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寅時末,天光微亮。
高小川站在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外,看著那熟悉的黑漆大門和門前兩尊石獅子,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不過短短半月,他的人生已然天翻地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擡步邁過門檻。
“高......高總旗?”
門房裡值守的校尉探出頭來,看到是他,眼睛瞬間瞪圓,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那校尉猛地站起身,動作太急,椅子腿刮過地麵,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這一聲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。
原本清晨略顯冷清的衛所前院,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正在走動、交談、交接任務的人,齊刷刷轉過頭,目光如箭般射向門口那個墨青色的身影。
死寂。
隻有晨風穿過庭院,捲起幾片落葉。
高小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——驚疑、敬畏、羨慕、嫉妒、探究、忌憚,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他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實。
他今日穿的還是那套特製的墨青飛魚服,腰間掛著黑金刀,刀鞘黝黑無光,卻莫名透著股沉甸甸的壓迫感。最顯眼的是他腰側新掛的那塊牌子——黑檀木質地,正麵“禦前”二字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金光。
禦前行走腰牌。
整個錦衣衛,有這牌子的不超過十個人。指揮使青龍、指揮同知沈煉、幾位常年隨駕的千戶......現在,多了個總旗。
“他......他真的回來了......”
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。
然後,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:
“就是他?刀斬宗師那個?”
“看著不像啊......這麼年輕,真是後天境?”
“廢話!祭天大典我就在場外執勤,親眼看見他一刀把狂刀劈了!那修羅虛影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......”
“聽說陛下親自召見,封了特勤總旗,直屬禦前!”
“黃金萬兩啊......夠我十輩子花了......”
“何止!永樂公主天天往靜心軒跑,太醫院那邊都傳遍了......”
“這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......”
高小川麵不改色,像沒聽見那些議論,徑直往院內走。他走得並不快,但每一步都穩穩踏在青石闆上,發出清晰的聲響。
所過之處,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。
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,有人低頭避開視線,有人堆起笑容想打招呼卻又不敢——這個往日裡在衛所並不起眼的總旗,如今身上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。那不是武者的威壓,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:殺過宗師的人,和沒殺過宗師的人,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他剛走到校場邊,兩個身影就從廊下飛奔而來。
“川哥!”
“川哥!你真沒事啊!”
王虎和小李一前一後衝到他麵前。王虎那壯碩的身軀像座小山,差點把高小川撞個趔趄;小李則紅著眼圈,上下打量他,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完好無損。
“我能有什麼事?”高小川笑了笑,拍拍小李的肩膀,“命硬得很。”
“川哥你是不知道!”王虎激動得滿臉通紅,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,“那天祭天大典出事,咱們被調去外圍封鎖,隻聽得裡麵轟轟響,後來屍體一具一具擡出來......我們聽說你也去了,魂都嚇飛了!”
小李也連連點頭:“後來訊息傳回來,說川哥你刀斬宗師、護駕有功......我們都不敢信!那可是宗師啊!”
王虎說著,忽然一把抓住高小川的右手——那隻握刀的右手,像捧什麼稀世珍寶似的,小心翼翼摸了摸,又擡頭看看高小川,眼中滿是崇拜:“就是這隻手......一刀劈了狂刀?川哥,快讓我沾沾仙氣!”
高小川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,猛地抽回手,一巴掌拍在王虎腦門上:“滾一邊去!老子又不是花魁,摸什麼摸!”
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。
王虎也不惱,揉著腦袋嘿嘿傻笑:“我這不是......激動嘛!川哥你現在可是咱們衛所的頭號人物了!特勤總旗!禦前行走!我的天,我王虎這輩子最大的成就,就是跟您混過!”
這時,高小川麾下那幾十號人也聞訊趕來了。他們原本分散在院裡各處忙活,此刻全都圍了過來,臉上表情複雜——有欣喜,有驕傲,但也有隱隱的不安。
“總旗......”小李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問,“您現在......還是咱們的總旗嗎?我們這些人,會不會被打散分到其他隊伍去?”
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瞬間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高小川,緊張、期待、擔憂,交織在一起。
他們想繼續跟著高小川。理由很簡單:第一,高小川對下屬是真的好——不剋扣餉銀,不甩黑鍋,有事真上,這在錦衣衛裡簡直是稀有品種。第二,高小川現在紅了,紅得發紫,跟著他,前途無量。第三......刀斬宗師的上司,說出去都有麵子。
高小川環視一圈,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——有跟他從力士時期一起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兄弟,有後來分到他麾下的新麵孔,此刻都眼巴巴看著他。
他笑了笑,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:
“放心,你們還是我的人。”
眾人眼睛一亮。
“特勤總旗說到底還是總旗,隻是上頭從千戶所變成了陛下。”高小川頓了頓,“編製沒變,俸祿照舊,該乾的活還得幹。隻不過......”
他看著眾人:“以後我接的差事,可能會更危險。想退出的,現在說,我不怪你們。”
沒人動。
半晌,王虎第一個吼出來:“川哥你說啥呢!咱們兄弟啥時候怕過危險!”
“就是!”小李也握緊拳頭,“跟著總旗,刀山火海也敢闖!”
“對!跟總旗走!”
“總旗去哪我們去哪!”
幾十號人齊聲應和,聲音在院子裡回蕩,引得更多人側目。
高小川心中微暖。他點點頭:“好。那今日起,一切照舊。你們先幫著衛所處理積壓的公務,有事我會召集。等這陣子忙完,我請兄弟們喝酒——最好的酒,最貴的菜。”
“耶!”王虎率先歡呼。
眾人也都笑了,氣氛終於輕鬆下來。
又簡單交代幾句,高小川便讓他們散了。他轉身,朝沈煉的公廨走去。
這一路,注目禮依舊。
所過之處,無論力士、校尉、小旗,甚至幾位路過的百戶,都停下腳步,或點頭緻意,或側身讓路。沒人敢像以前那樣隨意拍他肩膀開玩笑——那道無形的鴻溝,已經悄然劃下。
沈煉的公廨在衛所深處,獨門獨院。
高小川敲門時,裡麵傳來平靜的聲音:“進。”
推門而入,沈煉正坐在案後看卷宗。他今日穿的是常服,深青色的錦袍,沒佩刀,看著比往日少了些肅殺,多了幾分文氣。但那雙眼睛擡起來時,銳利依舊。
“來了。”沈煉放下卷宗,打量他一眼,“怎麼樣,成為‘紅人’的感覺?”
高小川苦笑:“就像動物園裡的大熊貓——走哪都有人圍觀,走哪都有人議論,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。”
沈煉挑了挑眉:“大......熊貓?那是什麼?”
“呃......一種很珍稀的動物。”高小川隨口糊弄,“反正就是萬眾矚目的意思。”
沈煉顯然沒完全聽懂,但也沒深究。他起身,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,推到案前。
“給你的。”
高小川接過,開啟。
盒內鋪著明黃綢緞,正中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。丹體呈淡金色,表麵有細密的雲紋流轉,隱隱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和淡淡的葯香。最奇特的是,丹藥周圍似乎有一層極淡的、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暈,像一層薄霧,緩緩旋轉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先天破鏡丹。”沈煉淡淡道,“後天入先天,需引先天之氣入體,重塑經脈丹田。尋常武者靠自身感應天地靈氣,百日苦修方能引得一縷。你這枚是宮裡賜下的上品,服下後三個時辰內,可源源不斷引來先天之氣,助你破境。”
高小川眼睛亮了:“原來如此!怪不得我在後天境卡了這麼久......”
沈煉嘴角抽了抽:“......根據卷宗記錄,你從力士到後天周天,用了不到三個月。”
“啊?是嗎?”高小川撓撓頭,“我感覺挺久的啊......”
沈煉無語地看著他。
三個月從普通力士到後天周天,這速度放在錦衣衛裡已經是頂尖了。多少人在力士階段一卡就是三五年,後天境更是十年八年突破不了一層。這小子竟然還嫌慢......
“行了,別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沈煉擺擺手,“陛下既然要用你,就不會讓你實力太差。這破鏡丹隻是開始,之後還有資源會陸續給你。但記住——”
他盯著高小川,眼神嚴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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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力終歸是外力。丹藥能助你破境,但不能替你夯實根基。若一味求快,基礎不牢,將來遇到瓶頸,哭都來不及。”
高小川正色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“回去服丹突破吧。這兩天衛所沒什麼要緊事,你專心修鍊。”沈煉重新拿起卷宗,“三日後來找我,正式開始特訓。”
“是。”
高小川收起木盒,躬身告退。
走出公廨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沈煉已經重新埋首卷宗,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。
這位指揮同知大人,嘴上不說,實則一直在關照他。
高小川心中微暖,轉身離開。
走出北鎮撫司時,已是辰時。
陽光正好,街上行人漸多。高小川能感覺到,身後衛所大門內,依舊有許多目光追隨著他。
他搖搖頭,加快腳步。
回到那座皇帝賞賜的宅子時,已近午時。
宅子位於城西,不算很大,但地段極好,三進院落,青瓦白牆,門前兩棵老槐樹鬱鬱蔥蔥。這是昨日才過戶到他名下的——也是封賞的一部分。
推門而入,管家福伯迎了上來。這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,原是宮裡退下來的太監,被皇帝派來伺候他。
“老爺回來了。”福伯躬身,“賞賜已經清點入庫,賬冊在此。”
高小川接過賬冊掃了一眼。
黃金萬兩,分兩部分:九千兩是皇商錢莊的銀票,憑他的腰牌隨時可取;剩下一千兩是現銀,分裝十個紅木箱子,堆在西廂房裡。
他走到西廂房,推開門。
十個箱子整齊排列,箱蓋敞開,裡麵白花花的銀錠碼放得整整齊齊,在從窗欞射入的光線下,泛著冰冷而誘人的光澤。
一千兩現銀,摺合成現代貨幣,大概是多少?高小川腦子裡飛快計算——一兩銀子約等於一千元,一千兩就是......一百萬?
他走上前,拿起一錠銀子。標準的官銀,五十兩一錠,沉甸甸的,底部刻著“乾元通寶”和鑄造年份。
冰涼,堅硬,真實。
這是高小川來到這個世界後,第一次對“有錢”有瞭如此具體的實感。不是數字,不是銀票,而是實實在在堆成小山的銀子。
可他也清楚——這錢燙手。
黃金萬兩買的是他的命,買的是他未來為皇帝賣命的“忠心”。每一錠銀子,都可能沾著未來的血。
“福伯,把門鎖好。”高小川放下銀錠,“除了我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高小川回到正房,關上門,深吸一口氣,喚出係統麵闆。
【叮!係統結算時間到】
淡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,一行行文字逐次浮現:
【主要事件參與度評估中......】
【1. 歷城調查懸鏡司據點:貢獻度35%】
【2. 識破夏鳴偽裝並傳遞預警:貢獻度60%】
【3. 祭天大典救駕(永樂公主):貢獻度75%】
(評語:英雄救美經典橋段,雖然主要目的是自救,但公主很感動,加分。)
【4. 宗師混戰存活並協助擊敗狂刀、暗影:貢獻度40%】
(評語:三分鐘真男人,打完就虛。但戰績實在,一刀一個小朋友。)
【5. 影響王朝重大歷史節點(挫敗端王政變):貢獻度90%】
(評語:蝴蝶翅膀扇出颶風。宿主以螻蟻之身介入真龍之鬥,成功改變歷史走向。雖然主要是靠係統和運氣。)
【綜合評價:A 】
【總評語:宿主在實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,憑藉智慧(10%)、運氣(50%)及係統輔助(40%),成功介入並改變重大歷史程式。雖多次險死還生,但最終存活並獲得超額回報。建議儘快提升實力,避免下次靠運氣時,運氣不夠用——畢竟,幸運女神不會永遠對你掀裙子。】
高小川嘴角抽了抽:“這係統......吐槽功力見長啊......而且你這次結算跟上次怎麼就不一樣了呢?”
還掀裙子?這是什麼虎狼之詞!
【結算獎勵發放: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:技能點 3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:規則類技能碎片x1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:易筋經·先天篇功法已自動更新......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:新技能-誠實耳光】
【技能描述:技能發動後,親手抽對方耳光,對方便會吐露真話。一巴掌可問一個問題,對方必須如實回答。每日限用十次,次數不疊加,零點重置。】
【技能限製:需手掌與對方臉頰有實質接觸;對心智混亂、神誌不清者效果減半;對已死亡或非生命體無效。】
【技能備註:傷害不大,侮辱性極強。請謹慎使用,避免被人打死。】
高小川看著這技能描述,愣了足足三秒。
“......係統,你認真的?”
【係統提示:本技能為規則類技能雛形,無視實力差距,隻看規則判定。】
“也就是說,對宗師也有用?”
【是的。前提是你能近身抽到對方耳光。】
高小川沉默了。
想象一下那個畫麵:他,一個後天境,衝到宗師麵前,啪一巴掌扇過去,然後問“你的弱點是什麼”——宗師還得老老實實回答。
這畫麵太美不敢看。
關鍵是,抽完耳光之後呢?宗師會不會惱羞成怒,直接把他拍成肉泥?
“係統你確定這不是在給我拉仇恨?”高小川無語,“這技能簡直就是作死神器啊......”
但轉念一想,在某些特定場合——比如審訊、套話、關鍵時刻逼問情報——這技能簡直是神技。無視實力差距,強製吐露真話,這已經觸及規則層麵了。
就是使用條件苛刻了點:得近身,得抽到臉,每天還隻有十次機會。
“算了,有總比沒有強。”高小川搖搖頭,繼續看麵闆。
【宿主:高小川】
【境界:後天境·周天】
【功法:《易筋經·先天篇》入門(待啟用)】
【武技:阿鼻三刀(入門)】
【技能:氣息遮蔽術(小成)、超級警犬嗅覺、危險感知(小成)、百毒不侵(精通)、誠實耳光(入門)】
【技能點:5】
【物品:宗師實力體驗卡×1(中級),蘊神丹×3,規則類技能碎片×2】
【防具:無堅不摧的肚兜×1;流星趕月鞋×1(雙)】
【武器:黑金刀×1】
【結算:30天後】
技能點攢到5點了。高小川想了想,暫時沒動——等突破先天後,看情況再加點。
他關掉麵闆,從懷中取出那個紫檀木盒。
開啟,淡金色的先天破鏡丹靜靜躺在明黃綢緞上,葯香隱隱,光暈流轉。
是時候突破了。
高小川盤膝坐到榻上,將丹藥放入口中。
丹體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,順著喉嚨直墜丹田。下一刻——
“轟!”
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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