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蕭峰
狂圖上前通報後,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,一股混合著陳年檀香與隱約鐵鏽味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。
“進去吧,教主在裡麵等候。”狂圖側身讓開道路,自己卻留在門外。
蕭音音和馮千先行進入,高小川與蕭輕塵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警惕。兩人整了整衣袍,邁步踏入殿內。
殿內空間極大,數十根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,柱身刻滿扭曲的古老符文。穹頂壁畫描繪著遠古魔神征戰星辰的場景,星辰以夜光寶石鑲嵌,在昏暗光線中幽幽閃爍。兩側牆壁上,青銅火盆幽幽燃燒,跳動的火光將整個大殿映照得明暗不定,人影在石柱間拉出長長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大殿盡頭,九級黑曜石台階之上,是一張巨大的黑骨王座。王座由某種巨獸的完整骸骨打磨而成,扶手是猙獰的龍首形態,龍目嵌著暗紅寶石。
一人端坐其上。
他看起來約莫四十許歲,麵容俊偉,劍眉星目,但那雙眸子深邃如同古井,不見其底。長發披散,僅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住部分。身著玄色常服,並無過多裝飾,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威嚴。他隻是靜靜坐著,周身氣息卻彷彿與整個大殿、乃至整座山巒融為一體,浩瀚如海,深不可測——正是魔教教主,九品宗師,蕭峰。
“屬下,參見教主。”馮千率先躬身行禮,腰彎得很低。
蕭音音站在一旁,沒有行禮,隻是抿著嘴,生悄悄地看著王座上的父親。
高小川與蕭輕塵依朝廷禮節,抱拳道:“大乾錦衣衛指揮僉事高小川(指揮同知蕭輕塵),奉大乾皇帝陛下之命,特來拜會蕭教主,並賀教皇陛下壽辰。”
蕭峰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四人,在蕭音音臉上停留一瞬,微微頷首,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起來吧。一路辛苦。”
那聲音不高,卻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心頭,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。
蕭峰又看向蕭音音:“音音,此番受苦了。”
蕭音音擡起頭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嬌嗔:“爹!您是不是早知道我在詔獄?也不早點來救我,還讓我被關那麼久!他們……他們還派了個特彆氣人的傢夥看著我!”說著,她眼角餘光瞥了高小川一眼。
蕭峰淡淡一笑,笑容裡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:“是,也不是。大乾皇帝,早已和我聯絡過,所以隻是將你關著,不會為難你。這樣也好,省得你到處亂跑,反而更危險。”
“哼!”蕭音音驕哼一聲,顯然不滿父親的作為,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恍然——原來自己能在詔獄中安然無恙,並非僥倖。
“好了,去找你娘吧,她唸叨你許久了。”蕭峰揮了揮手,語氣難得溫和。
蕭音音本來還想說什麼,但一聽到“娘”字,瞬間也不氣了,連忙向殿後跑去,裙擺揚起一道輕快的弧線。
蕭峰目送女兒離去,收回目光時,眼底那絲溫和已消失不見。他看向馮千:“此番交涉,辛苦你了,下去休息吧。”
“為教主做事,是屬下的榮幸。”馮千行了一禮,躬身退下,動作一絲不苟。
嘖嘖嘖,不愧是老職場人了,這回答可謂是滿分。高小川聽著馮千的回答,心中不禁感嘆道——這話說得,既表了忠心,又不顯得諂媚,尺度拿捏得剛剛好。
殿內隻剩下三人。
蕭峰的目光先落在蕭輕塵身上:“你叫蕭輕塵,姓蕭?八品宗師境……蕭白衣蕭前輩是……”
“是我爺爺。”蕭輕塵不卑不亢道,桃花眼中沒有敬畏,隻有平淡,“小子見過教主。”
“原來是蕭前輩的後人。”蕭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,“難怪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。蕭前輩近來可好?”
“爺爺他老人家最近剛好在家,不過這會應該又出去瀟灑了。”蕭輕塵笑道,“以他老人家的性子,待不住的,說不定又在哪兒看熱鬧呢。”
蕭峰聞言,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:“蕭前輩風采,令人神往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英雄出少年,你很好。”
最後,蕭峰的目光最終落在高小川身上。
那目光平靜,卻彷彿有實質的重量。高小川隻覺得周身一緊,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掃過——不是壓迫,而是探查。
“高僉事。”蕭峰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,“年少有為。沙海之事……你做得很好。”
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卻讓高小川心頭一凜——對方果然知曉沙海的一些細節。那“做得很好”四個字,究竟是指破壞了影子的計劃,還是指別的?
“不敢當。”高小川麵上堆起笑容,語氣誠懇,“小子也就區區三腳貓功夫,怎麼敢在教主麵前耍寶呢?沙海那事兒,純屬運氣,運氣。”
“嗬嗬。”蕭峰輕笑一聲,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,帶著幾分意味不明,“高僉事過謙了。能在先天境時便傷了我教影子護法,這可不是運氣二字能解釋的。”
高小川心中一緊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那是影子護法大意了,小子僥倖。”
蕭峰不置可否,話鋒一轉:“司徒烈跋扈慣了,在教中無人敢管。你教訓他,甚好。”
他看向高小川,眉頭微微一挑:“教內的人,多是懼怕他,也懼怕他父親司徒雄。讓他知道世界很大,對他未必是壞事。”
這話似是提醒,又似是警告,更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暗示——彷彿在說:我默許你動手,但你要明白,你動的是誰的子嗣。
“教皇大人生辰在五日後,屆時請各位喝上一杯。”蕭峰說完,手微微一擡。
旁邊一名侍立的黑袍老者便托著一個紫檀木盒,快步走下台階,呈到高小川麵前。盒蓋開啟,裡麵躺著一塊非金非玉、流淌著氤氳光華的碎片——正是神話玉璧碎片。
在遞出盒子的瞬間,蕭峰的目光與高小川有一個極短暫的、難以察覺的交匯。
那眼神深邃,彷彿穿透了表象,直抵高小川內心深處。高小川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審視,一絲確認,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那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外來使者,倒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參與某種計劃的“自己人”。
高小川心中微動,卻未完全讀懂那眼神的含義,隻是本能地覺得:這蕭教主,知道的事情,恐怕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。
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恭敬接過木盒:“多謝教主,此物我等定當完好呈交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蕭峰滿意地點點頭,重新靠回王座,彷彿剛才那意味深長的對視從未發生,“狂圖。”
“屬下在!”狂圖躬身。
“使者團一應起居,由你負責。務必周全,不失我聖教禮數。”
“遵命!”
簡單的會見就此結束。從頭到尾,蕭峰沒有多餘的寒暄,每一句話都看似隨意,卻暗藏機鋒。高小川心中暗嘆:這纔是真正的老狐狸,比司徒烈那種浮於表麵的囂張難對付多了。
至此,第一件事,交換玉璧,算是完成了。
抱著盒子的高小川,剛走出殿門,腦海中便響起係統的提示音:
【檢測到,神話玉璧碎片,是否收錄?】
“是。”
一道微不可見的光掃過盒子,玉璧碎片赫然已經出現在係統空間欄中。高小川心中大定——東西放哪都不如放係統那裡。包安全。
退出魔心殿,返回驛館途中,蕭輕塵湊到高小川身邊,壓低聲音:“老高,這蕭教主……有點東西啊。我感覺他看你的眼神,不太對勁。”
高小川嗯了一聲,聲音也壓得很低:“何止不對勁,簡直太不對勁了。他剛才那眼神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”
“確認什麼?”蕭輕塵疑惑。
“不知道。”高小川搖頭,“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外交禮節。走一步看一步吧,至少交換任務已經完成了。”
那個短暫的眼神交匯,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,盪開層層漣漪。
“嗯,也是。”蕭輕塵點頭,“還要等五日纔到教皇壽辰,這五日恐怕不太平哦。”
他的語氣中,帶著三分警惕,七分期待——顯然,這位爺已經手癢了。
是夜,驛館內靜悄悄。
高小川在房中盤膝打坐,消化著白日的見聞,同時將靈覺悄然散開,感知著驛館內外的動靜。
子時剛過,萬籟俱寂。
窗外忽然傳來三長兩短、極有規律的輕微叩擊聲——噠,噠噠,噠,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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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小川猛地睜開眼。
這是東廠聯絡的暗號!他和東廠合作那麼多次,已經熟悉得很了。臥槽,我到底是錦衣衛還是東廠的啊?
他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,輕輕開窗。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滑入室內,落地如羽,點塵不驚。
來人麵白無須,約莫四十歲上下,眼神銳利如鷹,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,連高小川的靈覺都險些忽略——顯然是宗師級高手,而且擅長潛行匿蹤。
他對著高小川微微拱手,亮出一麵刻有猙獰鬼首的玄鐵令牌。令牌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,鬼首的雙眼處嵌著兩顆細小的紅寶石,彷彿在凝視著持牌人——東廠掌刑司的標識。
“高僉事,咱家是曹督主麾下檔頭,夜鷹。”聲音尖細低沉,語速極快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東廠特有的陰柔腔調。
他不動聲色地回禮:“夜鷹大人深夜到訪,有何指教?”
夜鷹不再多言,從懷中取出一封以特殊紫色火漆密封的密信,雙手遞上,低聲道:“高僉事,此乃陛下口諭,督主親筆所書,閱後即焚。督主交代,此事絕密,除你和蕭同知之外,不得讓第三人知曉。”
高小川接過密信,觸手微涼,信紙質地特殊,非絹非紙,入手沉重。他指尖運起一絲真元,小心地剝開火漆,展開信箋。
上麵是曹正安那特有的、鐵畫銀鉤卻又不失陰柔的筆跡。內容不長,但每一句都讓高小川瞳孔驟縮:
“朕已與魔教教主蕭峰達成密約。”
“借教皇壽辰之機,裡應外合,剷除大長老司徒雄一黨,助蕭峰徹底掌控魔教。”
“事成之後,蕭峰承諾,魔教十年之內,不與大乾為敵,雙方邊境休戰,互通商貿。”
“爾此行,明為賀壽,暗行此事。需見機行事,配合蕭峰行動。夜鷹會暗中配合,如有需要,可憑令牌調動邊境潛伏人手。”
(信旁附有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圖樣,與夜鷹隨即取出遞來的實物一模一樣。)
“此事關乎國運,成則邊疆十年安寧,敗則……爾當自知。便宜行事,朕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高小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!
原來如此!
白日在魔心殿,蕭峰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是在確認自己這個“合作執行人”!皇帝和魔教教主竟然早已聯手,自己這趟差事,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護送賀壽,而是捲入了一場旨在清洗魔教頂層、換取十年和平的頂級權謀博弈!
“合著我是來出跨國差,幫甲方老闆(南宮炎)做內部審計兼清洗對手(司徒雄)的?”高小川內心瘋狂吐槽,“這KPI壓力也太大了!搞不好要掉腦袋的!說好的摸魚呢?怎麼摸到這種要命的活兒了?”
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迅速將信中內容牢記於心,隨即將信紙放至燭火中。信紙遇火即燃,化作一縷青煙,連灰燼都未曾留下,顯然經過特殊處理。
“高僉事,咱家奉命暗中協助。您若有吩咐,可在視窗擺一盆蘭花,夜裡咱家定當前來。”夜鷹說完,再次拱手,身形一晃,便如青煙般從視窗消失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窗戶無聲合上。
高小川站在房中,燭火跳動,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。
【叮,觸發支線任務:出差遇加班,可憐沒人愛!】
【任務要求:完成加班任務即可】
【任務獎勵:技能點 10、高階獎勵一份。】
好傢夥,這次任務獎勵有點豐厚——技能點直接給10點,還有高階獎勵。這說明危險也很大,非常大。
高小川握著手心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,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細微能量波動,那是某種身份識別的印記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將令牌收入係統空間。
“嘶!牙疼。”他低聲自語。
驛館外,魔教總壇的夜,似乎變得更加深沉難測。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嘶吼,夾雜在呼嘯的風聲中,顯得格外瘮人。
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高小川尚在調息,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敲門聲又重又急,透著慌亂。
“川哥!不好了!”門外是王虎焦急的聲音,嗓子都啞了,“小李……小李不見了!”
高小川豁然開門,隻見王虎臉色鐵青,眼中布滿血絲,手中緊緊攥著一枚造型詭異、刻著獸頭圖騰的金屬令牌。那令牌約莫巴掌大小,通體暗紅,獸頭猙獰,獠牙外露,透著一股野蠻的氣息。
“怎麼回事?仔細說!”高小川沉聲問道,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騰。
“昨夜是小李值夜,按理說卯時就該換崗,可直到現在都沒見人影!”王虎聲音發顫,“我帶人找遍了驛館,角角落落都翻過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!隻在後院牆角發現了這個!”
他將令牌遞上,手在微微發抖:“那裡沒有打鬥痕跡,地麵隻有小李的腳印,還有另外兩個陌生的淺印——對方是高手,輕功極好,小李應該來不及反應就中招了!”
高小川接過令牌,入手冰涼沉重。令牌背麵刻著兩個古體字:鬥獸。
就在這時,驛館大門被哐當一聲推開,那聲音粗暴無禮,打破了清晨的寂靜。
一名身著司徒家服飾的彪形大漢大搖大擺地走進院子。他身高八尺,肌肉虯結,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。他無視周圍瞬間刀劍出鞘、怒目而視的錦衣衛,目光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高小川身上。
“哪個是高小川?”大漢嗓門粗嘎,像是砂紙磨鐵。
高小川上前一步:“我就是。”
大漢嗤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隨手扔在地上,彷彿在扔垃圾:“我家少主有信給你!”
說完,他也不等回話,轉身就走,那姿態囂張至極。
一名錦衣衛快步上前撿起信,遞給高小川。高小川展開信紙,上麵是司徒烈那囂張跋扈的字跡,筆畫粗重,力透紙背:
高小川:
你的人,在我手上。
想救人,就拿著鬥獸令來鬥獸場吧。
午時三刻,獨身前來。
過時不候,來晚一刻,我便剁他一根手指。
——司徒烈
蕭輕塵不知何時已來到高小川身邊,掃了一眼信的內容,桃花眼中寒光一閃:“老高,這他媽明顯是鴻門宴!擺明瞭要坑你!怎麼辦?我帶兄弟們跟你一起去,掀了他的破場子!”
“不行。”高小川搖頭,聲音冷靜得可怕,“小李在他們手上。司徒烈那種瘋子,說剁手指就真會剁。我去。”
他看向王虎:“王虎,你帶領兄弟們在驛館守著。看好賀禮,任何陌生人靠近,格殺勿論。若有變故,立刻發錦衣衛響箭,紅色的那支。”
“是!川哥!”王虎紅著眼睛,重重點頭,“小李……就麻煩你了!”
“放心。”高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頭看向蕭輕塵,“老蕭,你在暗處跟著。司徒烈肯定有埋伏,我一個人去,他們反而會放鬆警惕。你幫我看著,要是情況不對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你就直接動手,不用顧忌。出了事,我擔著。”
“放心,哥們我靠得住!”蕭輕塵重重點頭,聽風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,刀鞘上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冷光,“我倒要看看,這鬥獸場是什麼龍潭虎穴。”
高小川將那塊獸頭令牌握在手中,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。
“走。”他邁步向驛館外走去,聲音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咱們去會會這個鬥獸場。”
晨光灑在他身上,飛魚服的緋紅鑲邊在光線中格外醒目。
驛館外,魔教總壇的街道已經開始喧囂。叫賣聲、呼喝聲、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,彷彿在預示著一場風暴的到來。
而鬥獸場的方向,隱約傳來野獸的咆哮,和人群狂熱的歡呼。
午時三刻,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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