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謝天
接下來的兩日，高小川頂著“呂小布”的身份，在太湖山核心區域來回奔波。
他依仗著外莊執事的便利，看似勤勉地執行著趙奎長老分派的各項雜務——或是將密封的信函送至佛門僧侶駐紮的別院，或是清點從山下運來的“普通”補給，或是與其他逍遙莊弟子一同巡視劃定的區域，儼然一個盡職盡責的莊內管事。
然而，暗地裡，【金雕之眼】與擴張至三十裡的靈覺被他催發到極緻。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，不動聲色地吸收著所見所聞的一切細節。
佛門高僧居住的禪院外圍，隱有強大的佛法禁製流轉。他的靈覺稍稍探入，便如泥牛入海，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緩緩推開，難以深入。他記下了巡邏僧侶的換班規律，甚至憑藉過人的耳力，在路過時捕捉到幾次密談時洩露的隻言片語——
“……戌時三刻……”
“……陣眼需穩……”
“……普渡眾生，機緣難得……”
這些辭彙零散破碎，如同散落的拚圖，暫時串聯不起完整的圖景。
逍遙莊的弟子調動也異常頻繁。尤其是趙奎、李寒等宗師身邊的親信，時常不見蹤影，一兩個時辰後才悄然返回，行色匆匆。高小川留意到，有幾處把守格外森嚴的倉庫，即便他以送物資的名義靠近，也會被冷著臉的內莊弟子攔下，語氣生硬地讓他“去別處”。
空氣中，除了濃鬱的檀香，還瀰漫著一絲極淡的、令人心神微微蕩漾的異樣氣息——是惑心粉，但被某種特殊的方法掩蓋了原本的氣味，若非高小川【百毒不侵】技能對毒物異常敏感，加上靈覺細緻入微，幾乎難以察覺。
他還見到了更多熟麵孔。
有逍遙莊的其他幾位長老，氣息多在宗師四品到六品之間，彼此交談時神色嚴肅；也有佛教幾位名聲在外的“慧”字輩高僧，皆是七品以上的宗師。他們與逍遙莊的人見麵時，笑容和煦，談笑風生，一派和諧景象。
但高小川的感知卻捕捉到了更深處的東西——那些眼神交匯處的微妙波動，一閃而過的審視，以及潛藏在客氣寒暄下的、心照不宣的默契與緊張。
一切跡象都表明，一張大網正在悄然收緊。
然而，問題的核心依舊籠罩在迷霧中：佛門究竟打算在何時、何地、以何種具體方式使用惑心粉？笑麵佛在這盤棋中扮演的確切角色是什麼？他們的終極目標，真的僅僅是扶植趙逍遙上位嗎？
“我擦，身份不夠，要探聽核心訊息真不好弄。”第三日清晨，高小川蹲在別院角落假裝整理馬具，心中無奈感嘆。
他當然有最直接粗暴的辦法——比如趁夜摸進禪院，抓個落單的和尚，一記【誠實耳光】甩過去，保證連對方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能問得明明白白。
但那樣做，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了。一旦暴露，不僅前功盡棄，還可能迫使對方提前發動，局麵將徹底失控。
“算了，不浪費時間了。”高小川做出判斷。
繼續在外圍打轉，收穫有限，且夜長夢多。現有情報雖然零碎，但指向性已經足夠明確。必須儘快送出去，藉助曹公公和蕭輕塵的力量，乃至直接與武林盟主謝天溝通，從更高層麵施加壓力，或能逼出對方的破綻，至少也能讓己方提前做好應對。
心意已決，他立刻行動。
先是找到慕容俊，這鐵憨憨正蹲在院子裡啃饅頭。高小川拍了拍他肩膀，塞給他一小包山下買的醬牛肉，笑道：“慕容兄，這兩天承蒙照顧。小弟可能要被臨時抽調去辦點別的事，咱們回頭大會再見。”
慕容俊嘴裡塞著饅頭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啊？呂兄弟你要走？啥事啊？要不要哥哥幫忙？”
“小事，小事。”高小川擺擺手，“就是送個信，估計一兩天就回。慕容兄，江湖路遠，多保重。”
他最後看了這憨直漢子一眼，轉身離開。萍水相逢，這慕容俊對他倒是真沒什麼壞心眼，可惜立場不同。
隨後，高小川尋了個由頭離開別院，七拐八繞，徹底避開所有可能的眼線。在一個僻靜的山坳裡，【偽裝大師】取消，麵部肌肉蠕動，身形微調，很快恢復了本來的麵貌和氣息。
一身普通青衣，腰間懸著黑金刀，眼神清亮，氣質內斂——錦衣衛指揮僉事高小川，回來了。
客棧密室內。
曹公公聽完高小川詳盡而條理的彙報，那張保養得宜的白皙麵龐上，慣常的從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。
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拂塵的玉柄，在狹小的空間內緩緩踱步，綉著繁複紋樣的袍角輕輕擺動。
“金銀開道，兵器暗藏，惑心粉也備下了……”曹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絲不解的困惑，“佛門這是擺明瞭車馬，要在天下英雄麵前亮刀子。可咱家想不明白，他們憑什麼認為能掌控全域性？”
他停下腳步，看向高小川和蕭輕塵：“單憑一個趙逍遙和幾個九品宗師，就想壓服整個武林？就算加上惑心粉亂人心智，風險也極大。武林盟主謝天是九品，地藏也是九品，雙方頂尖戰力相當。其他門派也不是泥捏的……除非，他們另有倚仗，或者，他們的目的並非單純爭霸。”
“那他們到底想幹嘛呢？”曹公公眉頭緊鎖，喃喃自語。
高小川和蕭輕塵對視一眼，都無奈地攤攤手。
情報有限，對方藏得太深，確實猜不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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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管他想幹什麼！”蕭輕塵一拍桌子，眼中戰意升騰，“隻要笑麵佛敢跳出來，小爺我就一刀砍了他！陰謀詭計，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紙老虎！”
高小川給他豎了個大拇指，心中暗贊：對！龍鷹的名號，就靠你這股莽勁兒打出去了！
曹公公無奈地瞥了蕭輕塵一眼，沒理會這好戰分子，對高小川正色道：“此事非同小可。既然我們無法確定佛門的具體圖謀，但早做預防總不會錯。武林事，終究還得看武林人。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武林不亂，謝天繼續擔任盟主，朝廷與武林盟的關係能夠確立。”
他頓了頓，沉聲道：“所以，必須立刻將情報告知謝天。讓他去頭疼，讓他去佈置。我們的人在暗處配合，見機行事。”
高小川點頭，百分之一萬贊同。
當下，曹公公通過東廠秘密渠道，安排了一次極其隱秘的會麵。
一個時辰後，太湖山主峰，盟主書房。
此處並非如何奢華，卻格外開闊清雅。三麵開窗，窗外雲海翻騰，氣象萬千。室內陳設簡潔，唯有滿牆的書架和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，顯出主人勤勉務實的性格。
一道身影負手立於窗前，眺望雲海，身姿挺拔如鬆，彷彿與窗外蒼茫山色融為一體。
聽到身後傳來的細微腳步聲，他緩緩轉身。
來人約莫四十許歲，麵容俊朗，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過多痕跡，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穩重的魅力。一雙劍眉斜飛入鬢，顯得英氣逼人，眉宇間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眸子，燦若星辰，深邃得彷彿能洞悉人心，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審慎。
他僅穿著一襲簡單的暗雲紋錦袍，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，無多餘飾物，卻氣度雍容，淵渟嶽峙。
正是當今武林盟主，宗師九品的絕頂高手——謝天。
“曹公公，蕭同知，高僉事，久違了。”謝天聲音平和，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。他目光掃過蕭輕塵時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，顯然是知道這位錦衣衛同知的真實身份和背景。看向高小川時，則隻是微微頷首——一個宗師四品的錦衣衛僉事，在他這等人物眼中，尚不足以引起過多關注。
高小川麵色平靜，毫不在意。他早就習慣了，江湖也好，朝堂也罷，終究是實力為尊。
“謝盟主，事關重大，雜家覺得必須提前跟你通個氣。”曹公公拱手，隨即示意高小川。
高小川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，言簡意賅地將佛門與逍遙莊勾結、運送大量金銀兵器、囤積惑心粉、以及笑麵佛現身等情報告知。他隻隱去了自己潛伏的細節，託言是錦衣衛密探所獲，邏輯清晰，重點突出。
蕭輕塵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，全程打醬油，隻在那雙桃花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。
謝天靜靜聽著，麵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隻有劍眉隨著彙報內容微微蹙起。
當聽到趙逍遙的名字時，他眼神微沉，語氣平靜中帶著瞭然：“趙莊主對盟主之位素有覬覦，此番借佛門之勢，不足為奇。謝某早有防備。”
但當高小川詳細描述惑心粉的存在，並推測其可能被用於大會時，謝天指尖輕輕叩擊著紫檀木桌麵，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，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。
“惑心粉……”他重複著這三個字，星眸中寒光一閃，“此物陰毒，能亂人心智，操控行為。佛門若欲在天下英雄麵前行此鬼蜮伎倆，所圖絕非小可，也絕非僅僅助趙逍遙上位那麼簡單。”
他擡起眼，看向高小川和曹公公，眼中也露出一絲與曹公公相似的困惑：“謝某與諸位一樣，百思不得其解。他們選擇在何時發難？以何種方式散佈？目標又是何人？大會流程公開，各方勢力雲集，戒備不可謂不森嚴，他們如何確保萬無一失？”
連這位掌控全域性、智慧超群的武林盟主，也猜不透佛門的後手。這無疑讓局勢顯得更加詭譎莫測，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無形的壓力。
沉默片刻，謝天鄭重向三人拱手：“多謝曹公公、蕭同知、高僉事示警，此情謝某銘記。佛門此計，已非單純江湖爭雄，而是危及整個武林安危。我即刻加派人手，重點監控佛門與逍遙莊核心人物動向，並對大會期間的飲食、水源、通風之處加強查驗，增派心腹弟子巡邏警戒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，語氣誠懇：“一旦有變，局勢失控，還需倚仗三位，尤其是朝廷的力量，鼎力相助，共渡難關。”
曹公公點頭：“謝盟主放心，陛下有旨，維穩為上。朝廷不會坐視武林生亂。”
……
離開盟主書房，高小川、蕭輕塵與曹公公交換了一個眼神，便各自散去。
情報已送達，預警已發出。接下來，就是等待與應對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高小川和蕭輕塵徹底進入了“待機”狀態。兩人在太湖山附近看似悠閑地吃吃喝喝，逛逛集市，聽聽江湖傳聞，完全不像來執行重大任務的樣子。
但暗地裡，高小川的靈覺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，監控著方圓三十裡內的能量波動和異常氣息。蕭輕塵則通過錦衣衛的暗線，持續接收著各方動態。
整個太湖山的氣氛，如同一個不斷加壓的鍋爐。
表麵的熱鬧喧囂之下，是愈發令人窒息的緊張。山道上往來的江湖客們，議論的焦點漸漸從各地的奇聞異事、武功秘籍，轉向了對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的猜測、期待，以及隱約的不安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終於，在各方勢力明裡暗裡的博弈與等待中，武林大會正式召開的日子，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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