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木偶替死
“啵......”
一聲輕微到極緻的脆響，彷彿晨露從草葉尖端滾落，又似水泡在寂靜潭麵破碎。
這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如此突兀，卻又如此自然。
夏鳴離去的腳步已遠，夜風重新開始流動。而在那具“高小川”的“屍體”旁，異變悄然而生——
隻見那年輕而蒼白的臉龐上，眉心處那點暗紅色的指痕，突然開始褪色、淡化，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跡。緊接著，整張臉開始失去血肉質感，浮現出一種木質紋理般的色澤，從眉心迅速擴散至整張麵孔，再蔓延至脖頸、軀幹、四肢......
麵板化為木質，衣袍融為樹皮般的紋理。
僅僅三息之間，地上那具“屍體”已完全變成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形木偶，眉眼、衣紋、甚至傷口處的血跡都惟妙惟肖，隻是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。
然後，從木質身軀的內部開始——
“哢嚓...哢嚓...”
細微的龜裂聲連綿響起。木偶表麵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，從胸口那朵淡金色蓮花印記處開始崩解，迅速擴散全身。木質的碎屑開始剝落，如同被歲月風化的朽木，又像是被無形之手從內部震碎的瓷器。
“嘩啦......”
一聲輕響，整具木偶徹底崩散，化為了一小堆細膩的、帶著淡淡焦香氣的木屑與粉末。夜風拂過，揚起些許碎末，混入廢墟的塵土之中，再無痕跡。
原地，隻留下些許衣物燃燒後的灰燼殘跡，以及那柄已斷成兩截的綉春刀——那是高小川在被“擊殺”前刻意留下的偽裝。
同一剎那，百裡之外。
一處終年人跡罕至的深山窪地。此地常年被濃霧籠罩，四周長滿各種色彩艷麗卻劇毒無比的奇花異草，暗紫色的毒苔覆蓋著每一寸濕滑的岩石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腥與腐朽混合的刺鼻氣味。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採藥人，也會對這片“毒瘴穀”避之唯恐不及。
就在窪地中央那片最為泥濘、毒草最茂密的區域——
空間，毫無徵兆地蕩漾了一下。
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一粒石子，盪開一圈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。緊接著，漣漪中心處，虛空如同布匹般被悄然撕裂一道縫隙。
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跌出。
“噗通！”
沉重的落水聲響起——那其實不是水，而是深及腳踝的、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毒沼泥漿。
正是高小川！
此刻的他，狀態淒慘到了極點。渾身衣物破碎不堪，最嚴重的是內傷——夏鳴那一指雖被【替身木偶】完全承受，但指力破空時引動的天地靈氣震蕩，以及最後那禁錮空間的恐怖威壓，仍然對他的經脈和臟腑造成了嚴重的衝擊。
“咳咳...咳...嘔——”
一落進泥沼，高小川便劇烈地咳嗽起來，隨後猛地側身，嘔出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。血沫落入黑色的毒泥中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輕微聲響，迅速被腐蝕消融。
他整個人癱在泥漿裡，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。每一次呼吸，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肺葉裡攪動。丹田空空如也，《易筋經》的自動運轉近乎停滯，經脈中傳來的是一種枯竭後火燒火燎的刺痛。
“媽的...宗師...真他媽不是人乾的...”他艱難地喘息著，嘴唇乾裂，臉色慘白如紙，“要不是...要不是有這玩意兒...”
意識深處，係統的提示音其實早在夏鳴那一指點中“眉心”的瞬間就已響起，冷靜而清晰：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遭受緻命攻擊，生命體征即將歸零。】
【‘替身木偶’觸發條件已滿足。】
【開始進行空間置換...能量灌注...生命體征模擬...】
【置換完成。】
整個過程在電光石火間完成。在夏鳴的感知中，高小川的“死亡”真實無虛——脈搏停跳、心跳消失、氣息散盡、識海潰散，所有生命體征的湮滅都完美模擬。而真正的他，則在木偶承受緻命一擊的同時，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包裹、拉扯，瞬間跨越百裡距離，拋入了這片預設好的“安全點”。
隻是這“安全”，僅指不會被立即追殺。至於環境...
高小川艱難地轉動眼珠，看向四周。
月光被濃霧過濾成慘淡的灰白色，照亮了這片毒草叢生的窪地。左側，一叢通體幽藍、形如鬼手的“蝕骨蘭”正緩緩搖曳，花蕊中滴落著散發甜香的透明汁液，落在岩石上，立刻腐蝕出一個小坑；右側，幾株“血吻藤”纏繞在枯樹上，藤蔓上密佈著細密的倒刺，刺尖泛著暗紅光澤；腳邊的泥沼裡，不時有氣泡“咕嘟”冒出，破裂時釋放出淡綠色的毒瘴...
換做任何一個後天境武者落入此地，不需一炷香時間，便會毒發身亡，化作這片毒沼的養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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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高小川隻是看了一眼，反而鬆了口氣。
“【百毒不侵】...這時候真他媽是神技...”他扯了扯嘴角，試圖露出一個笑容，卻牽動了胸口的傷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他不敢再耽擱，用盡全身力氣，顫抖著擡起還能動的右手，緩緩點向虛空的中係統麵闆，
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，對著那一顆龍眼大小、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丹藥——正是僅剩的【小還丹】。
【係統，服用小還丹！】
係統靈光一閃。小還丹便出現在嘴裡了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溫熱而精純的暖流，順著喉嚨滑入腹中。下一刻——
“轟！”
彷彿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甘霖！暖流在丹田處炸開，迅速散入四肢百骸。所過之處，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雨，貪婪地吸收著藥力；斷裂的胸骨處傳來麻癢的感覺，那是骨骼在藥力催動下開始癒合；受損的內腑被溫和地滋養，火燒火燎的刺痛感逐漸緩解。
更關鍵的是，隨著藥力的發散，《易筋經》的運轉重新被激發，開始從近乎停滯的狀態加速，兩倍自動運轉的效果全麵開啟。內力如同涓涓細流，重新在經脈中流淌起來，雖然微弱，卻帶來了實實在在的“活著”的感覺。
高小川躺在泥沼裡，閉著眼，全力引導藥力，感受著身體一點點恢復掌控。大約過了半炷香時間，他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氣，掙紮著從泥沼中坐起，靠向旁邊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。
“呼...呼...”他大口喘息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但臉色總算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直到這時，他纔有餘悸去回想剛才那一幕。
宗師...
原來這就是宗師。
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差距，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。夏鳴甚至沒有真正“出手”，隻是隨意一指，引動的天地之力就將他完全禁錮，所有掙紮都如同蚍蜉撼樹。那種絕望的無力感，比麵對錢千戶時強烈百倍。
“幸好...幸好有木偶...”高小川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，依然有些顫抖，“但也隻能用一次...”
他定了定神，喚出係統麵闆。果然，物品欄中的【替身木偶】已經消失。這件保命底牌，就這樣用在了一次“假死”上。
但值得。
至少現在，在夏鳴乃至所有懸鏡司的人眼中，“高小川”已經是個死人。一個死人，是不會被繼續追殺的。這給了他最寶貴的喘息之機，以及...在暗處行動的可能性。
正思索間，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：
【叮！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：魷魚遊戲2（困獸猶鬥）！】
【任務評價：在宗師境強者的追殺下成功存活（雖然藉助了外物），展現了卓越的求生智慧與頑強意誌。】
【任務獎勵發放中...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：技能點 1！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：特殊物品‘宗師實力體驗卡’×1！】
隨著提示音，高小川感覺意識深處微微一震，一點清涼的氣息融入精神，那是技能點到賬的感應。同時，係統物品欄裡，多出了一張散發著淡金色流光的卡片。
他心念一動，檢視卡片資訊：
【宗師實力體驗卡】
【品質：傳說】
【效果：使用後，宿主將暫時獲得宗師境初期的全部實力（包括內力強度、境界感悟、對天地靈氣的初步掌控），持續時間：3分鐘。】
【特別說明：本卡效果源於係統直接灌注，無任何副作用，使用後不會對宿主原有修為造成影響或透支。為一次性消耗品。三分鐘真男人，有時候能改變一切。請謹慎使用。】
高小川盯著這張卡，眼神複雜。
“宗師體驗卡...三分鐘...”他低聲喃喃，“你要是早點給我，我也不至於被打成這副狗樣，還浪費了一個替身木偶...”
但抱怨歸抱怨，他心中更多的是慶幸。
有了這張卡，他就有了真正的、哪怕隻有三分鐘的翻盤底牌。宗師境，在這個世界已經是站在金字塔上層的強者。三分鐘，足夠做很多事情——比如，在關鍵時刻反殺一名先天境高手，或者從必死之局中強行突圍，甚至...有機會直麵夏鳴而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。
“好東西...”他將卡片小心翼翼地“存放”在意識深處最容易呼叫的位置，“下次再遇到那種老陰逼，至少能拚一把...”
獎勵接收完畢，高小川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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