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算準了總會的反應。
一位新晉的大羅金仙,正值“可用”且“需立威”的微妙時期。麵對五千地道錢的重賞,麵對初入商會急需證明自己的處境,麵對“拯救蒼生”這麵道德大旗
他會接。
而隻要他踏入那座萬靈血祭大陣。
血屠子,便贏了。
……
三十萬億光年。
這數字若是寫在紙上,足以讓任何凡俗生靈望而生畏。若以凡人之軀徒步而行,哪怕窮儘百世輪回、千代傳承,也無法跨越其萬一。
即便是尋常仙人,麵對這等浩瀚距離,亦隻能望而興歎遁光再快,百年千年,也不過滄海一粟。
然對於江辰而言,這不過咫尺。
大羅之境,一證永證,空間在他眼中,早已不是阻隔,而是可以被折疊、被跨越、被視若無物的存在。
更何況他與混沌母巢心神相連,對空間法則的領悟,早已超出尋常大羅太多。
一步邁出,腳下青霖城的輪廓便如水墨般暈染、消散。
第二步落下時,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。
雲霜城,到了。
從第一步到第二步,不過常人呼吸一次的間隙。
江辰立於雲霜城上方虛空,負手俯瞰。
這座蒼玄域東南重鎮,南北寬三億九千九百萬裡,東西長四億八千萬裡,占地之廣,遠超尋常仙人想象。
若放在他前世所在的仙界,這等體量的巨城,足以容納數百仙門、億萬修士,雄踞一域,萬年不衰。
而此城之中,確實也生存著九十六萬億修士與凡人。
這個數字,足以讓任何聽聞者心神震顫。
然而此刻,這座浩瀚巨城的上空,卻籠罩著一層令人心悸的血色。
那是真正的“血氣衝天”不是形容,而是事實,自城中升騰而起的猩紅霧氣,已將整片蒼穹染成暗紅,陽光穿透這層血幕,投射下的光芒都帶著詭異的殷紅,彷彿天地正在流血。
江辰神識微動,悄然掃過全城。
城中各處,隨處可見橫陳的屍體。有修士,有凡人,有老有少。他們死狀各異,卻有一個共同點周身血液被抽離一空,化作乾枯的皮囊,如同被風乾千年的木乃伊。而那些血液,正沿著某種詭異的陣法紋路,向著城中心彙聚而去。
那裡,是血氣的源頭。
江辰目光穿透層層血霧,落在那口血池之上。
池麵已擴張至百裡方圓,卻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。血水翻湧,不時有猙獰的麵孔從中浮現、掙紮、消散那是被煉化的生魂最後的哀嚎。池心深處,隱隱有什麼東西正在孕育、成形,散發出的氣息,已堪比太乙金仙巔峰,且仍在持續攀升。
“萬靈血祭大陣……好手段。”
江辰由衷讚歎。
他並非嘲諷,亦非輕蔑,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認可。這等陣法,需以億萬生靈為祭,引天地怨氣血煞為己用,其精妙、其狠辣、其格局,放眼諸天萬界,亦是上乘之作。布陣者對血之一道的領悟,已臻化境。
若非此陣以屠戮蒼生為代價,他倒真想與那血屠子論道一番。
可惜這等才華,用錯了地方。
“嗬嗬嗬……小子,好看嗎?”
一道陰惻惻的笑聲自下方傳來,血霧翻湧間,一道身影倏然拔地而起,懸停於江辰麵前百丈處。
來人身披猩紅血袍,麵容枯槁,眼窩深陷,嘴角掛著一絲陰冷戲謔的笑意。他的氣息外放,赫然是金仙境中期。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,顯然是常年浸淫血祭之法,已被煞氣侵蝕了心神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,上下一掃,笑意更濃。
真仙境巔峰。
區區真仙,也敢孤身來此窺探?怕是哪個小宗門出來的愣頭青,不知天高地厚,想趁亂渾水摸魚,結果一頭撞進了鬼門關。
“好看?”那人歪著頭,血袍無風自動,周身血煞湧動,“好看就多看幾眼。反正等會兒,你這雙眼珠子,也要被我挖出來,泡在血池裡,當個擺件。”
江辰看著他,神色平靜如水。
那種平靜,不是強作鎮定,不是色厲內荏,而是真正的、從骨子裡透出的不在意。
就像一頭巨象,看著腳邊的螞蟻張牙舞爪。
“你是鬼血門的人?”他開口,語氣隨意,像是在問路人今日天氣如何。
那血袍修士眉頭一挑。
這態度……不對。
區區真仙,麵對金仙,不該是這副反應。該惶恐,該求饒,該跪地喊“前輩饒命”才對。
可這小子……怎麼像是在看一隻蹦躂的螞蚱?
一股被冒犯的惱怒,混著某種難以名狀的不安,從他心底升起。
“找死!”
他不再廢話,雙手驟然合十。
刹那間,他身後血霧翻湧如沸,一麵巨大的血色旗幡自虛空凝形,瞬間移至江辰頭頂三尺處,迎風暴漲,化作遮天蔽日之勢。旗麵之上,無數血色符文流轉蠕動,彷彿億萬隻蛆蟲在屍身上爬行,透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死亡氣息。
“血海旗,萬血歸墟!”
隨著他一聲怒喝,那血旗猛然展開,旗麵中央裂開一道幽深血口,如同開啟了通往血海地獄的門戶。
轟!
滔天血海自那血口中傾瀉而出。
那不是尋常的血,而是由億萬生靈精血與怨念凝練而成的“血煞神元”。每一滴血,都蘊含著死者的不甘與恨意;每一縷煞氣,都能侵蝕修士神魂、汙染道基。尋常真仙若被這血海沾身,不出三息,便會神智崩潰,化為血傀,成為血海的一部分。
血海如天河倒懸,以吞沒一切之勢,朝著江辰席捲而來。
所過之處,虛空都被侵蝕出細微的裂痕,發出“嗤嗤”的腐蝕聲。
那血袍修士立於血海之後,臉上掛著猙獰而得意的笑容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,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真仙小輩,在血海中掙紮哀嚎、化為膿血的淒慘模樣。
然後
他看到了這一生最難忘、也最無法理解的畫麵。
江辰抬起手。
隻是一隻手。
沒有掐訣唸咒,沒有祭出法寶,沒有施展任何神通。隻是普普通通地,抬起右手,五指微微張開,朝著那滔天血海,輕輕一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