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陳年舊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陳年舊檔。,一桌一椅一床,勝在乾淨。窗前一棵老槐樹,枝丫光禿禿的,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。桌上擺著一摞空白宣紙、筆墨硯台,還有一盞油燈——這是孫兆龍讓人備下的。,在桌前坐下,閉目養神。,不過半個時辰的路,卻像從一個世界跨到了另一個世界。她需要時間整理思緒。:“本督查案,不為人情,隻為公理。”,但她不信。,絕不會是純粹的“公理”信徒。他收下她,要麼是她有用,要麼是她父親案子的背後有他想要的東西。或者兩者兼有。。,她站在了這裡。,開始整理自己的處境。:她有現代知識體係,有整理舊檔時發現的線索,有顧長寧的“試用”許可。劣勢:她是女人,是罪臣之女,在這個時代冇有任何根基。錦衣衛裡不會有人把她當回事,崔尚宮那種人恐怕已經在背後磨刀了。。,開始列計劃。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子,二十出頭,濃眉大眼,麵容方正憨厚,穿著錦衣衛的製式勁裝,腰佩長刀。他手裡抱著一摞案卷,堆得高過了下巴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蘇、蘇姑娘?”聲音有些緊張,“孫千戶讓我把舊檔送過來。說是教坊司那邊搬來的,還有庫房裡積壓的。”
“放桌上吧。”蘇時晏站起身,幫他接過一半案卷。
兩人把案卷碼好,年輕男子擦了擦額頭的汗,站在那裡冇走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蘇時晏看著他:“還有事?”
“我叫沈煉。”他撓了撓頭,“就是、就是想問問,姑娘真的翻了滅門案的舊檔?那案子我聽老師傅說過,都結了十五年了。”
“結了不代表對了。”蘇時晏翻開最上麵一卷案卷,頭也不抬。
沈煉愣了一下,然後咧嘴笑了:“姑娘說得對。”
他又站了一會兒,見蘇時晏已經埋頭看卷宗,便識趣地告辭。走到門口時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個穿著舊衣裙的女子坐在案前,脊背挺直,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劃過,嘴唇微動,像是在默唸什麼。
他後來對人說,那一刻他覺得,這個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蘇時晏在錦衣衛衙門的第一個白天,是在案卷堆裡度過的。
教坊司搬來的舊檔有三十餘卷,加上錦衣衛庫房裡積壓的陳年舊案,足足堆了半麵牆。她按照時間順序分類整理,一邊看一邊做筆記。
大部分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——偷盜、鬥毆、詐欺。但也有幾樁值得注意的。
一樁是十二年前的漕運案,卷宗裡夾著一份被塗改的賬目,數字對不上。一樁是八年前的私鹽案,嫌疑人死在牢裡,死因寫的是“畏罪自儘”,但驗屍記錄隻有寥寥幾行,連仵作的簽名都冇有。還有一樁是她父親的案子——“通敵案”的副本,卷宗比她在教坊司看到的更完整,但也更多疑點。
她把這三樁案子單獨列出來,標註了疑點和需要進一步覈查的方向。
日頭西斜時,孫兆龍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滿桌的案卷和蘇時晏工整的筆記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督主讓我來看看你。”他說,“有什麼需要的?”
“我需要三樣東西。”蘇時晏放下筆,“第一,十二年前漕運案的原始賬目。第二,八年前私鹽案的驗屍記錄原件。第三,我父親案子裡所有證人的住址。”
孫兆龍皺眉:“你要查你父親的案子?”
“我要查所有疑案。”蘇時晏說,“督主讓我整理舊檔,我就該把每一樁疑案都查清楚。至於我父親的案子——它也是疑案之一。”
孫兆龍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這個女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教坊司出來的女子,要麼畏畏縮縮,要麼怨天尤人,要麼拚命討好權貴以求庇護。但她什麼都不做,隻是坐在那裡,一頁一頁地翻案卷,一條一條地列線索,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“我會向督主稟報。”孫兆龍說。
“多謝千戶。”
孫兆龍轉身要走,又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一眼:“有件事,提醒你一句。錦衣衛不比教坊司,這裡頭的人,冇幾個善茬。你今天第一天來,已經有人在傳閒話了。”
蘇時晏抬頭:“傳什麼?”
“傳你以色侍人,攀上了督主的高枝。”孫兆龍麵無表情地說,“這話不好聽,但你應該知道。”
蘇時晏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“多謝千戶提醒。”
孫兆龍走了。
蘇時晏坐在原地,手指輕輕敲擊桌麵。
以色侍人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水紅色的教坊司衣裙,未施粉黛,髮髻簡單。這幅模樣,確實容易讓人誤會。但她不打算解釋。在這個時代,解釋是最冇用的東西。
她重新拿起筆,繼續寫筆記。
窗外,天色漸漸暗下來。沈煉端著一碗飯和一碟鹹菜走進來,放在桌角。
“姑娘,吃點東西吧。”
蘇時晏看了一眼,道了聲謝,端起碗來吃。飯菜簡陋,但她吃得很認真,一粒米都冇有剩下。
沈煉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問:“姑娘不生氣嗎?”
“生什麼氣?”
“那些人說的話。”沈煉撓了撓頭,“說姑娘是靠、靠那個才進來的。”
蘇時晏放下碗筷,看著他:“你覺得呢?”
“我覺得不是。”沈煉說得很認真,“姑娘要是有那心思,在教坊司就該使了,何必等到現在。”
蘇時晏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說,“我有更值錢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腦子。”
沈煉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他笑起來的樣子有些憨,但眼神很亮。
“姑娘,我以後能跟著你學嗎?”他問,“學查案。”
蘇時晏看著他,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有一條——我說的話,你要聽。我說的法子,你要學。不許問為什麼,先做了再說。”
“行!”沈煉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蘇時晏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埋頭整理案卷的時候,顧長寧的書房裡,孫兆龍正在稟報她的一舉一動。
“她要查漕運案、私鹽案,還有她父親的案子。”孫兆龍說,“還要了原始賬目和驗屍記錄。”
顧長寧坐在書案後麵,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,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“給她。”他說。
孫兆龍一愣:“督主,蘇文遠的案子——”
“本督說了,給她。”顧長寧將玉扳指放在桌上,聲音平淡,“她要什麼,就給什麼。本督倒要看看,她能查出什麼來。”
“是。”
孫兆龍退下後,顧長寧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月光如水,灑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。他的目光越過樹梢,落在後院那間亮著燈的小屋上。
蘇時晏。
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