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金刀在昏暗的大堂中閃過一道幽冷的寒光。
刀尖掠過地麵帶出一串細密的火星。高小川身形如電,腳下踏燕步催動到極緻,體內先天真氣如江河奔湧,灌注四肢百骸。
唰——
近乎瞬移般,他已出現在巴駿身前!
這一次,不再是試探,不再是周旋,而是真正的殺招!
刀身橫斬,揮砍!
簡單,直接,卻勢大力沉!這一刀裹挾著黑金刀本身的鋒銳,更灌注了高小川此刻沸騰的戰意與殺心!
巴駿瞳孔驟縮!
他感受到了這一刀的不同——比剛才更快,更重,更凝練!刀鋒未至,那股切割一切的銳氣已經讓他脖頸的麵板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!
“喝啊——!”
生死關頭,巴駿暴喝一聲,全身肌肉賁張,青筋如蚯蚓般在麵板下凸起。他體內《五瘴毒罡》瘋狂運轉,五彩毒罡不要命地從周身毛孔噴湧而出,在身前形成一麵厚厚的、斑斕流轉的毒氣護盾!
同時,他雙手子母毒心鉤交叉封架,迎向那道劈來的黑色刀光!
鐺——!!!
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!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!
火星四濺!
然而,預料中刀鉤相持的場麵並未出現。
哢嚓——
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,從交擊處傳來。
巴駿雙眼猛地瞪大,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——他看到了什麼?
他那對以百鍊精鋼打造、又以劇毒反覆淬鍊了十年的子母毒心鉤,此刻鉤身上竟浮現出細密的裂紋!而且裂紋正在迅速蔓延!
這刀……是什麼刀?!
怎麼可能如此鋒利?!
巴駿想不通,但他知道不能硬抗了!他戰鬥經驗豐富,立刻借力後撤,腳下連點,龐大的身軀竟如柳絮般向後飄退,試圖拉開距離。
但高小川豈會給他機會?
“想退?”高小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斷水!”
還是那一式斷水。
但這一次,更快!更凝練!更決絕!
刀鋒劃過空氣,竟帶起一道尖銳刺耳的嘯音!那是速度突破某種界限後產生的音爆!黑色的刀光彷彿撕開了空間,轉瞬即至!
巴駿頭皮發麻!
這一刀,他避無可避!
生死一線間,他嘶吼著,將全部先天真氣、全部毒罡,毫無保留地灌注到雙鉤之中!鉤身綻放出刺眼的五彩毒光,硬生生迎向那道黑色刀芒!
鏗——!!!哢嚓嚓——!!!
比剛才更加劇烈的碰撞!
毒罡護盾應聲而碎!子母毒心鉤上的裂紋瞬間擴散至整個鉤身,然後——
砰!
雙鉤,盡碎!
碎片如暴雨般四射飛濺!
而高小川的斷水刀罡,也在這一次對拚中耗盡了力量,碎裂消散。
巴駿渾身一震,口中噴出一口鮮血,臉色瞬間慘白。他踉蹌後退,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——死亡的恐懼。
但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。
因為高小川的身影,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。
不知何時,高小川竟繞到了巴駿的右側。兩人距離不足三尺,巴駿甚至能看清高小川眼中那冰冷如雪的光芒。
然後,他看到了第二刀。
黑金刀再起!
這一刀,與斷水不同。斷水是斬,是切,是快。而這一刀……
是劈!是砸!是力貫千鈞!
鎮惡八式——第二式·分山!
刀身之上,凝練到極緻的先天真氣壓縮成一道薄如蟬翼、卻沉重如山嶽的刀氣!刀氣呈淡金色,與黑金刀的烏黑刀身形成鮮明對比,更添幾分堂皇正大的威勢!
這一刀,取的是“力分山嶽”之意!
沒有花哨,沒有變招,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劈斬!
但其中蘊含的力量、速度、以及那種“一刀之下,山嶽可開”的意境,讓巴駿渾身汗毛倒豎!
他想躲,但剛才那一記對拚讓他氣血翻騰,真氣紊亂,動作慢了半拍。
他想擋,但雙鉤已碎,毒罡已破,拿什麼擋?
噗嗤——
凝練無比的刀氣,如同熱刀切入牛油,毫無阻滯地斬破了巴駿殘存的先天護體罡氣。
然後,去勢不減。
從巴駿的脖頸右側切入,從左側掠出。
巴駿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。
那原本猙獰、兇戾、帶著狂笑的臉,瞬間僵住。眼睛瞪得滾圓,瞳孔放大,眼中滿是驚駭、不解、不甘,以及……一絲茫然。
他似乎想說什麼,但喉嚨被切斷,隻能發出“咯咯”的、如同漏氣風箱般的聲響。
一道細細的血線,從他脖頸上浮現。
起初隻是一條紅線,細如髮絲。
然後,紅線迅速變粗,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!
轟隆——
巴駿那鐵塔般的身軀,轟然倒地。
地麵被砸得微微一震,灰塵揚起。
這個在荒原上經營黑店、害人無數、兇名赫赫的“毒屠”巴駿,死了。
死在一個二十歲的先天初期刀下。
死得乾脆,死得徹底。
大堂裡安靜下來。
隻有油燈燃燒的“劈啪”聲,和遠處王虎、小李與掌櫃、小二的打鬥聲——那兩人已經被製服,捆在一旁,此刻看到巴駿被殺,嚇得屎尿齊流,癱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高小川緩緩收刀,黑金刀歸鞘,發出一聲輕吟。
他站在原地,長長地籲出一口氣。
這場戰鬥,看似輕鬆,實則兇險。若非【百毒不侵】臨陣突破,若非《鎮惡八式》精妙絕倫,若非黑金刀鋒銳無匹……勝負難料。
“先天中期……不用阿鼻三刀果然不是那麼好殺的。”高小川低聲自語,感受著體內略有消耗但依然充沛的真氣,心中對實力的認知又清晰了幾分。
“頭兒!你沒事吧?!”
王虎的喊聲傳來。他和小李解決了雜魚,立刻跑過來,臉上滿是關切。
高小川擺擺手:“沒事。把這裡都清了——該放的人放了,該殺的……一個不留。再仔細搜搜,看看這黑店裡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”
“是!”兩人應道,立刻行動起來。
小李去地下室放人,王虎則開始搜查大堂和櫃檯。
高小川沒動。
他轉身,目光落在大堂角落裡。
那張桌子旁,那個戴著破舊鬥笠的枯瘦老漢,依舊坐在那裡。
從高小川與巴駿交手開始,到毒煙瀰漫,到雙鉤碎裂,到巴駿授首……整個過程中,這個老漢動都沒動一下。
他甚至沒有擡頭。
依舊捧著一碗渾濁的酒,慢慢啜飲。
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殺,不過是戲台上的表演,與他無關。
高小川眯起眼睛。
他走到那張桌子旁,施施然地坐了下來,就坐在老漢對麵。
兩人之間,隔著一張油膩的桌麵。
“大叔,”高小川開口,語氣平和,“怎麼稱呼?”
老漢沒說話。
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高小川不氣也不惱。他早就用【危險感知】探查過——從進客棧開始,到現在,這個老漢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殺意,甚至沒有任何敵意。就像一塊石頭,一片枯葉,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。
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坐在這裡,高小川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。
這很不尋常。
“您很明顯也知道,這是一家黑店。”高小川繼續道,聲音不疾不徐,“但您沒有作為。您……是這家黑店的人?”
他頓了頓,自己搖搖頭:“不對。如果是,剛才巴駿危急時,您就該出手了。但您沒動。”
老漢依舊沉默。
“可如果您不是黑店的人,”高小川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老漢那被鬥笠陰影遮住大半的臉,“一個外人,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店裡,住了這麼久——巴駿為什麼沒動您?他可不是心善之人。”
這個問題,他一直想不通。
老漢終於有了一絲反應。
他緩緩擡起頭。
鬥笠下,露出一張枯瘦、布滿皺紋、如同老樹皮般的臉。那雙眼睛渾濁,眼白泛黃,瞳孔卻異常深邃,像兩口古井,望不到底。
他看了高小川一眼。
隻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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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又低下頭,繼續喝酒。
高小川也不急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發出有節奏的“嗒、嗒”聲。他想了想,換了個說法:
“明天,這裡的事,我會報官處理。到時候,需要證人證詞。大叔……可否做個證人?”
當“報官”二字出口時,老漢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雖然隻是極細微的一頓,但高小川捕捉到了。
良久,老漢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嘶啞、乾澀,像是很久沒說過話,又像是被煙酒熏壞了嗓子:
“老漢我……隻想在這裡等一個人。”
他說話很慢,一字一頓:
“不想……牽扯其他事情。”
等人?
高小川心中一動。
“等誰?如果那人一直不來,您為什麼不主動去找一找?”他順著話頭往下問,“或許……那人已經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異變陡生!
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勢,毫無徵兆地從老漢身上爆發出來!
那不是真氣外放的威壓,而是一種更加本質、更加深邃、彷彿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!像是沉睡的巨龍忽然睜開了一隻眼睛,僅僅隻是睜開眼,就足以讓萬物戰慄!
嗡——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!
油燈的火苗被壓得幾乎熄滅!桌麵的灰塵無風自動,形成細小的漩渦!高小川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,【危險感知】的警報在腦中瘋狂炸響——
危險!危險!極度危險!
威脅等級:宗師!至少宗師五品以上!
高小川心臟狂跳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!
臥槽!
這氣勢……這壓迫感……
這老頭是宗師?!而且不是初入宗師的那種,是至少宗師中期以上的老怪物!
但那股氣勢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隻是一瞬間,老漢又恢復了那副枯瘦、沉默、毫無存在感的模樣。彷彿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,隻是高小川的錯覺。
老漢的聲音依舊嘶啞,卻多了幾分冷意:
“你想多管閑事……就去做。”
“但別……打擾我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高小川,重新低下頭,捧起酒碗,一口一口,慢慢啜飲。
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高小川坐在那裡,緩了好一會兒,才將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。
他深深看了老漢一眼,沒再說話。
有些事,不該問的別問。有些人,不該惹的別惹。
這道理,他懂。
就在這時,小李帶著一群人從地下室上來了。
那是被關押的倖存者,大約有十二三人,有男有女,甚至還有兩個孩子。他們個個麵黃肌瘦,衣衫襤褸,身上帶著傷,眼中滿是驚懼和茫然。
王虎也準備好了食物——從後廚找出來的乾糧、肉乾、清水。雖然簡陋,但對這些餓了不知多久的人來說,已經是救命的東西。
“謝、謝謝恩公……”
“謝謝大人救命之恩……”
“嗚嗚……我以為我死定了……”
一群人圍過來,七嘴八舌地道謝,有人跪下磕頭,有人嚎啕大哭,有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。
高小川站起身,暫時將那個神秘老漢的事放到一邊。
他和小李、王虎一起安撫這些人,分發食物和水,詢問他們的來歷和去處。至於那些已經死去的無辜者……他們也無能為力了。
“川哥,”王虎湊過來,低聲道,“我在二樓最裡麵那間房——就是巴駿的房間,搜到一些東西。”
他遞過來一個油布包。
高小川接過,開啟。
裡麵是幾封已經拆開的信、一本厚厚的賬冊、還有一小袋銀子。
信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,沒有署名,內容也隱晦,但隱約能看出是某種交易記錄。賬冊上詳細記載了“貨物”的來源、處理方式、以及“出貨”的去向和收入——觸目驚心。
銀子不多,大約百兩左右,但對於這些倖存者來說,已經是钜款了。
高小川翻看著賬冊,臉色越來越沉。
這黑店,不隻是害人謀財那麼簡單。從賬冊上的記錄看,他們有時會“出貨”給一些固定的買家——不是賣肉,而是賣人。
活人。
至於賣去做什麼……賬冊上沒有寫,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,絕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“畜生。”高小川低聲罵了一句,將賬冊和信件收好。
這些都是證據,要帶回錦衣衛的。
翌日,清晨。
晨光撕破荒原上的薄霧,給“平安客棧”這棟鬼氣森森的木樓鍍上一層淡金色。隻是如今,樓裡樓外已經沒有了昨日的死寂和血腥,反而多了一些生氣。
倖存者們已經洗漱乾淨,換上了從客棧裡找出來的乾淨衣物——雖然不合身,但總比之前那身破爛強。他們聚集在客棧前的空地上,眼巴巴地看著高小川。
高小川站在台階上,目光掃過這十二三人。
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最年長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樵夫,最年輕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。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,有的是行商,有的是走親,有的是逃荒……最終都落入了這黑店的魔爪。
“各位,”高小川開口,聲音清朗,“黑店已除,惡人已死。你們自由了。”
人群一陣騷動,有人又開始抹眼淚。
“但是,”高小川話鋒一轉,“此地偏僻,距最近的縣城也有五十餘裡。你們身上無錢無糧,就這麼離開,恐怕走不到縣城就得餓死在路上。”
眾人臉上露出憂慮之色。
“所以,”高小川從懷中取出那袋銀子,“這是從黑店裡搜出的贓銀。我會分給你們,作為盤纏。”
他從袋中取出一錠錠銀子,每錠五兩,一共二十錠——正好百兩。
“每人五兩。”高小川道,“不多,但足夠你們走到縣城,吃幾頓飽飯,換身衣裳,再想辦法回家或者投親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嚴肅起來:
“記住,財不露白。這五兩銀子,足夠尋常人家生活大半年。你們走在路上,切莫張揚,切莫露富。到了縣城,立刻換成銅錢或者銀票,分散藏好。若是被人盯上……恐怕剛出虎穴,又入狼窩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,甚至有些冷酷,但卻是實話。
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,身上帶著钜款趕路,無異於小兒持金過市。五兩銀子不多不少——太少不夠用,太多招禍害。這個度,高小川拿捏得很準。
他親自將銀子分到每個人手中。
拿到銀子的人,手都在顫抖。有人又要跪下磕頭,被高小川攔住了。
“不必謝我。”高小川搖搖頭,“要謝,就謝你們自己命硬,撐到了今天。”
他最後看向那個最年輕的孩子——是個男孩,約莫**歲,瘦得皮包骨,但眼睛很亮。孩子身邊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,應該是他母親。
高小川蹲下身,從懷中又摸出一小塊碎銀,塞到孩子手裡,溫聲道:“這個,給你買糖吃。”
孩子怯生生地看著他,又看看母親。婦人連忙道:“快謝謝恩公!”
“謝、謝謝恩公……”孩子小聲道。
高小川笑了笑,揉了揉孩子的頭,然後站起身。
“好了,時候不早了。你們結伴而行,互相照應。往東走,三十裡外有條官道,沿著官道再走二十裡,就是‘平安縣’——剛出了‘平安客棧’,又要去‘平安縣’。可能這就是緣分吧”
眾人被他這話說得想笑又笑不出來,氣氛總算輕鬆了些。
“恩公,您不跟我們一起去嗎?”有人問道。
高小川搖頭:“我們還有要事在身,不同路。你們保重。”
他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然後目送這群人互相攙扶著,朝著東方的晨光緩緩走去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盡頭,高小川才收回目光。
他轉身,看向客棧大堂。
那個神秘老漢,還坐在那裡。
彷彿一夜未動。
高小川沉默片刻,最終沒有再去打擾。
他招呼王虎和小李:“收拾東西,我們也該走了。”
三人將馬匹從後院牽出,簡單整理了行囊,翻身上馬。
高小川最後看了一眼“平安客棧”的招牌。
那四個字在晨光中依舊歪歪扭扭。
他忽然擡手,一道刀氣淩空斬出!
哢嚓!
竹竿應聲而斷,那盞“氣死風燈”和招牌一起摔在地上,燈罩碎裂,燭火熄滅。
“走吧。”
高小川調轉馬頭,一夾馬腹。
三騎絕塵而去,將這座人間地獄般的黑店,永遠留在了荒原深處。
然而高小川三人剛走,那群去平安縣的隊伍中有一人脫離隊伍悄摸摸的跟上了高小川。
而客棧大堂裡,那個枯瘦的老漢,終於緩緩擡起頭。
鬥笠下,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外遠去的煙塵,許久,許久。
然後,他低下頭,繼續喝酒。
彷彿一切,都與他無關。
荒原上,晨風呼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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