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山間薄霧未散。
高小川站在破廟外的空地上，看著手下們收拾行囊、熄滅篝火。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倚在門邊的錢千戶——這位千戶大人的臉色比昨夜好了些，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某種讓人不安的深邃。
“千戶大人，”高小川上前幾步，抱拳躬身，語氣恭敬如常，“卑職已按昨夜商議，放出聯絡響箭。方纔收到回應，前來接應的同僚已至前方三裡外的林外空地候著。”
錢千戶微微頷首，臉上露出一絲“欣慰”的笑容：“高總旗辦事果然妥帖。此番若非遇見你們，本官恐怕兇多吉少。”
“大人言重了，護衛上官乃是卑職本分。”高小川低頭應道，心中卻冷笑——昨夜那番“這是個局”的暗示還言猶在耳，今早這番作態，倒真是官場老手的本色演出。
隊伍再次啟程。高小川故意讓兩名力士攙扶著錢千戶走在中間，自己則與王虎、小李行在前方，【危險感知】卻如同繃緊的弦，時刻監測著身後那位千戶大人的每一絲氣息波動。
霧漸散，日光透過枝葉灑下。約莫走了半個時辰，前方樹林漸疏，已能隱約看見林外開闊地的輪廓。
高小川停下腳步，轉身對錢千戶躬身道：“千戶大人，穿過這片樹林便是接應地點。卑職尚有公務在身，不便久留，就此別過。”
錢千戶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，隨即溫和笑道：“好。高總旗自去忙吧。此番援手之恩，本官記下了。”
“大人保重。”高小川再次抱拳，隨即對身後眾人一揮手，“弟兄們，跟千戶大人道別，咱們該上路了。”
“千戶大人保重！”
“大人早日康復！”
眾力士紛紛行禮，神色間帶著能為千戶大人效力的榮耀感。高小川看著這群單純的下屬，心中暗嘆——官大一級壓死人，這點感激就能讓他們忘了昨夜的危險氣息，真是……好用的工具人。
他不再多言，轉身帶著隊伍折向東側小路。走出十餘丈後，他回頭瞥了一眼——錢千戶仍站在原地，遙遙望著他們，那身影在林木掩映間，竟有幾分詭異的靜止感。
“快走。”高小川低聲催促，腳步陡然加快。
幾乎就在他們身影沒入東側密林的同時，【危險感知】傳來的刺痛感驟然加劇！
不是隱約的危機，而是**裸的、毫不掩飾的殺意！如同冰錐直刺後腦！
錢千戶就一直看著高小川等人遠去，眼中精光一閃。不多時，大批戴著麵具的人出現在錢千戶身邊。
“殺了吧，高小川不能留！”錢千戶道
“是”
麵具人應了一聲便迅速朝高小川追去。錢千戶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心中：“高總旗，雖然不知道你知道多少，但是不能讓你再查下去。要怪就怪你命不好。”
高小川腳步不停，同時全力催動【超級警犬嗅覺】。霎時間，風中資訊如潮湧來——草木泥土味、手下們的汗味、遠處鳥獸氣息……以及，十二道迅速逼近的、冰冷而熟悉的腥殺氣！
是那群黑衣人！不，比之前遭遇的那些更精悍，每一個的氣息都凝實厚重，赫然都是後天境圓滿的好手！
“草，一大早就這麼刺激嗎？！”高小川心中怒罵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十二個後天圓滿，硬拚就是送死。即便加上王虎和小李，勝算也不足三成。而且對方目標明確——那殺意九成九是沖著自己來的。
電光石火間，他已做出決斷。
“全體止步！”高小川突然擡手，聲音沉凝。
隊伍驟停。王虎、小李等人不解地看向他。
“小虎，小李，聽令。”高小川語速極快，卻字字清晰，“現在起，由你們二人帶領所有弟兄，全速朝東前往歷城。在城中‘悅來客棧’等我三日，若三日後我未到，你們即刻返回北鎮撫司，將此次南下所見所聞——尤其是錢千戶之事——密報張威千戶。”
“川哥？!”王虎瞪大眼睛。
“總旗，您……”小李臉色驟變。
“沒時間解釋！”高小川打斷他們，目光淩厲掃過眾人，“這是律令！記住，途中若遇任何攔截，不要戀戰，化整為零，以保全性命為第一要務！聽明白沒有?!”
眾人被他罕見的嚴厲語氣震懾，齊聲應道：“明白！”
王虎還想說什麼，高小川已一掌拍在他肩上，低喝道：“虎子，帶兄弟們活著到歷城，這是命令！也是我給你的任務！”
王虎眼眶一紅，重重點頭：“川哥，你……你一定要來！”
“放心。”高小川扯出一個笑容，“你川哥我最惜命了。”
他又看向小李，眼神交匯間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小李深吸一口氣，抱拳沉聲：“總旗保重！我們在歷城等您！”
“走！”
隊伍迅速轉向，朝東疾行而去。高小川站在原地，目送他們身影消失在林間，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【危險感知】中，那十二道殺意果然分兵了——十道直撲自己而來，兩道尾隨王虎他們而去。
“兩個……虎子和小李應該能應付。”高小川喃喃自語，眼中寒光一閃，“至於剩下的……陪你們玩玩。”
他轉身，朝著與王虎他們相反的西南方向疾掠而去。起初並未開啟【氣息遮蔽術】，反而故意將氣息外放了幾分，如同一盞明燈，吸引著追兵。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陷入緻命圍殺，觸發支線任務：魷魚遊戲。】
【任務說明：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林中獵殺中，請宿主充分發揮‘穩健’精神，積極地活下去哦！】
【任務獎勵：技能點 1、隨機物品獎勵一份。】
【任務失敗：無（失敗意味著宿主已涼涼，係統將自動解綁，尋找下一位有緣人）】
高小川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撞上樹榦。
“係統，你這任務名和說明……是認真的嗎？”他一邊在林間騰躍，一邊內心吐槽，“還有那個失敗懲罰，你不如直接寫‘宿主死亡’算了！”
係統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高小川翻了個白眼，腳下卻不停。他專挑林木最密、地形最複雜處鑽，時而躍上樹梢，時而匍匐穿灌木，將錦衣衛基礎輕功“踏燕步”發揮到極緻。
後方追兵越來越近。十道氣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，緊咬不放。
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，高小川在一處亂石堆後驟然停步，心念一動——
【氣息遮蔽術】（精通），開！
剎那間，他周身所有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，心跳降至微不可察，體溫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，就連衣袂拂過草葉的細微聲響都被某種力量悄然抹去。
他如同化作了一塊石頭、一截枯木、一片陰影。
幾乎同時，十道黑衣麵具身影如鬼魅般掠至亂石堆前，驟然而止。
為首之人擡手握拳，身後九人瞬間散開，呈扇形警戒。此人身材精悍，麵具眼孔中透出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，緩緩掃視四周。
“氣息……消失了。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“頭兒，是不是用了什麼斂息秘法？”一名麵具人低聲道。
“搜。”為首者手指張開，做了個分散搜尋的手勢，“三人一組，不要離太遠。此人詭計多端，小心暗算。”
十人迅速分成三組，呈扇形向前推進。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，兵刃出鞘，眼神如電。
高小川就藏在亂石堆的陰影裡，距離最近的一組不過三丈。他屏息凝神，【危險感知】如同雷達般掃描著每個人的位置、動向、乃至細微的情緒波動——警惕、疑惑、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他像一隻潛伏的蜘蛛，等待獵物進入網中。
第一組三人從亂石堆左側繞過。第二組從右側。第三組……徑直朝亂石堆走來。
越來越近。
兩丈。
一丈。
走在最前的麵具人已能看清亂石上的苔蘚紋路。他下意識地朝石堆陰影處瞥了一眼——
就是現在！
陰影中，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暴起！
快！準！狠！
綉春刀如毒蛇吐信，自下而上斜撩，直取咽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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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麵具人瞳孔驟縮，想要格擋已來不及，隻堪堪偏頭——
“噗嗤！”
刀鋒劃過頸側，鮮血噴濺！麵具人悶哼倒地，手中兵刃“噹啷”墜地。
“在那邊！”
另外兩人怒吼撲來，刀光如匹練斬落！
高小川一刀得手，毫不戀戰，身形如狸貓般向後一縮，沒入另一片灌木叢。【氣息遮蔽術】再次生效，他的身影在灌木中一閃即逝。
“追！”
剩餘九人迅速合圍而來，但哪裡還有高小川的蹤影？唯有地上同伴抽搐的屍體，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。
“該死！”為首麵具人蹲身檢查傷口，眼神陰沉，“一刀斃命，是高手。”
“頭兒，此人擅隱匿暗殺，不能分散了。”有人低聲道。
為首者沉默片刻，緩緩起身：“四人一組，背靠背推進。他再敢現身，直接圍殺。”
九人重新編組，更加謹慎。然而林中地形複雜，灌木叢生，岩洞處處，高小川如同真正的幽靈，藉助【氣息遮蔽術】和【危險感知】，時而從樹梢躍下偷襲，時而從岩縫中刺出冷刀。
每一次現身都隻在電光石火間，每一次出手必見血。
“第二個。”
一個在溪邊取水時被抹了脖子。
“第三個。”
一個在檢視同伴屍體時被從背後刺穿心臟。
“第五個。”
一個在攀爬岩壁時被飛刀貫入後腦。
短短一刻鐘，十人已去其半！
剩餘五人背靠背聚在一小片空地中央，眼神中已沒了最初的淩厲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驚惶。
“出來！藏頭露尾的鼠輩！”為首麵具人厲聲嘶吼，聲音在林間回蕩。
沒有回應。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，和遠處隱約的鳥鳴。
高小川就藏在三丈外的一棵古樹樹冠中，透過枝葉縫隙冷眼旁觀。他呼吸平穩，握刀的手穩如磐石，但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——踏燕步雖然是基礎輕功，但是持續使用對內力消耗極大，連續使用近半個時辰，即便是他也感到經脈隱隱發脹。
“不能拖了。”他心中暗道。
悄然滑下樹榦，他在落地前故意踩斷一根枯枝。
“哢嚓！”
“那邊！”五人同時轉頭，刀光如瀑傾瀉而來！
高小川這次沒有躲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綉春刀悍然出鞘，迎著五道刀光逆沖而上！
“叮叮叮叮叮——！”
金鐵交鳴聲爆響！五把刀從不同角度劈斬而至，高小川身形如風中殘柳，在刀光縫隙間騰挪閃轉，【危險感知】催到極緻，每一次格擋、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！
刀光如網，他如遊魚。
但五人畢竟都是後天圓滿，配合默契，刀勢連綿不絕。高小川雖能預判閃躲，但內力消耗急劇增加，漸漸被壓製。
“嗤啦——”
左臂衣袖被刀鋒劃開，一道血痕浮現。
“噗！”
後背捱了一記刀柄重擊，喉頭一甜，氣血翻湧。
“圍死他！”為首麵具人厲喝，刀勢更疾。
高小川節節後退，氣息開始紊亂，臉色泛白。他揮刀格開一記劈斬，腳下踉蹌，單膝跪地，以刀拄地，大口喘息。
“嗬嗬……嗬嗬嗬……”為首麵具人踏步上前，刀尖遙指，“力竭了吧？能在我等五人合圍下撐過百招，你確實是個天才。可惜，到此為止了。”
其餘四人散開成圍，刀光封死所有退路。
高小川擡起頭，臉上汗水混著塵土，卻忽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：“是啊……到此為止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五名麵具人同時身體劇震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“我的丹田……！”
“毒……是毒！”
五人慘叫著踉蹌後退，手中兵刃紛紛墜地。他們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，嘴唇泛出詭異的青黑色，渾身劇烈顫抖，彷彿有無數蟲蟻在經脈中啃噬！
“你……你下了毒?!”為首者單膝跪地，死死盯著高小川，“什麼時候……這林子裡……明明……”
高小川緩緩站直身體，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。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，但氣息已平穩下來。
“從進入這片林子開始，”他淡淡說道，“我就沿途灑下了‘七步瘴’的毒粉，混合了幾種本地特有的毒草汁液。今晨霧氣未散時，又加了一劑‘蝕脈散’——這東西無色無味，遇水汽則化為無形毒瘴，吸入後半個時辰內不會發作，一旦催動內力……嗬，就像現在這樣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另一人嘶聲道，“你若也在此處，怎能不中毒?!就算事先服瞭解藥，這麼久也該失效了！”
高小川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，搖了搖頭：“自己菜不要怪路不平，我需要解藥？切”
勞資可是擁有【百毒不侵】的男人，區區小毒，還需要解毒藥？勞資有掛，服不服。
“說吧，你們是什麼人？三番五次的襲殺我。”高小川彎腰撿起自己的綉春刀，刀身在林間光斑下泛著冷冽寒光，“當我好欺負？”
他提刀，一步步走向癱倒在地的五人。
“等等……我們可以……”有人掙紮著想要求饒。
高小川沒給他說完的機會。
刀光一閃。
“第六個。”
轉身，再斬。
“第七個。”
“第八個……”
當他走到為首麵具人麵前時，其餘四人已沒了聲息。
為首者艱難擡頭，麵具眼孔中滿是血絲：“你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我們的人……不會放過……”
“噗嗤。”
刀鋒貫喉。
高小川抽刀，鮮血在刀身上滑落，滴入泥土。他甩了甩刀，歸鞘。
林中重歸寂靜。唯有風吹過，帶著濃鬱的血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毒味。
他站在原地，靜靜調息片刻。體內《易筋經》自動運轉，緩緩修復著剛才激戰帶來的損耗。
“呼……”
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高小川擡頭望瞭望天。日頭已近中天，林間光斑移動，照在那十具橫七豎八的屍體上。
“啪，啪，啪…不愧是高總旗，手段，身手令人驚嘆。我真捨不得殺你。”一棵大樹後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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