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幻無影出手
隨著高小川帶著王虎、小李二人追擊而去，悅來客棧徹底炸了鍋。
住客們從窗縫裡探出腦袋，瞧見那道破窗而出的身影和緊追不捨的怪物，驚呼聲此起彼伏。夥計端著水盆愣在走廊，水流了一地。掌櫃的跌坐在櫃檯後，嘴裡唸叨著“完了完了”，臉白得像紙。
對麵的茶樓二樓，雅間的窗戶始終開著一線。
幻無影的目光，從項白樸破窗的那一刻起，就再也沒離開過那片混亂。當那道血色的高大身影以違反常理的方式從陰影中踏出、瞬間逼退三品宗師時，他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杯壁“哢”地裂開一道細紋。
“那就是他的底牌？”幻無影瞳孔微縮，屏息凝神，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那具血色傀儡。氣息純粹、狂暴，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煞之氣。那不是養出來的死物，更像是……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活物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六品宗師的殺手，見過的詭異東西不少。但眼前這個，確實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。兩千兩的活兒，值不值？
然而職業本能很快壓過了那瞬間的遲疑。
項白樸亡命奔逃，高小川帶著傀儡、王虎小李相繼追出，局麵瞬間亂成一鍋粥。而混亂，正是殺手最喜歡的時機。
“眼下或許是最佳機會。”幻無影眼中精光一閃，身形如青煙般從視窗消散，融入下方街道的陰影，朝著追逐戰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飄去。“趁亂出手，或可一擊必殺。”
他貼著牆根的暗影遊走，如同一尾無聲的魚，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守將府，書房。
趙魁並未安睡。他坐在燈下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案上的城防圖，眉心擰成疙瘩。那個“高婉卿”入城得太巧，那個護院的氣息太紮眼，那個管事應對得太從容——處處透著古怪。
他需要等訊息。等派出去的探子摸清那個江南高家的底細。
然而訊息沒等來，等來的是親兵連滾帶爬的腳步聲。
“將軍！將軍！悅來客棧那邊打起來了！”
趙魁“騰”地站起：“說清楚！”
親兵喘著粗氣：“有人從‘竹韻院’破窗而出，輕功極高，像是……像是那個採花賊！後麵好幾個人在追，其中有一個血紅的大個子，氣勢嚇人得很！客棧都亂套了，住客們到處亂竄！”
趙魁眼睛一亮，隨即閃過一絲狠辣。
“採花賊？血紅大個子？”他冷笑一聲，“什麼高家小姐，分明是賊人同黨！在城內行兇，擾亂治安，簡直無法無天！”
他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佩刀，大步往外走，邊走邊厲聲下令：
“傳我將令！巡城兵丁全部出動，封鎖悅來客棧周邊所有街道，許進不許出！親兵隊隨本將軍前往彈壓！”
他頓了頓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親兵，聲音壓低了三分：
“記住，今夜城內混亂，賊人猖獗。若有持械拒捕、形跡可疑者，尤其是從悅來客棧方向逃竄的——以‘賊黨同謀、危害城池’論處。局麵混亂之際，刀箭無眼。”
親兵心領神會，重重抱拳：“屬下明白！”
趙魁大步跨出書房，繫緊甲冑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高小川，原來你真的來了。還演這麼一出美人計，害老子瞎找了幾天。既然你非要往這渾水裡跳，那本將軍就幫你把水攪得更渾。死在亂戰之中，也算對得起季同知的厚望了。
尖銳的哨音從守將府響起，迅速傳遍全城。火龍般的火把在各處街巷亮起，兵丁跑步聲、甲冑碰撞聲、軍官的呼喝聲，打破了夜的寧靜。
夜色下的楊柳城，徹底沸騰。
而在城隍廟方向，一場更驚險的追逐已接近尾聲。
項白樸將輕功催動到了極緻，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。他專挑屋簷、窄巷、地形複雜處鑽，對楊柳城的熟悉讓他屢屢在間不容髮之際與追兵拉開距離。
但他心中沒有半分慶幸，隻有無邊恐懼。
背後那道血色氣息越來越近，如同實質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。他拚命運轉“奼女玄功”，腳下生風，卻始終甩不掉那道如附骨之疽的恐怖存在。
高小川騎在高蛋白背上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他瞥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火把長龍，又看了看前方黑暗中驚惶逃竄的項白樸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心念一動。
高蛋白驟然加速，腳下青石闆“哢嚓”碎裂，整個身形如同血色流星，瞬間掠過數十丈距離！
“砰！！！”
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，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！
項白樸甚至沒來得及反應，後背便彷彿被一柄攻城巨錘結結實實砸中。護體罡氣片片碎裂，椎骨傳來可怕的“哢嚓”聲。他眼前一黑，口中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，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拋飛，狠狠撞穿了城隍廟早已腐朽的窗欞，滾落在廟堂中央的塵埃裡。
他癱在地上，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。三品宗師的強韌生命力讓他沒有立刻昏死過去，但全身經脈已被那一拳震得七零八落，真元潰散，連擡一根手指都困難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努力想擡起頭，眼神裡滿是絕望與不解，“那到底是什麼怪物……力氣……”
煙塵緩緩散開。
一道高大、沉默的血色身影，踏過破碎的窗框，走入廟堂。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高小川從高蛋白背上滑下，慢悠悠地走到項白樸麵前，蹲下。
“想白嫖？強女幹犯就強女幹犯！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採花賊，嘖了一聲。
“你大爺我美嗎？別妄動啊，不然直接就要你命了”
項白樸瞪著他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，“官府的人？”
說話間，他的舌尖悄悄翻轉。舌頭下，藏著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。
隻要找準時機，隻要這人再靠近一點——
然而，就在他舌尖微動的剎那，高蛋白動了。
這種小伎倆，在高小川【金雕之眼】的天賦下，簡直如同慢動作。
快。準。狠。
一隻膚色詭異的大手如同鐵鉗，瞬間扣住項白樸的脖頸，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。另一隻手握拳，狠狠轟在其丹田處！
“噗！”
丹田應聲而破。同時，一股強大的血煞之力湧入，瞬間禁錮周身經脈。項白樸瞪大眼睛，舌尖的毒針被硬生生打吐了出來，“噗”一聲輕響，染著唾液的毒針掉落在塵土中。
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彩徹底熄滅，隻剩下死灰。像一攤爛泥般被高蛋白提在手中，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了。
高小川看著他，嘖嘖兩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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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跟你說了別動別動，怎麼就不聽呢？非要廢了才老實。”
幾乎同時，王虎和小李氣喘籲籲地趕到廟門外。兩人真氣修為比不上宗師，追得極為辛苦，渾身被汗水浸透，大口喘著氣。
當他們看清廟內景象——高蛋白提著癱軟的項白樸，如同一尊血色戰神——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川哥！”王虎虎目圓睜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嗯，看好他。”高小川擡了擡下巴。
高蛋白隨手一丟，項白樸像破布袋一樣落在王虎腳下。王虎連忙和小李一起將人按住，掏出繩索麻利地捆上。捆完之後，王虎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個採花賊，心裡嘀咕：三品宗師，作案無數，讓官府頭疼了這麼久……就這麼被川哥三兩下搞定了？
簡單得就像出門遛個彎順手逮了隻雞。
小李也是一臉複雜。他看了看癱軟如泥的項白樸，又看了看不遠處那道血色的身影，最後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。
川哥還是那個川哥。哪怕武道被封印，哪怕看起來虛弱得像隨時會倒下，可他總有辦法。總有讓人看不懂、想不到的辦法。
高小川沒理會兩人的眼神，隨性地往廟裡一張破供桌邊一靠，坐了下來。
看似大大咧咧，毫無防備。
高蛋白站在不遠處，眼中的紅芒暗了下去，頭微微垂下，如同沉睡的兇獸。
廟外，夜風吹過荒草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遠處火把的光芒隱約可見，兵丁的呼喝聲隨風飄來，卻還很遠。
一片被風吹起的枯葉，打著旋兒，從破窗飄入廟內。
就在枯葉掠過某處地麵陰影的剎那——
那陰影，活了！
沒有半點聲息，沒有一絲氣流擾動，一道模糊得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，如同從地麵直接“滲”出，以超越常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，疾射向高小川的後背！
快！準！隱！狠！
“千刀客”幻無影，終於抓住了他苦等多時的、自認為唯一的完美時機！目標背對、氣息紊亂、護衛注意力剛鬆懈、剛擒強敵心神必有剎那鬆懈……所有刺殺教科書上列出的條件，在這一刻全部滿足。
長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殺意和真元，直指高小川後心要害。這一擊，他有九成九的把握，即便是五品宗師倉促間也難逃重傷！
刀尖距離高小川後背，隻剩三寸——
然後，他看見了高小川的臉。
那張臉，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。正對著他。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。
幻無影心頭劇震！
怎麼可能？！他明明感知到這人氣息紊亂、毫無防備——
來不及細想。刀已出手，箭已離弦，收不回來了！
高小川動了。
但動的姿勢詭異至極。他整個身體以常人無法理解的角度扭曲，一隻腳擡起，腳尖穩穩抵在刀柄側麵，剛好卡住長刀前刺的力道。
明晃晃的刀鋒，就這麼橫在高小川臉前，距離鼻尖不過一寸。
幻無影瞳孔驟縮。
下一刻，他眼前一花——高小川背後，一件翠綠色的披風憑空浮現！
青光一閃！
那青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，又像是天羅地網，瞬間纏繞上幻無影手中的長刀，沿著刀身蔓延，收緊！
與此同時，高小川的雙腳上，那一雙薄如蟬翼的絲襪，散發出詭異的光澤。他的雙腳不受控製般帶動身體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軌跡向後滑移，瞬間脫離刀鋒籠罩的範圍。
幻無影隻覺手中長刀被那股青色流光纏得死死的，如同陷入泥沼。他低喝一聲，六品宗師之力全麵爆發，真元狂湧，瞬間將纏繞刀身的青光震得粉碎！
但就是這麼一滯的功夫——
一個砂鍋大的拳頭，迎麵而來。
高蛋白的眼睛，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睜開。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，如同兩盞來自地獄的燈籠。
“鐺——！”
幻無影抽刀橫擋，拳刀相交，爆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！
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傳來，幻無影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麵撞中，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，直接滑出三丈開外！
他穩住身形，低頭一看，握刀的手微微顫抖，虎口崩裂，鮮血順著刀柄淌下。
再擡頭，看向對麵。
高小川穩穩站定，雙手負在身後。那件翠綠色的披風在他背後緩緩飄動，剛才被震碎的碎片如同活物般重新凝聚，恢復如初，絲毫未損。褲子裡麵的絲襪泛著奇異的光澤。粉紅色的靴子閃閃發光。
高蛋白擋在他身前，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血色山嶽。
幻無影深吸一口氣，目光在高小川身上那兩件詭異的裝備上停留了片刻。
披風。靴子。都是他從沒見過的玩意兒。明明氣息不強，卻能擋住他六品宗師的全力一擊？
“跟了我們這麼久，捨得出來了？”
高小川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入幻無影耳中。語氣裡帶著點慵懶，還帶著點“你總算出來了”的理所當然。
幻無影握著刀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他沒說話。腦子裡飛速轉動——目標是廢物？放屁。廢物能提前察覺他的潛伏？廢物能精準卡住他的刀？廢物能有這種詭異裝備和那具恐怖傀儡？
兩千兩。接了個兩千兩的活兒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價格，可能要虧。
廟外，火把的光芒越來越近，兵丁的呼喝聲已經清晰可聞。
廟內，三道身影對峙。
項白樸癱在地上，被捆得結結實實，眼神空洞。王虎和小李死死按著他，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——六品宗師的殺手？什麼時候跟上來的？
高小川依舊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他看著幻無影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季候達派你來的吧？”
幻無影眼皮一跳。沒承認，也沒否認。
“行，不承認沒關係。”高小川點點頭，“反正來都來了。要不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打一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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