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末,天光未亮,東方天際隻透出一線魚肚白。
總兵府,議事廳內燈火通明,卻照不亮趙坤那張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。
連夜從城西義勇營地狂奔而來的孫銘單膝跪在廳中,頭盔抱在懷中,甲冑上還沾著夜露與塵土。他臉色慘白,嘴唇微微顫抖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與屈辱:
“總兵大人!營地……營地昨夜遭襲!胡、張、李等九位什長,連同標下的一名親信伍長,盡數……盡數被刺身亡!屍首皆是一刀斃命,傷口在咽喉或心口,深、準、狠!兇手……來無影去無蹤,現場隻留下一道快如鬼魘的刀痕和些許古怪氣味,弟兄們……連慘叫聲都未曾聽聞幾句!標下無能,請大人治罪!”
“九名什長?!”趙坤瞳孔驟縮,環眼中瞬間布滿血絲,周身暴戾的氣息轟然炸開!
“砰——!”
他猛地起身,一腳將身旁那張價值不菲的紫檀木茶幾踹得粉碎!木屑與瓷片四濺,有一片甚至擦著孫銘的臉頰飛過,留下道血痕。
“廢物!一群徹頭徹尾的飯桶!”趙坤的怒吼震得廳堂梁木簌簌作響,“讓人摸到老子的核心營地,宰了九名帶兵的軍官,你們連個屁都沒聞到?!孫銘!你這營長是幹什麼吃的?!啊?!”
孫銘把頭埋得更低,額頭頂著冰冷的地磚,不敢反駁半句。恥辱與恐懼如冰水澆遍全身。
廳內侍立的幾名親兵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趙坤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頭髮狂的困獸在廳中踱了兩步,猛地轉頭:“九個人死了,還有一個呢?!營地裡不是有十個什長嗎?!”
孫銘渾身一顫,艱澀道:“回大人……還有一人存活,是……是高啟強。營地遇襲後,標下第一時間清點人數,唯獨……唯獨高啟強不知所蹤!”
“高啟強……”趙坤眼中兇光暴漲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,“那個新來的?孫銘你提拔的那個?”
“正是。”孫銘連忙從懷中掏出一份記錄,雙手呈上,“大人,卑職事後回想,這幾日高啟強行為確有異常。他至少兩次私自離開營地,行蹤詭秘。尤其是……金蟾商會錢掌櫃遇害那日清晨,他也有外出記錄,時間上……剛好吻合。”
趙坤一把奪過記錄,粗粗掃了幾眼,臉色愈發猙獰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高啟強!”他氣得笑了起來,笑聲卻冰冷刺骨,“裝得一副江湖草莽、貪財好義的模樣,原來是條鑽進老子心窩裡的毒蛇!殺錢富貴,燒賬冊,現在又屠我軍官……這是要把老子在滄州的根基,一根根敲斷啊!”
他猛地將記錄摔在地上,厲聲咆哮:“傳令!全城戒嚴等級再提一級!四門加派雙倍兵力,許進不許出!所有巡防隊、衙役、義勇,全部給老子動起來!挖地三尺也要把高啟強給老子揪出來!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!誰敢窩藏,誅連三族!”
“總兵息怒。”一直沉默旁觀的王朗此時才緩緩開口。他端起茶盞,輕輕撥了撥浮沫,語氣依舊冷靜,但眼神深處也藏著凝重,“當務之急,並非追捕一人。兇手既能悄無聲息連殺九名軍官,修為手段絕非尋常先天,此時恐怕早已隱匿無蹤。盲目大索,徒耗兵力,驚擾民心。”
他放下茶盞,看向趙坤,聲音壓低:“更重要的是,今日辰時的‘清理’計劃,必須如期進行,且要更快、更狠!夏首尊與河伯先生已在城中,此事關乎大局,絕不能因區區一個先天境的蟲子而自亂陣腳,耽誤了正事。”
趙坤喘著粗氣,死死盯著王朗。他知道這老狐狸說得對,但胸口那股被挑釁、被戲耍的暴怒卻幾乎要炸開。他趙坤在滄州說一不二十幾年,何曾吃過這種悶虧?
幾息之後,他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,目光轉向依舊跪著的孫銘,聲音如同寒鐵摩擦:
“孫銘!老子再給你一次機會!昨夜失職之罪暫且記下!辰時正刻,準時開拔!按原計劃‘清理’舊城!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法子,午時之前,我要舊城變成一片白地!若再出紕漏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“提頭來見!若途中遇高啟強……格殺勿論!提著腦袋回來領賞!”
“末將遵命!”孫銘重重磕頭,額頭觸及冰冷地磚發出悶響。他撿起頭盔,快步退出廳堂,背影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殺意。這是他戴罪立功的唯一機會。
辰時初刻,朝陽終於躍出地平線,將金色的、卻毫無暖意的光芒灑向滄州城。
新城方向,沉悶的聚將鼓聲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地響起,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氣,如同死神催命的腳步。緊接著,是整齊劃一、令人心悸的鎧甲碰撞聲與腳步聲,由遠及近,如同鋼鐵洪流在移動。
這聲音漫過新舊城交界處那道無形的界線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沒了殘垣斷壁,灌進每一個縫隙。
舊城,瓦罐巷深處。
“來了……他們真的來了……”一個蜷縮在破窩棚角落的老婦人死死捂住懷裡孫兒的嘴,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絕望的淚水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懷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那股無形的恐怖,睜大眼睛,卻不敢哭出聲。
低矮歪斜的窩棚後,巷道深處,一雙雙眼睛透過門闆的裂縫、草蓆的破洞,驚恐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。男人們手中緊握著豁口的菜刀、鏽蝕的鋤頭、削尖的木棍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手臂卻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。他們用破傢具、碎石塊、撿來的爛木闆勉強堵塞了巷口,但這脆弱的屏障,在正規軍麵前,與紙糊何異?
絕望,如同最冰冷的毒蛇,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許多人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,正在迅速熄滅。他們彼此對視,看到的隻有同樣的恐懼與麻木。
等待死亡,比死亡本身更折磨。
舊城邊緣,通往瓦罐巷核心區域的咽喉要道旁。
這是一處地勢略高的斷牆廢墟,背靠一片陡峭的、長滿枯草的廢棄土坡,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夯土空地。空地另一側,是一條汙水橫流、深達數尺的臭水溝。通道最窄處,僅容四馬並行,是進入瓦罐巷腹地的必經之路。
高小川背靠斷牆,盤膝而坐,緩緩睜開眼。
眼底最後一絲因連夜刺殺和潛行帶來的疲憊,如同晨霧遇陽般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冰封般的冷靜與磐石般的決絕。
他看了一眼隻有自己能見的係統介麵。
【宿主:高小川】
【境界:先天境·初期】
【技能點:5】
【物品:宗師實力體驗卡×1(中級),蘊神丹×3,規則類技能碎片×2,真氣永動徽章×1,】
【結算:17天後】
“時間到了。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平靜無波。
身形一動,如青煙般掠下斷牆,幾個輕盈起落,便穩穩落在了那片開闊空地的正中央。
此地位置極佳——背靠陡坡,側臨深溝,前方通路狹窄。千軍萬馬至此,也得變成一字長蛇。
他停下腳步,麵向新城方向,也就是軍隊即將到來的方向。清晨的陽光從他背後斜照而來,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、堅定的影子。
深吸一口氣,反手拔刀。
“鏘——!”
黑金刀出鞘,黝黑的刀身在清晨的陽光下竟詭異地不反絲毫光澤,隻吞吐著一種吞噬光線的幽暗。刀身微涼,觸手沉實。
高小川手腕一抖,刀尖點地。
“嗤——!”
一聲刺耳銳響,刀尖劃過夯土路麵,留下一道深達寸許、筆直如尺、橫亙整個道路的清晰裂痕!塵土沿著刀痕兩側微微翻起。
劃完線,他手腕一翻,還刀入鞘。隨即雙手握住刀鞘,將連鞘的黑金刀重重插在身前三尺之地!
“篤!”
刀鞘尾端沒入夯土半寸,刀身微顫,發出低沉嗡鳴。
高小川自己則盤膝坐下,背對舊城,麵向那道刀痕之外、軍隊將現的方向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【氣息遮蔽術】悄然運轉,但不是完全隱匿,而是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一種“靜如枯木”的狀態。他體內,《易筋經·先天篇》的心法緩緩流轉,先天真氣如溪流般在經脈中執行,滋養著四肢百骸,調整到最佳戰鬥狀態。
他就這樣坐著,一動不動。
陽光從他背後灑落,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。那巨大的影子向前延伸,越過那道刀痕,一直蔓延到空地另一端,更彷彿將身後那片在絕望死寂中瑟瑟發抖的舊城街巷,完全籠罩在其沉默的庇護之下。
一人,一刀,一線。
直麵即將到來的千軍。
蹄聲如悶雷滾動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,震得地麵微微顫抖。
黑壓壓的軍隊,終於出現在道路盡頭。
孫銘一馬當先,臉色鐵青,眼中布滿血絲,殺意幾乎凝成實質。他身後,是約五百名頂盔貫甲的“護漕義勇”精銳,以及兩百名趙坤調撥給他的總兵府親兵弓弩手。七百人的隊伍,在這狹窄地形中拉出長長佇列,旗幟招展,刀槍如林,煞氣撲麵。
當孫銘看到空地上那孤坐的身影,看到地上那道刺眼的刀痕,看到插在土中微微顫鳴的黑金刀時,瞳孔驟然收縮,心臟狠狠一抽!
果然是他!高啟強!
“籲——!”孫銘猛地勒住戰馬,高舉右拳。
“止——!”
傳令兵嘶聲大喝。身後滾滾向前的軍隊戛然而止,甲冑碰撞聲、馬蹄踏地聲、腳步頓止聲匯成一片嘈雜的悶響,隨即迅速歸於一種壓抑的安靜。
陽光被軍隊的旗幟和密密麻麻的人影所擋,大片陰影投下,彷彿一片沉重的烏雲,緩緩吞沒了大半邊空地。唯有高小川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,依舊被金色的晨光籠罩,光與暗,形成一道刺目而詭異的分界線。
七百雙眼睛,齊刷刷聚焦在那道盤坐的身影上。
一人,一刀,一線。
擋在七百虎狼之前。
“高——啟——強!”孫銘咬牙切齒,聲音因極緻的憤怒與屈辱而尖利變形,“果然是你這吃裡扒外、狼心狗肺的狗雜種!昨夜刺殺軍官的,就是你!”
軍隊中,劉三和那九個跟著高小川混了幾日的兵痞瞪大了眼睛,滿臉難以置信。他們怎麼也想不到,那個豪爽仗義、帶他們吃香喝辣、從王書辦手裡硬搶回餉銀的“高老大”,竟然會是……敵人?
高小川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目光平靜地掃過孫銘,掃過那黑壓壓的軍隊,最後在劉三等人臉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移開。
“呸,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旗,高小川。”
錦衣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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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三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,在軍隊中引起一陣壓抑的騷動!不少士卒臉色變了。錦衣衛的名頭,在普通軍士心中還是極具分量的。
“至於你們……”高小川的目光變冷,如同冰錐,“纔是通敵叛國、殘害百姓、豬狗不如的雜碎。”
“放肆!”孫銘氣得渾身發抖,馬鞭直指高小川,“通敵叛國?胡言亂語,血口噴人!還敢冒充朝廷之人,潛入我滄州攪風攪雨,殺害義士,破壞漕運!怎麼,今日想學那話本裡的蠢貨,孤身擋關,當英雄?你以為你是誰?!”
高小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裡沒有溫度,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“英雄?”他重複了一遍,搖搖頭,“我高小川不是當英雄的料。沒那情懷,也沒那覺悟。”
他目光再次掃過眼前黑壓壓的軍隊,聲音依舊平穩:
“純粹就是……心裡頭還有條線,沒被狗吃了。”
他擡手指了指地上那道刀痕。
“就跟這條線一樣。”
“越界者——”
他頓了頓,吐出最後一個字,聲音不高,卻如同冰珠砸地:
“死。”
“狂妄!”孫銘徹底暴怒,理智被羞辱和殺意衝垮,“區區先天境,也敢螳臂當車,大言不慚?!給我拿下!死活不論!誰取他首級,賞銀百兩,官升一級!”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
一名身材魁梧、修為已達後天圓滿的伍長立功心切,眼中兇光一閃,獰笑一聲:“兄弟們,跟我上!剁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!”
他帶著兩名同樣是後天境的好手,如餓虎撲食般從佇列中衝出!三人呈品字形,刀光閃爍,直取高小川上中下三路要害!速度極快,配合默契,顯然是久經戰陣的老兵。
軍隊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。孫銘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弧度,彷彿已經看到高小川被亂刀分屍的場景。
就在三人腳步同時跨過地上那道刀痕的瞬間——
【叮!檢測到宿主現狀,觸發支線任務:孤勇者(宿主棒棒的,請繼續保持!)】
【任務要求:於此戰中,獨立阻擋敵軍前進,並為舊城百姓爭取至少半個時辰時間。】
【任務獎勵:技能點 1,隨機獎勵一份。】
【失敗懲罰:無(但舊城百姓可能會很傷心,宿主也可能被打死,請量力而行哦~)】
高小川沒有理會腦海中的提示音。
他動了。
靜若處子,動如雷霆!
盤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!不是騰空,不是側移,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、近乎瞬移的速度,直接出現在三人衝鋒路徑的正中央!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那裡!
黑金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,刀身烏光內斂,唯有刀刃處流轉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芒——【拖延症之刃】效果,無聲發動!
撲上的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,目標消失,隨即一道黑影撞入眼簾!更詭異的是,周身奔湧的真氣莫名一滯,如同在水中揮拳,力道和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!招式間的銜接,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緻命的空隙!
高手相爭,隻爭一線。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三聲輕響,近乎同時傳出,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。
烏黑的刀光如毒蛇吐信,又如深夜曇花一現,精準無比地掠過三人的咽喉。刀鋒過處,甚至沒有太多阻力。
鮮血,如同三道突然迸發的小小噴泉,在清晨的陽光下劃出妖異而短暫的弧線,隨即灑落在夯土地麵上,暈開三團刺目的暗紅。
三名士卒臉上的獰笑與兇悍瞬間凝固,眼中充斥著無邊的驚恐與茫然,雙手下意識去捂脖子,卻隻能觸到溫熱血漿和裂開的皮肉。他們踉蹌幾步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,然後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,重重栽倒在地,抽搐幾下,便再無聲息。
從三人跨過刀痕,到變成三具屍體,整個過程,不超過兩息。
高小川的身影已退回原處,依舊盤膝坐下,黑金刀再次插在身前土中,彷彿從未移動過。唯有刀尖之上,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凝聚,然後“嗒”一聲輕響,滴落塵土,沒入那片新鮮的暗紅之中。
整個軍隊,瞬間死寂。
落針可聞。
所有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氣,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!他們下意識地齊齊後退半步,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,充滿了驚駭、恐懼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敬畏。
這是什麼武功?!太快了!太詭異了!那三人可是後天圓滿的好手,配合嫻熟,竟然……連一招都沒撐住?不,他們根本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!
孫銘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,鐵青中透著一絲蒼白。他看得比普通士卒更清楚——那不是單純的快,而是一種讓人動作、真氣甚至思維都遲滯的詭異能力!這高小川,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纏!
“弓弩手!”孫銘嘶聲怒吼,壓下心頭的驚悸,“前排弓弩手就位!準備——”
前排數十名手持勁弩的總兵府親兵立刻踏前一步,單膝跪地,手中弩箭上弦,寒光閃閃的三棱箭簇在陽光下泛起冰冷殺意,齊刷刷對準了空地中央的高小川。
然而,逆光的位置、狹窄的地形、以及高小川所處位置與後方土坡形成的角度,讓射擊變得極其困難。稍有不慎,弩箭便會射中前方的土坡或空處,甚至可能誤傷到側翼試圖包抄的己方士卒。
高小川依舊冷眼凝視著,對近在咫尺的數十支弩箭恍若未聞。陽光勾勒著他平靜的側臉輪廓,與身後軍隊的躁動、殺意、驚懼形成了極緻而詭異的反差。
“大人……此地地形不利直射,弩箭仰角受限,恐怕難以奏效……”副官湊到孫銘馬側,壓低聲音急道,“是否先派小隊從兩側土坡迂迴……”
孫銘死死攥著韁繩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手背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,胸口怒火翻騰,卻又湧起一股無力感。
強攻?對方佔據地利,身手詭異,強攻必定損失慘重。
射擊?地形不利。
迂迴?兩側土坡陡峭,汙水溝惡臭難行,且難以展開兵力。
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率領的七百人,在這狹窄的咽喉要道前,竟然真的被一個人……擋住了!
“圍住他!困死他!”孫銘從牙縫裡擠出命令,聲音因極緻的憋屈而嘶啞,“我就不信,他一個先天境,真氣能無窮無盡!派人速速回稟總兵大人,請求調派高手支援!另,分一隊人,嘗試從右側緩坡摸索迂迴路徑!”
大軍開始緩緩向兩側散開,試圖形成弧形包圍,但卻無人敢再輕易靠近那道奪命的刀痕。弓弩手依舊張弩待發,手指扣在懸刀上,卻遲遲不敢鬆開。
對峙,形成了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陽光緩緩移動,高小川那巨大而沉默的影子,卻彷彿凝固了一般,牢牢地釘在地上,釘在所有舊城偷窺者的眼中,也釘在這七百軍隊的心頭。
瓦罐巷深處,那個傷退老兵所在的窩棚。
透過破木闆的縫隙,老兵死死盯著遠處光暗分界線上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,看著他以雷霆之勢瞬殺三人,看著他麵對弩箭叢叢巋然不動,看著他以一人之力,生生逼停了七百虎狼之師!
乾涸了多年的眼眶,突然滾燙。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上湧。
他猛地轉過身,背靠著顫抖的木闆牆,胸膛劇烈起伏。幾息之後,他一把抓起腳邊那把生鏽卻磨得鋒利的柴刀,對身後蜷縮在一起、麵如死灰的鄉親們低吼道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火氣:
“看見沒?!官……官軍裡頭,也有好漢!他……他在替咱們擋著!一個人!擋著七百個!”
窩棚裡死寂一片,隻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老兵眼睛通紅,繼續吼道:“咱們……咱們也是爹生娘養,兩條胳膊頂個腦袋!咱們的命是賤,但也不能真就像豬羊一樣,縮在這兒等死!讓人家一個人替咱們流血!”
他揮舞著柴刀,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抹寒光。
“老子這條腿是廢在邊關的,老子不怕死!怕的是死得窩囊!是爺們的,抄傢夥!堵死巷子!他們想進來殺人,也得崩掉幾顆牙!”
細微的騷動,如同星火投入枯草,在這片死寂的舊城深處,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。有人顫抖著手,再次握緊了鋤頭。有人默默搬起石頭,加高巷口的障礙。絕望的眼中,似乎重新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。
儘管這光,依舊搖曳在無邊的黑暗裡。
空地中央。
高小川心神沉靜,體內《易筋經》先天真氣如環無端,緩緩流轉。【真氣永動徽章】隨時準備使用。他看似閉目入定,實則【危險感知】全力張開,籠罩著方圓數十丈,任何一絲敵意、殺氣的細微變化都清晰映照在心。
他知道,這隻是風暴的前奏。
孫銘在等援兵,在找迂迴的路。而他在等……等沈煉的訊息,等王虎的紀城兵馬,等青龍與曹正安的宗師之威。
更在等……身後這片土地上,那些被壓迫到極限的人,能否生出一點點反抗的勇氣。
“希望我能撐的的久一點吧……”他心中默默想道。
陽光照在背上,微暖。
刀在手中,微涼。
線在眼前,分明。
他緩緩調整呼吸,將狀態維持在巔峰。
“來吧。”他在心中,對這片土地,對即將到來的更猛烈風暴,無聲說道。
“看看今天——”
“誰能踏過這條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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