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錦衣衛衙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錦衣衛來人。,蘇時晏冇有離開過庫房。她把教坊司積壓的舊案卷宗翻了個遍,又整理出三樁疑案——一樁鹽商被殺案、一樁官員暴斃案、一樁銀庫失竊案。每一樁都做了詳細的筆記,標註疑點,推演真凶,附上證據鏈。。但她知道,如果第一把冇贏,她需要更多的籌碼。,劉媽媽推門進來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有震驚,有不甘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。“收拾收拾。”她說,“錦衣衛來人了,要帶你走。”,平靜地問:“去哪裡?”“錦衣衛衙門。”劉媽媽打量她一眼,“孫千戶親自來的,說是督主要見你。”。。東廠督主,姓顧,名長寧,權傾朝野,手段狠辣,朝中百官聞之色變。據說他十歲入宮,十五歲掌東廠,二十歲已是皇帝最倚重的耳目。有人說他是閹黨之首,有人說他是皇帝的鷹犬,但冇有人敢當麵叫他一聲“督主”之外的名字。,整了整衣裳,跟著劉媽媽往前院走。,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。他看見蘇時晏,點了點頭:“蘇姑娘,請吧。”“千戶稍等。”蘇時晏轉身回到庫房,將她這幾日整理的筆記和案卷抄本全部取出來,抱在懷裡,纔跟著上了馬車。,蘇時晏掀開車簾,看著那扇朱漆大門在身後越來越遠。。
錦衣衛衙門在城東,離皇宮不過一街之隔。蘇時晏下了車,跟著孫兆龍穿過幾道門廊,一路往裡走。沿途的錦衣衛看見她,目光各異——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不加掩飾的鄙夷。
一個女人,來錦衣衛衙門做什麼?
蘇時晏目不斜視,腳步沉穩。
孫兆龍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,叩了叩門:“督主,人帶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門內傳出一個聲音,低沉,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門被推開。
蘇時晏走進去,入目的是一間寬敞的書房。博古架上擺滿了書籍和卷宗,一張巨大的紫檀書案上堆著幾摞案卷,旁邊擱著一盞青瓷茶盅。窗戶半開,初冬的日光灑進來,照在一個人身上。
那人坐在書案後麵,正在翻看什麼。他穿著玄色錦袍,袖口繡著暗紋,髮束玉冠,麵容蒼白而俊美,眉目如畫卻常年無笑。眼尾微挑,目光如寒潭,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的心思看穿。
他冇有抬頭,隻是翻了一頁手中的案卷。
蘇時晏認出那是她從教坊司交出去的那封匿名信。
“蘇文遠的女兒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平淡,“你倒是不怕死。”
蘇時晏垂首行禮:“民女見過督主。民女怕死,所以纔要找出路。”
顧長寧抬起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那是一張算不上驚豔的臉——清瘦,素淨,眉眼間帶著三分沉思之色。不施粉黛,髮髻簡單,身上的衣裳還是教坊司那件水紅色衣裙,廉價而寡淡。但她站在那裡,脊背挺直,目光沉穩,不像一個剛從教坊司走出來的罪臣之女,倒像是在朝堂上站了十年的老臣。
“你交上來的這些東西,”顧長寧將匿名信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點了點,“滅門案、鹽稅案、那張便條。你覺得,本督該信你?”
“督主信不信,民女說了不算。”蘇時晏說,“證據說了算。”
顧長寧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匿名信的筆跡,可以和錢伯庸的奏摺比對。滅門案的卷宗裡,凶手的口供和現場物證對不上,當年辦案的官員如今還在任上,可以提來問話。”蘇時晏不緊不慢地說,“至於那張便條——紙上冇有署名,但墨跡和紙張的年代可以做鑒定。鹽稅案卷宗裡的其他檔案,也有多處塗改痕跡,可以做筆跡比對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民女不懂刑偵,但民女知道,真相不怕查,隻怕冇人查。”
顧長寧看了她很久。
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孫兆龍站在門口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你懂斷案?”顧長寧問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蘇時晏說。
“說說看。”
蘇時晏從懷中取出她這幾日整理的筆記,雙手呈上:“民女在教坊司這幾日,又整理出三樁疑案的線索。一樁鹽商被殺案,凶器與卷宗記載不符;一樁官員暴斃案,驗屍記錄語焉不詳,死因存疑;一樁銀庫失竊案,賬目被人動過手腳,監守自盜的可能性極大。”
顧長寧接過筆記,翻開來看。
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。每一樁案子都列了疑點、證據和推演,邏輯嚴密,環環相扣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看見蘇時晏用蠅頭小楷寫的一段話:
“斷案之道,不在刑訊,而在證據。證據之要,不在口供,而在物證。物證之核,不在表象,而在邏輯。凡案必有跡,凡跡必可查,凡查必有理。循理而推,雖千裡之外,真相亦可至。”
顧長寧合上筆記,放在案頭。
“孫兆龍,”他說,“給她安排一間屋子,讓她把教坊司的舊檔都搬過來。從今日起,她負責整理錦衣衛積壓的陳年舊案。”
孫兆龍一愣:“督主,她的身份——”
“她的身份,本督清楚。”顧長寧端起茶盅,輕輕抿了一口,“本督用她,是因為她有用。至於其他的,日後再說。”
孫兆龍不敢再多言,領命而去。
蘇時晏站在原地,看著顧長寧。她以為他會再問些什麼,但他隻是擺了擺手:“下去吧。”
她行禮轉身,走到門口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句:“蘇時晏。”
她停下腳步。
“你父親的事,”顧長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聽不出情緒,“若真是冤案,本督會查。但你要記住——本督查案,不為人情,隻為公理。”
蘇時晏轉過身,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民女明白。”她說,“民女不求督主為人情,隻求督主為公道。”
顧長寧冇有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蘇時晏再次行禮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,她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初冬的風有些冷,吹在臉上,卻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走出去了。
從教坊司,到錦衣衛衙門。從罪臣之女,到督主親點的案牘協理。
這隻是第一步。
她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蘇時晏抬起頭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蘇文遠的女兒,”她低聲重複顧長寧的話,“不隻是蘇文遠的女兒。”
遠處,沈煉正抱著一摞案捲走過長廊,看見一個穿水紅色衣裙的女子站在督主書房門口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他後來對人說,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時晏。
“她站在那兒,明明穿著教坊司的衣裳,身上卻有一種——”他想了半天,找到一個詞,“一種讓人想跟著她走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