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一塊厚重的黑絨布，將黑山鎮徹底籠罩。鎮內零星燈火在壓抑的寂靜中明滅，彷彿恐懼的喘息。
高小川帶著王虎和小李子，借著微弱的月光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住處，朝著鎮外山腳下的慈幼莊摸去。三人都換上了深色的夜行衣，腳步輕捷，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。
越是靠近慈幼莊，周遭環境越發僻靜。晚風吹過山林，帶起一陣簌簌聲響，更添幾分陰森。
“川哥，前麵就是。”小李子壓低聲音，指著遠處山坳裡一片隱約的輪廓。那是一座佔地不小的莊院，黑黢黢的，隻有零星幾點燈火，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飄搖。
高小川打了個手勢，三人伏低身形，藉助灌木和土坡的掩護，緩緩靠近。在距離莊院外牆尚有百步之遙時，高小川再次舉手示意停下。
“就在這裡。”他低聲道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，“虎子，你守在這個土坡後麵，視野開闊，盯著莊門和西側外牆。小李，你去那邊那塊大石頭後麵，盯住東側和莊後。有任何異常，比如大隊人馬進出，或者莊內響起尖銳哨聲，不要衝動，立刻用錦衣衛的暗號手法通知我，然後見機行事。”
“明白，川哥！”王虎重重點頭，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川哥，你千萬小心！”小李子語氣中帶著擔憂。
高小川拍了拍兩人的肩膀，沒有再多言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體內《易筋經》自動運轉帶來的微弱暖流讓他心神稍定。
“啟動，【氣息遮蔽術（熟練）】！”
心中默唸的瞬間，那股熟悉的清涼氣流融入四肢百骸。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幾不可聞，心跳減緩，體溫下降，連衣袂與空氣摩擦的微弱聲響都彷彿被吞噬。他整個人就像一道淡淡的影子，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為一體。
【氣息遮蔽術】熟練級，持續時間兩炷香（約六十分鐘）。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初步偵察。
一切準備就緒後高小川動了。他如同鬼魅般掠出，腳步點在草地上，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，迅速接近慈幼莊的外牆。
圍牆不算太高，但牆麵光滑。高小川觀察片刻，選中一處有陰影遮蔽且靠近大樹的位置，足尖在牆麵上幾點，身形借力輕飄飄地翻了上去，伏在牆頭，謹慎地觀察院內。
院內比他想象的要大。前麵是幾排看似普通的屋舍，應是孩子們和管事居住的地方。而後院則顯得更為幽深，隱約能看到一些棚屋和開墾過的土地，想必就是種植那種特殊香料的地方。
“守衛果然森嚴。” 高小川瞳孔微縮。他看到了明處巡邏的護院，至少有四五個，步伐沉穩，眼神警惕，絕非普通莊丁。更讓他心驚的是，在幾處陰影和屋頂的製高點上，他還察覺到了至少兩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暗哨氣息！
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孤兒院該有的配置！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，藉助陰影和建築物的掩護，向內潛行。此刻不需要超級嗅覺都能聞到奇異的香料味，順著香味指引著他，朝著那股奇異香料味最濃鬱，同時也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……血腥味的方向摸去。
他避開巡邏隊，繞過了前麵安靜的屋舍區。透過窗戶縫隙，他看到一些房間裡躺著瘦弱的孩子，他們呼吸平穩，但麵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異樣的潮紅，彷彿陷入了一場不願醒來的迷夢。是那香料！ 高小川立刻明白，這香料不僅有掩蓋氣味的作用，更有長期迷幻、控製心智的效果！
終於，他來到了後院。這裡有一排低矮的磚房，像是倉庫或者工坊。血腥味和香料味正是從最裡麵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裡散發出來的。
高小川屏住呼吸，如同壁虎般貼在牆壁上，緩緩移動到唯一一扇有微弱光線透出的氣窗下方。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，朝裡麵望去。
隻看了一眼，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！
屋內並非工坊，而像是一個簡陋的祭壇！牆壁上刻畫著扭曲詭異的符號，中央是一個石砌的池子，池壁呈現暗紅色，那是長期被鮮血浸潤後纔有的顏色！雖然此刻池子是空的，但空氣中那股新鮮與陳舊交織的血腥氣，幾乎讓他作嘔。
在角落的一個架子上，他看到了幾本材質特殊的捲軸，以及一些零散的、寫著孩童姓名和八字的紙張。而在祭壇旁的一張桌子上，赫然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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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小川的心臟狂跳起來。證據！這就是鐵證！
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驚與憤怒，大腦以前世程式設計師處理緊急BUG時的速度飛速運轉。硬闖？死路一條。現在救人？打草驚蛇，可能一個都救不出去，自己和王虎小李也得搭進去。
“穩健！必須穩健！” 他反覆告誡自己。當務之急，是把訊息和證據送出去，調集大軍，才能一網打盡，救出所有孩子！
他再次確認了守衛的巡邏間隙，看準一個空檔，如同幽靈般閃到那間屋子的門外。門是從外麵鎖著的，但這難不倒他。他取出隨身攜帶的、錦衣衛標配的探針和撥片，屏息凝神，隻聽極其輕微的“哢噠”一聲，鎖舌彈開。
他閃身入內，迅速關上房門。來不及細看捲軸內容，他直接將那本最顯眼的賬冊塞入懷中。他又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些寫著八字的紙張，心中寒意更盛——這分明是在篩選符合某種“條件”的孩童！
做完這一切，他不敢有絲毫停留，立刻原路退出，重新鎖好門，消除掉自己留下的細微痕跡。
【氣息遮蔽術】的持續時間所剩無幾！
高小川不再猶豫，沿著來時的路線，以比潛入時更快的速度向外撤離。他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影，精準地避開所有明哨暗崗，翻出圍牆，迅速沒入莊外的黑暗中。
直到遠離慈幼莊，回到王虎和小李子潛伏的土坡後，高小川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解除了氣息遮蔽術。後背的衣衫，已被冷汗浸濕。
“川哥！” “川哥，你沒事吧？” 王虎和小李子立刻圍了上來，看到他臉色凝重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沒事。”高小川搖搖頭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“立刻回去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回到住處，確認四周無人監聽後，高小川才將懷中的賬冊取出，放在桌上，並將自己在慈幼莊內的所見，低聲告知了兩人。
“祭壇？！血池？！”王虎聽得目眥欲裂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“這群天殺的畜生！川哥，我們這就殺回去，宰了那群王八蛋！”
“閉嘴！”高小川低聲喝道，眼神銳利，“你想讓裡麵的孩子給我們陪葬嗎？那裡守衛森嚴，我們三個衝進去，就是送死！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小李子也氣得渾身發抖，但還是保持著理智。
高小川拿起那本賬冊，眼神冰冷而堅定：“我們人手不夠，硬闖是下下策。這件事，已經不是我們一個小旗小隊能解決的了。必須立刻上報，請千戶大人派精銳前來，方能雷霆一擊，救出所有孩子，並將這群邪魔外道一網打盡！”
他鋪開紙筆，開始書寫密報。他沒有添油加醋，隻是將自己親眼所見——森嚴守衛、被迷幻的孩童、邪教祭壇、血池以及這本記錄著香料往來和可能涉及更多內幕的賬冊——客觀而清晰地記錄下來。
“虎子，你去把王同小旗請來，就說有緊急軍情稟報。”高小川沉聲道，“小李，準備好我們的馬匹，隨時待命。”
片刻後，王同匆匆趕來。當他聽完高小川的彙報，看完那本觸目驚心的賬冊，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。
“你做得對，高小川！”王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“此事關係重大，遠超我等能力範圍。我立刻簽發緊急公文，用八百裡加急，連同這本賬冊，一併火速送往京城北鎮撫司，麵呈張威千戶！在援軍到來之前，我們按兵不動，嚴密監視慈幼莊，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！”
“卑職明白！”高小川肅然應道。
看著王同拿著密報和賬冊匆匆離去的背影，高小川靠在椅背上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慈幼莊那血腥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。他雖然追求穩健摸魚，但底線和良知仍在。這一次，他摸魚摸到了一個驚天大案，想躲也躲不開了。
“接下來，就是等待風暴降臨了。” 他心中默唸，“隻希望，這場風暴能來得快一些，再快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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