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巷子,彙入主街的人流。
街道寬闊,兩側店鋪林立,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法寶碰撞聲交織成一片喧囂。有賣丹藥的,有做法器生意的,有租賃洞府的,甚至有當街售賣功法玉簡的——當然,都是最基礎的貨色,入不得真正強者的眼。
江辰漫步其中,神識卻已如水銀瀉地般悄然散開。
太乙金仙以上的存在,他感知到不下百位。這些人或在洞府閉關,或在坊市交易,或在酒樓宴飲,各安其位。而真正讓他留意的,是那幾道隱晦而深沉的氣息——
大羅金仙。
一共五道。
一道位於城中央的城主府方向,氣息熾烈如火,浩瀚磅礴,應是那位烈陽上人——大羅三重,貨真價實的一方霸主。
一道位於城西某處深宅大院,氣息陰冷,帶著若有若無的劍意,似是某位劍道大能。
一道位於城南的商會區,氣息中正平和,卻透著深不可測的底蘊,多半是聚寶商會或其他大勢力的駐守強者。
一道位於城北的靈脈源頭,氣息蒼茫悠遠,彷彿與整座靈脈融為一體,應是某位常年閉關的隱修。
還有一道,江辰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閃。
那道氣息極其隱晦,若不是他神識之強遠超同階,幾乎要忽略過去。它不在城中任何建築內,而是藏匿於虛空夾層之中,若有若無,彷彿隨時都會消散,又彷彿隨時都會爆發。
大羅四重?還是……更高?
江辰心中微凜。此人隱匿之深,絕非尋常。若不是他身懷造化玉碟碎片,對法則波動異常敏感,恐怕也會被瞞過去。
他收回神識,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。
果然,這雲落城的水,遠比表麵看到的要深。
血宗餘孽的訊息,引來這麼多大羅金仙的關注,究竟是巧合,還是……
正思索間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讓開讓開!城主府辦事,閒雜人等迴避!”
一隊甲士自長街那頭疾馳而來,為首者氣息雄渾,竟是太乙金仙中期。他們驅散人群,直奔城西方向而去。
江辰隨人流讓至路邊,目光卻追著那隊甲士遠去。
城西……正是那處發現血宗餘孽的廢棄宅院所在。
他沒有急於跟上去,而是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他注意到不少“同道中人”——有身著華服、氣息內斂的修士,看似閒逛,腳步卻有意無意地朝著城西靠近;有結伴而行的散修,交頭接耳,不時朝城西方向投去一瞥;甚至有幾個明顯來自不同勢力的探子,彼此對視一眼,又迅速移開目光,各走各路。
江辰嘴角微微勾起。
看來,這雲落城的“魚”,確實不少。
……
江辰在雲落城中逛了一整日。
從城東到城西,從城南到城北,他看似漫無目的地遊走,實則將這座巨城的每一個角落都納入了感知之中。
越是深入探查,他心中那絲凝重便愈發清晰。
雲落城的惶恐,絕非空穴來風。
短短三日之間,城中竟發生了數百起大規模血案。遇難者少則十餘萬,多則數千萬年那些數字從旁人口中說出時輕飄飄的,彷彿隻是一串尋常的資料,但江辰知道,每一個數字背後,都是活生生的性命。
最可怕的是,七起血案,無一留下線索。
作案者彷彿幽靈,來無影去無蹤。沒有氣息殘留,沒有目擊者,沒有可供追查的任何蛛絲馬跡。城主府的高手傾巢而出,五大常駐大羅金仙中的三位親自坐鎮調查,結果卻是一無所獲。
那些死去的人,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部分,隻剩下滿地的屍骸和凝固的血跡,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。
“血宗……”
江辰站在一處案發現場外圍,目光落向那已被禁製封鎖的街區。隔著層層陣法,他依然能感知到其中殘留的濃鬱怨煞之氣——那是至少十萬生靈同時慘死才能凝練出的氣息,與血屠子的血蓮大陣如出一轍,卻更加純粹、更加古老。
這讓他更加確信:
在雲落城作案的,絕非血屠子那等半路出家的野狐禪,而是真正的血宗正統傳人。
隻有那種傳承數萬年的古老魔道,才能將血祭之法修煉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——既能屠戮十萬生靈,又不留絲毫痕跡。
夜幕降臨時,江辰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,尋了一家門麵不大的客棧落腳。
客棧名為“歸雲居”,三層小樓,青瓦白牆,在夜色中透著昏黃的燈火。門口掛著兩盞紙燈籠,光影搖曳,照出“客滿”二字的木牌。
江辰推門而入時,櫃後一個打盹的夥計猛地驚醒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客官,打尖還是住店?”
“住店。”江辰淡淡道,“可還有空房?”
夥計略作遲疑,正要開口說“客滿”,忽然後堂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:
“有!有有有!樓上地字三號房還空著,快請客人上樓!”
話音落下,一個五短身材、麵容猥瑣的胖子從後堂顛顛兒地跑了出來。他生得圓滾滾的,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縫,笑起來滿臉褶子,配上那身油膩膩的錦袍,活像一隻成了精的土撥鼠。
他一把撥開夥計,親自迎到江辰麵前,點頭哈腰道:“客官來得巧,小店正好還剩一間上房。環境清幽,價格公道,包您滿意!”
江辰看了他一眼,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。
這胖子修為不高,不過真仙中期,在雲落城這等強者如雲的地方,隻能算中等偏下。但他那雙眯縫眼裡偶爾閃過的精光,卻透著與其修為不相稱的精明。
“帶路。”
“好嘞!客官這邊請!”
胖子親自引著江辰上樓,一路上絮絮叨叨介紹著客棧的種種好處——什麼靈茶免費供應啦,什麼被褥每日更換啦,什麼後院有獨立修煉室啦……江辰隻是靜靜聽著,偶爾點頭,並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