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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牛家村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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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牛家村終

當高小川一指點出,整個牛家村的天都暗了。
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暗了。

原本就陰沉的天色,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光亮。鉛灰色的雲層翻湧著,以那根手指指向的方向為中心,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、緩緩旋轉的漩渦。漩渦中心,一道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,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
然後,眾人看到了那根手指。

一根巨大的、彷彿從九天之上探出的手指,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與威壓,緩緩降臨。手指上流淌著暗金色的古老紋路,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天地規則的具現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。它出現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
“老天爺啊……”

一個老村民喃喃著,雙腿一軟,跪了下去。

“神靈……神靈出現了……”

又有幾人跪下,額頭觸地,渾身顫抖。

王虎和小李雖然已是第二次見到這可怕的一指,依舊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那種感覺,就像螻蟻仰望蒼穹,渺小得微不足道。

重傷的牛喜勉強擡起頭,瞳孔巨震,目瞪口呆。他殺過人,見過血,自認見多識廣。但眼前這一幕,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。這不是武學,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手段。那個麵色蒼白的年輕人……到底是什麼人?

而這一切的承受者,邢龍,此刻的感受遠比旁人更加直觀,也更加絕望。

他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鎖定。那股力量不是氣勢,不是威壓,而是更高層麵的東西——彷彿天地本身,正在注視著他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
他怒吼著,將燃燒精血換來的全部力量,凝聚成那毀天滅地的一拳,朝著降臨的巨指轟去!

直徑丈餘的血色骷髏頭咆哮著,帶著鬼哭神嚎的尖嘯,撞向那根巨指。

然後——

消失了。

不是被擊潰,不是被抵擋,而是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那巨大的骷髏頭撞上巨指的瞬間,便無聲無息地湮滅了,連一絲波動都不曾掀起。

就像螞蟻撼大象。

或者說,連撼動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“不……!”

邢龍發出絕望的吶喊。他的聲音中,充滿了恐懼、不甘、憤怒,還有一絲到死都無法理解的茫然。

巨指落下,點在他的額頭。沒有血肉橫飛,沒有骨骼碎裂。

隻有一指,直指神魂。

邢龍臉上那猙獰瘋狂的笑容驟然凝固。眼神中的暴虐、殺意、決絕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瞬間化為一片茫然的空白。

我是誰?

我在哪?

我在幹什麼?

三個問題,在他空白一片的腦海裡回蕩。他忘記了自己是誰,忘記了為何在此,忘記了剛纔要做什麼。所有的念頭,所有的憤怒,所有的瘋狂,都被這一指強行抹去。

三秒。

對於普通人來說,三秒隻是彈指一揮間。

但對於真正的高手而言,一瞬,便是生死。

就在邢龍眼神渙散、徹底懵逼的那一瞬間,

一直如同精密殺戮機器般執行指令的高蛋白,動了。

它早已在高小川的心念下,將全部血煞之力沉入黑金刀中。刀身之上,所有流淌的暗紅血煞之氣瞬間內斂,盡數壓縮於那薄如蟬翼的鋒刃之上。刀,彷彿消失了,隻剩下一道極細、極暗、彷彿連光線都能斬斷的虛無之線。

高蛋白身形一閃。

刀線無聲掠過。

掠過邢龍那僵直在原地、空門大開的脖頸。
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。

邢龍茫然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。他感覺到了脖頸處傳來的一絲冰涼,很輕,很快,彷彿被初春的柳葉拂過。

他想低頭,想看看發生了什麼。

然後,他看到了。

看到自己那具無頭的、依舊保持著結印前沖姿態的魁梧身軀,正緩緩向前傾倒。脖頸斷口處,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,將地麵染成一片猩紅。

視野天旋地轉。

最後定格在陰沉天空的一角,和一張蒼白平靜、正緩緩收回手指的年輕臉龐。

“怎會……如此……”

這是他意識陷入永恆黑暗前,最後的念頭。

“咕嚕嚕……”

夜煞大當家,八品宗師邢龍的首級,滾落在地,沾滿塵土。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,殘留著茫然與難以置信。

無頭屍體重重倒下,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鮮血從斷頸處噴湧如泉,很快在他身下匯成一大灘。

那毀天滅地的一擊,連同施展它的人,一起煙消雲散。

“噹啷。”

高蛋白還刀入鞘,眼中熾烈的血芒緩緩內斂,但周身繚繞的煞氣卻比之前更加濃鬱凝實了幾分,隱隱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動。它默然走回高小川身後,如同最忠實的影子。

身上多處破損和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,顯示著方纔戰鬥的激烈。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,右肋一處凹陷的拳印,胸前縱橫交錯的刀傷……但它渾不在意,隻是沉默地站著,如同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魔神。

風,卷過死寂的廣場,帶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。

所有的戰鬥,所有的嘶喊,所有的哭泣,在這一刻,全都停止了。

倖存的村民們獃獃地看著滿地伏屍,看著那滾落的人頭,看著跪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牛喜,看著淡然立在屍山血海中的高小川和他身後那尊血色魔神……

巨大的恐懼與劫後餘生的茫然交織在一起,讓他們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有人雙腿發軟,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。有人捂住嘴,壓抑地抽泣。有人閉上眼睛,不敢再看。

王虎和小李長長鬆了一口氣,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濕透,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
他們看向高小川的眼神,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。

川哥……

還是那麼牛。

隻是動了動手指,說了兩句話,就將這絕境徹底逆轉了?

“嗚……哇……”

孩子的哭聲打破了死寂。

牛氏再也忍不住,掙脫王虎的阻攔,哭喊著撲向跪倒在地的牛喜。她跪在他身邊,顫抖的手不敢觸碰那渾身浴血的身軀,隻能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:

“阿喜……阿喜你醒醒……你不能死……你不能丟下我和寶兒……”

牛喜沒有反應。他跪在那裡,獨臂撐地,頭低垂著,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
高小川收回目光,腦中響起了熟悉的係統提示音:

【叮,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:牛家村!】

【恭喜宿主獲得:技能點 5】

【當前技能點:80】

搞定。

他嘴角微微勾起,很是滿意。繞個路,感受了一場異界武俠風雲,還有技能點到賬,完美。這趟牛家村之旅,值了。

他這才將目光投向現場。

王虎和小李已經開始自覺地帶人救治還沒斷氣的村民傷員。好在大部分村民隻是受了驚嚇,真正受傷的不多,幾個倒黴的被誤傷,也都不緻命。兩人一邊救治,一邊警惕地看守著現場,防止還有漏網的夜煞餘孽。

嚴九不知何時也掙紮著來到了附近。他靠在一堵斷牆邊,臉色蒼白如紙,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,但眼神依舊清亮。他看著滿地屍骸,看著邢龍那顆滾落的人頭,又看向不遠處那個麵色平靜的年輕人,眼神複雜至極。

恐懼,敬畏,感激,還有一絲慶幸。

他知道,自己活下來了。而且,親眼見證了一場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戰鬥。

高小川收回目光,走向昏迷的牛喜。牛氏跪在旁邊,滿臉淚痕,看到他走來,身體微微一顫,眼中既有感激,也有恐懼。

高小川蹲下身,探了探牛喜的脈搏。

微弱,但還在跳。

“他失血過多,內臟受損,但宗師根基尚在,心脈未絕。”他站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,遞給牛氏,“這是九轉還丹,能暫時穩住傷勢。普通郎中,醫不好他。”

牛氏雙手顫抖著接過,眼中湧出更多淚水,就要跪下磕頭。

高小川擺了擺手,沒讓她跪下去。

“儘快準備一輛穩妥的馬車,送他去最近的、有良醫的大城。”他頓了頓,“能不能活,看他的造化,也看你們的速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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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氏連連點頭,哽咽著說不出話來,隻是抱著那瓷瓶,如同抱著世上最珍貴的東西。

高小川轉身,對王虎道:“虎子,去看看嚴捕快,通知衙門過來收拾收拾。”

王虎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:“是,川哥!”

他快步走向嚴九那邊。

“小李,安撫村民,疏散村民。”高小川又對小李道。

“是,川哥!”小李應了一聲,便忙碌起來,招呼那些還愣著的村民各自回家,不要在這裡逗留。

高小川則走到一邊,尋了處相對乾淨的石墩坐下。
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昏迷的牛喜,又望向村後那片幽深的、此刻在逐漸散去的烏雲下露出青翠輪廓的“老林”。

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
生活就是有很多無奈的。即便很多時候身不由己,但錯了就是錯了。逃避也好,遺忘也罷,始終得麵對,得解決。

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真不是說說而已的啊。

但是……

隻要自己足夠強大,一切都將無所畏懼。

高小川很清楚。要不是有係統,在這高武的世界裡,他早就被玩死了。一個普通人想翻身,要麼變異,要麼外力,否則太難,太難。

他收回目光,閉上眼,開始養神。

時至下午時分,縣太爺親自帶著大隊人馬趕來了。

三班衙役、仵作、書吏,外加一小隊從附近衛所臨時調來的兵丁,足足五六十號人,將本就不大的牛家村廣場圍得水洩不通。馬蹄聲、腳步聲、甲冑碰撞聲,混成一片。

村民們驚魂未定,又見這陣仗,愈發惶惑不安,縮在自己家門口不敢出來。

嚴九雖然內傷未愈,臉色蒼白,但作為此案最初的經手捕頭和現場親歷者,不得不強打精神,在兩名手下攙扶下,向匆匆下轎的縣太爺稟報。

他說得很簡略,但重點突出:悍匪夜煞組織潛入本縣,意欲劫掠村莊,幸得本村木匠牛喜(已重傷)連同數位義勇村民拚死抵抗,又得恰巧路過、前往京城公幹的錦衣衛高僉事及其隨從仗義出手,方將匪首邢龍及其黨羽悉數剿滅,解救百姓。

“錦衣衛高僉事?”

縣太爺是個留著山羊鬍的瘦削中年人,聞言眼皮一跳。他姓周,名文才,在這個縣幹了五年,是個精明人。

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一片狼藉、屍橫遍地的廣場。尤其在邢龍那無頭的魁梧屍體和滿地黑衣殺手身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後怕,也閃過一絲慶幸。

後怕的是,這種級別的悍匪在自己的地盤上,要是鬧大了,自己烏紗帽不保。

慶幸的是,有人出手解決了,而且還是個錦衣衛的僉事。這功勞,自己隻要處理得當,也能沾點光。

他整理了一下官袍,在嚴九指引下,快步走向一直坐在村塾屋簷下、似乎正望著遠處出神的高小川。

“下官本縣縣令周文才,參見高大人!”

周縣令走到近前,深深一揖到底,腰彎得極低,姿態放得極低。

“下官治下不嚴,竟讓如此悍匪流竄入境,驚擾大人,更害百姓受損,實在罪過!幸得大人神威,救民於水火,下官代闔縣百姓,拜謝大人!”

說著又要行禮。

高小川站起身,虛扶了一下,語氣平淡:

“周縣令不必多禮。本官途經此地,恰逢其會罷了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平靜地看著周縣令:

“按大乾律法,地方匪患,自有地方官府處置。如今匪首伏誅,餘孽盡除,後續事宜……便按律法章程,公正處置即可。有功當賞,有過則究,一切以律法為準繩,以事實為依據。”

他語氣淡淡,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:我不插手,但你得秉公辦理。

周縣令心頭一凜,腰彎得更低了:

“大人教誨,下官謹記!定當嚴格依照律法,公正處理!所有案情、功過,必定詳實記錄,據實呈報!絕不敢有絲毫偏頗隱瞞!”

“嗯。”高小川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
點到即止即可。這位周縣令顯然是明白人。

周縣令得了“尚方寶劍”,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。

指揮衙役收殮屍體、勘驗現場、記錄口供;安排仵作驗傷驗屍;讓書吏詳細記錄“牛喜”等村民的“英勇事蹟”和“傷亡情況”;又從鎮上緊急調來郎中和藥物,優先救治重傷的牛喜及其他受傷村民。

整個善後工作高效而有序,充分展現了地方父母官“愛民如子、懲惡揚善”的擔當。

功勞簿上,“木匠牛喜”成了首功。他“為保護妻兒鄉親,獨臂血戰,重傷垂死”的事蹟被濃墨重彩地記錄。

當然,由於牛喜的真實身份——夜煞二當家,命案累累——功與過之間需要斟酌。但那是之後的事,現在,他是救人的英雄。

幾位“不幸戰死”的村民也被追認為義民,其家屬將得到撫恤。雖然死的其實都是夜煞的人,但……這些細節,不重要。

而“路過官差高大人及其隨從”,則作為“在關鍵時刻提供重要協助、並最終擊殺匪首的關鍵力量”,被客觀而剋製地記錄在案。

至於夜煞,則被定性為“為禍多地、流竄作案多年、窮兇極惡的悍匪團夥”,其覆滅乃是朝廷天威、地方協力、百姓義勇的共同結果。

周縣令拿著書吏草擬的公文,親自送到高小川麵前過目。

高小川掃了一眼,點點頭,沒說什麼。

周縣令鬆了口氣,心裡踏實了。

塵埃初步落定,已是第二天。

清晨,陽光碟機散了多日的陰霾,灑在牛家村的土路上,亮堂堂的。

高小川沒有去看牛喜。

至於牛喜會怎麼樣,大乾律法自有判決,無需幹涉。他救他一命,已是仁至義盡。剩下的,看他自己造化。

他走到村口時,不少村民自發聚集在那裡。

眼神複雜地看著他。敬畏,感激,好奇,兼而有之。

嚴九也拄著根木棍站在那裡,臉色依舊不好,但眼神清澈了許多。經過一夜的休整,他精神好了些,隻是內傷還需時日修養。

看到高小川走來,他上前一步,抱拳鄭重道:

“高大人。”

他頓了頓,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,才繼續道:

“此番經歷,卑職受益良多。大人明察秋毫,處事公允,更兼……神鬼手段,卑職佩服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氣,腰身挺直:

“日後大人若有用得著卑職的地方,儘管吩咐。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”

高小川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:

“嚴捕頭秉公執法,盡職盡責,很好。保重。”

簡單兩句話,算是認可,也結了一份善緣。

嚴九眼眶微微一熱,再次抱拳,深深一躬。

“虎子,小李,走了。”

高小川不再停留,當先向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。

“是,川哥!”

王虎和小李連忙跟上。

馬車駛離牛家村,車輪碾過土路,揚起一陣塵土。

身後的村莊越來越小,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
接下來的路程,高小川沒有再吩咐繞路。

馬車沿著平坦了許多的官道,向著京城方向,疾馳而去。

一路上,王虎和小李感嘆著牛家村的經歷,無比唏噓。

“川哥,您說那牛喜……能活下來嗎?”王虎忍不住問。

“誰知道呢。”高小川靠在軟墊上,閉著眼,似乎睡著了,“看命吧。”

小李沉默了一會兒,道:“其實他也挺慘的。想好好過日子,過不去。”

車廂裡安靜了片刻。

高小川沒有接話。

但隻有他自己知道,此刻他的心神,正沉浸在內視之中。

【融合吸收模式:進度95.55%】

95%了。

他緩緩睜開眼,眸底深處,似有一縷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逝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
很好。

高大爺我,將要強勢回歸了。

窗外,馬蹄聲急促而有力。

前方,京城的輪廓,越來越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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