。
“去。”
江辰輕聲吐出這一個字。
血矛脫手而出的瞬間,整片天地彷彿都為之凝固。
那杆由血道本源凝練而成的長矛,化作一道猩紅的光芒,撕裂虛空,直直撞向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。矛尖所過之處,空間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,那是被極致的力量撕開的傷痕,久久不能癒合。
轟——隆——!
驚天動地的巨響,如同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聲驚雷。
兩股同源卻不同質的力量,在半空中轟然相撞。血光炸裂,猩紅的光芒照亮了方圓萬裡的天穹,將整片天雲山脈都染成了一片血色。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瘋狂擴散,所過之處,山峰崩塌,巨石滾落,千年古樹連根拔起,無數鳥獸驚散奔逃,發出驚恐的嘶鳴。
那碰撞的餘波,甚至傳到了數光年外的雲落城。城中無數凡人駭然抬頭,隻見遠方天際一片血紅,隱隱傳來沉悶的轟鳴,如同天神發怒,末日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