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八百士兵
“打一架？”
幻無影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。那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有些玩味，又帶著點職業殺手的矜持。
“不急，高大人，你好啊。”他微微欠身，動作竟然透著幾分禮節性的意味，“在下千刀客，幻無影。久仰高大人威名。”
高小川看著他，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哦？自報家門的殺手？”他往破供桌上一靠，姿態懶散，“還是第一次見。怎麼，就這麼有信心能殺了我？不怕暴露身份，回頭被官府追殺？”
幻無影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點驕傲。
“那倒不是。我屬於一半殺手，一半打手，所以不怕暴露。我們這行，最重要的是名聲。殺了你，名聲更響，朝廷通緝算什麼？江湖上自有我的容身處。”
“呦嗬，還挺講究。”高小川點點頭，像是在聽一個有趣的行當介紹，“跟了我們這麼久，一直不出手，等什麼呢？”
幻無影眼皮一跳。
這個問題他確實想知道答案。他自認潛伏之術一流，六品宗師的隱匿手段，即便是同階武者也難察覺。可眼前這人，分明氣息虛浮，卻從始至終像在等他出手。
“我離得很遠。”幻無影盯著高小川，“大人是如何發現我的？又是何時發現的？”
高小川看著他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氣味。”
“氣味？”
“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繞路的，我就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。”高小川說得輕描淡寫，“每個人的氣味都不一樣。你離得再遠，風會把你的味道送過來。我鼻子比較靈。”
幻無影眼神一凜。
繞路？那豈不是說……從一開始，這人就知道自己跟在後麵？那些溫泉、糕點、山林小道，全是故意的？
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。兩千兩，接了個什麼活兒？
王虎和小李聽到這話，也是神情一震。兩人對視一眼，心中翻起驚濤駭浪。原來川哥之前的繞路，不是單純摸魚，是為了釣出這個殺手？他們天天跟在身邊，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有人跟蹤。
王虎悄悄嚥了口唾沫。川哥就是川哥。哪怕廢了，也不是誰都能算計的。
當然，他們想多了。高小川確實發現了殺手，但繞路的原因嘛……一半是為了吊人，另一半，純粹是懶得趕路加摸魚。隻是這話，他當然不會說。
高小川緩緩抽出黑金刀，隨手一拋。
高蛋白擡手接住，刀身入手，血煞之氣瞬間湧動，與傀儡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，刀鋒上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光澤。
就在這時，腦海裡係統提示音響起。
【叮，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：採花賊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：技能點 5】
【當前技能點：60】
【叮，觸發支線任務：百人斬】
【任務要求：圍攻？我最不怕了！殺吧！】
【任務獎勵：技能點 5】
高小川一愣。
百人斬？圍攻？
他心念微動，嗅覺瞬間催動到極緻。大量陌生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入鼻腔——汗味、鐵鏽味、馬匹的腥臊味、皮革和甲冑的味道……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，正在迅速逼近。
軍隊？
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，幻無影動了。
殺手從不放過任何機會。哪怕心裡已經覺得這活兒接虧了，但既然亮了身份，既然麵對麵，那就隻有一條路——殺了目標，拿錢走人。
他的身形如同青煙消散，下一瞬已出現在高蛋白身側三丈處。不是沖向高小川，而是先試探傀儡！
然而，高蛋白的反應，瞬間撕碎了他對“傀儡”的所有認知。
沒有預兆，沒有蓄力，那道龐大的血色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，隻留下腳下爆裂的青磚和一圈擴散的氣浪。下一瞬，它已出現在幻無影頭頂上方，黑金刀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血色霹靂，當頭斬落！
簡單。
粗暴。
快得超出了視覺極限。
幻無影渾身汗毛倒豎！生死一線的危機感讓他宗師級的靈覺瘋狂尖叫！他不敢硬接，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，同時手中長刀化作一片綿密的光幕——“千影刀”守勢。
“嗤啦——！”
血色刀芒與青色刀幕碰撞，沒有巨響，隻有令人牙酸的撕裂聲。幻無影佈下的重重刀影，竟被那道血色刀芒以蠻橫無比的方式，生生撕開一道缺口。刀氣餘波掠過他的肩頭，帶走一片衣料，在麵板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白痕。
幻無影心中駭然。
好快的刀。好重的力。更可怕的是那種戰鬥方式，毫無章法，卻招招緻命，完全是最原始、最高效的殺戮本能。這他媽是傀儡？
他不敢再留手，低嘯一聲，真元瘋狂灌注刀身，長刀發出一聲清越龍吟。
“千刃·狂瀾！”
刀光不再防守，轉而化作一片席捲而出的青色狂潮。成百上千道刀氣呼嘯而出，真假難辨，虛實相生，從四麵八方罩向高蛋白。這正是“千刀客”的成名絕技，以無盡刀氣淹沒對手，尋隙必殺。
麵對這宗師級的殺招，高蛋白的反應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它不閃不避。甚至沒有格擋。
它隻是將黑金刀在身前一橫，然後——撞了進去！
血色身影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，悍然沖入青色刀潮！
“叮叮噹噹——！”
金鐵交擊聲瞬間連成一片，密集如暴雨打芭蕉。血色刀光與青色刀氣瘋狂對撞、湮滅。高蛋白身上的血煞之氣劇烈翻騰，被刀氣割開一道道口子，但那些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癒合。而它前進的速度，幾乎沒有減緩。
“怪物！”幻無影咬牙，刀勢再變。從鋪天蓋地的狂瀾，轉為凝練如絲、刁鑽狠辣的“千絲刃”。刀氣細密陰毒，專破護體罡氣，尋蹤鑽隙。
然而高蛋白的戰鬥方式也隨之變化。
它的動作不再一味剛猛，竟帶上了一種詭異莫測的靈動。時而如巨蟒翻身，刀勢磅礴；時而如毒蛇吐信，疾刺一點。那雙血瞳越來越亮，彷彿在戰鬥中飛速“學習”，每一次交鋒都在適應幻無影的刀法。
更讓幻無影心驚的是，他感覺自己的刀意、殺意，似乎都被那具血色傀儡隱隱牽引、吸收，反而讓它周身的血煞更加濃烈。
不能久戰。
幻無影瞬間明悟。這傀儡越戰越強，而自己的真元卻在飛速消耗。他眼中厲色一閃，決定搏命。
“千刀歸一！”
所有瀰漫的刀氣瞬間收回，凝聚於刀尖一點。青芒收縮到極緻，反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。這一刀，凝聚了他畢生修為，有去無回。
刀出！
一道凝練到極緻的青色細線，割裂空氣，無聲無息，卻快得超越了思維，直刺高蛋白的眉心——那裡通常是傀儡的核心所在。
高小川微微眯起眼。
自從高蛋白吸收了殺戮之心後，他與這具傀儡之間便多了一種奇妙的聯絡。不單單是操控，還有共享。他能感知到高蛋白的一切，也能在關鍵時刻將自己的意誌注入其中。如同機甲戰士，而高蛋白是全智慧的AI，配合無間。
麵對這一刀，高蛋白沒有閃避。它手握黑金刀，血煞之氣瘋狂湧動，血紅之色瀰漫刀身。
鎮惡八式——摧城！
這一刀與高小川施展時完全不同。高小川使來，刀勢磅礴大氣，帶著堂堂正正的威壓。而此刻高蛋白施展，完全是殺戮之勢，刀意中隻有毀滅，隻有死亡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巨大撞擊聲炸響，煙塵四起，刀氣肆意。對撞的中心地麵直接被削去三尺，殘簷斷壁頃刻間粉碎。青磚碎屑如同暗器般四散射出，打在廟牆上“噗噗”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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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塵尚未散盡，一道血色身影直接沖了出來。
高蛋白穿過自己炸出的煙塵，黑金刀順勢橫掃，朝著幻無影攔腰斬去！
幻無影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真元，都集中在那一記“千刀歸一”上。此刻招式用老，新力未生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刀，隻能倉促間提刀格擋。
“鐺——！”
刀斷。
黑金刀的鋒利，加上高蛋白的巨力，幻無影那把伴隨他二十年的長刀，應聲而斷。刀勢不減，從他左肩斜劈而下，直至腰側。
“噗呲——！”
“啊——！”
幻無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。巨大的痛楚讓他眼前一黑，雙手無力垂落，斷刀“噹啷”落地。他整個人往後倒去，卻被高蛋白探出的另一隻手，直接捏住了脖子，提了起來。
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，滴落在地，很快匯成一小灘。
幻無影的臉因劇痛而扭曲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他用僅剩的力氣擡起頭，看向不遠處那個依舊靠在供桌上、從頭到尾沒挪過位置的高小川，眼神裡滿是複雜。
不甘？震驚？還是後悔接了這單活兒？
可能都有。
整個城隍廟區域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夜風吹過破廟的嗚咽，還有鮮血滴落的“滴答”聲。
王虎和小李張著嘴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腦子一片空白。六品宗師。千刀客。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殺手。就這麼……被川哥的傀儡打得跟死狗一樣？
高小川看著被提在半空的幻無影，嘖了一聲。
“怎麼樣？我的高蛋白厲害吧！全智慧AI瞭解一下？”
幻無影嘴角抽了抽，想說什麼，卻隻吐出一口血沫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轟隆隆……”
地麵開始輕微震顫。
遠處，火把的光芒從四麵八方亮起，起初是星星點點，很快連成一片跳動的火海，將城隍廟外圍照得亮如白晝。沉悶如雷的腳步聲，甲冑碰撞的“哢嚓”聲，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的脆響，混雜在一起，越來越近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廟宇外圍殘破的土牆，被幾匹披甲戰馬輕易撞開。磚石飛濺，煙塵瀰漫。
火光如潮水般湧入，照亮了廟內的一切——
重傷被提在半空的幻無影，被捆成粽子的項白樸，手持黑金刀的血色傀儡，麵色蒼白卻神情平靜的年輕人，還有他身後兩個已經握緊刀柄、臉色發白的護衛。
黑壓壓的軍隊，如同鐵壁，將城隍廟廢墟圍得水洩不通。
刀槍如林，反射著跳動的火光。弓弩上弦，箭簇在夜色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。最前排的盾牌手半蹲，長槍從盾縫中斜刺而出，後排的弩手單膝跪地，弩箭穩穩瞄準著廟內的每一個人。
火把的光芒在士兵們冰冷的鐵甲上跳躍，映出一張張毫無表情的臉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，噴出一股白氣。
死寂。
壓迫感如同實質，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一騎越眾而出。
馬上的將領身材魁梧，絡腮鬍，鐵甲森然。他勒住韁繩，戰馬前蹄高高揚起，又重重落下。正是楊柳城守將，趙魁。
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。
看到被提在半空的幻無影，看到癱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項白樸，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。這兩個人，一個是六品宗師殺手，一個是作亂多時的採花賊，此刻都成了階下囚。
但當他的目光落到高小川身上時，那裡麵隻剩下了冰冷的決斷。
季候達的信還在腦海裡。信裡的每一個字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“局麵混亂之際，刀箭無眼。但以格殺賊首、護佑地方為要。”
現在。
夠亂了。
賊人（幻無影、項白樸）俱在，匪首（高小川）及其同黨（王虎、小李）也在。一個廢了的指揮僉事，兩個先天境護衛，加上一具看著嚇人的傀儡。
最好的時機，就是現在。
趙魁沒有給高小川任何開口亮明身份的機會。甚至沒有問一句話。
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，刀尖直指廟內，聲如洪鐘，在夜空中滾滾傳開：
“眾將士聽令！”
“此間江湖賊人械鬥，禍亂城池，殘害百姓，罪證確鑿，形同叛逆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殺機暴漲，佩刀狠狠向前一揮：
“給我——殺！”
“一個不留！”
“殺——！！！”
八百甲士齊聲怒吼，聲震夜空！
最前排的弩手瞬間扣動扳機，“嘣嘣嘣”的弓弦聲密集如暴雨。一片黑壓壓的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，撕裂空氣，發出刺耳的尖嘯，朝著廟內覆蓋而下！
緊接著，長槍盾兵踏步向前，刀牌手從兩翼包抄，騎兵在外圍遊弋堵截，戰馬嘶鳴，馬蹄聲震天動地。
真正的絕殺之局。
圖窮匕見。
王虎和小李臉色瞬間慘白。他們武功再高，也隻是先天境。麵對成建製軍隊的弩箭齊射，麵對這鐵壁般的圍殺，根本沒有任何勝算。
王虎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，想擋在高小川身前。
小李握緊綉春刀，指節發白，腦子裡飛速轉動，卻想不出任何破局的辦法。
八百人。全副武裝的八百人。這是軍隊，不是江湖械鬥。
而高小川……
高小川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漫天箭雨，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士兵，看著馬背上那個一臉殺意的將領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。
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甚至，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果然。
軍隊。
季候達那老東西，還真是下了血本。一個殺手不夠，還要加上官軍的“誤傷”。雙保險，是吧？
他緩緩擡起手。
伸出食指。
遙遙指向馬背上那個正在發號施令的身影——趙魁。
動作很慢，慢到王虎和小李都看見了。慢到前排的士兵都能看清他在做什麼。
但他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隻有高小川自己知道。
指尖對準的瞬間，他心念一動。
“懵圈一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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