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剛過，天門客棧如同蟄伏在沙海中的一頭疲憊巨獸，在呼嘯的狂風裡沉默。
除了風聲——那種永不停歇的、如同萬千厲鬼哭嚎的嘶吼——和偶爾從後院馬廄傳來的駱駝響鼻聲，整個客棧死寂得可怕。連牆上的油燈火光都在不安地跳動，將人影拉長、扭曲，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。
二樓東頭，看守公主的房間裡，油燈如豆。
燈芯已經剪過兩次，火光微弱，勉強照亮房間一角。這是間普通的客房，除了一張簡易木闆床、一張破舊桌子和兩把椅子，別無他物。牆角堆著些雜物，窗欞用木闆加固過，縫隙裡不斷有細沙滲入，在地麵積起薄薄一層。
此刻的“王五”——高小川偽裝——正抱著他那柄狹長腰刀，靠坐在門邊。他眼皮耷拉著，頭一點一點，呼吸均勻綿長，一副守夜守到快睡著的模樣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疑似口水的亮痕。
但在他腦內，卻是一片冰封般的清明。
【金雕之眼】的視野如同無形的雷達，即便閉著眼，也能清晰地“看”著房間內的每一個細節：
對麵牆上，另一名鐵衛趙大莽靠著，腦袋一點一點，鼾聲輕微但規律。這個絡腮鬍漢子白天看起來兇悍，睡著時卻像個疲憊的農夫。
房間角落的簡易木闆床上，公主南宮瑾蜷縮著，裹著那條髒兮兮的鬥篷，背對著門口。她似乎睡著了，呼吸輕淺，但高小川能看到她睫毛偶爾的細微顫動——她在假寐，或者在淺眠中保持著最後的警惕。
更遠處，客棧其他角落的微弱呼吸聲、樓下大堂值夜夥計偶爾的踱步聲、後廚某處老鼠窸窣爬過的細響、窗外風沙卷過屋簷的軌跡……所有這些聲音和動靜，都如同細流匯入他的意識海，被迅速分類、分析、儲存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時機，等一個人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醜時初刻，是一夜中人體最困頓、警惕性最鬆懈的時刻。連窗外呼嘯的風聲，似乎都帶上了一絲疲憊的意味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絲極細微的、幾乎與風聲完全融為一體的衣袂破空聲，從窗外極遠處掠近。
那聲音太輕了，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沙地上。但高小川聽到了。
聲音在客棧西側牆外消失，停頓了三息，然後再次出現——這次是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處，幾乎沒有腳步聲，隻有空氣被極速身形帶起的、微不可察的流動變化。
來了。
高小川緊閉的眼皮下，眼球微微一動。
他依舊保持著“王五”那副昏昏欲睡的姿勢，但全身肌肉已經調整到最佳狀態，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。
又等了十息。
確認趙大莽的鼾聲依舊平穩，公主的呼吸沒有變化，走廊外沒有其他動靜。
高小川（偽）猛地睜開眼。
眼中哪有一絲睡意？全是冰涼的、如同刀鋒出鞘般的銳光。他先是警惕地四下掃視一圈——這個動作很自然，是守夜者該有的警覺。然後故意發出一點響動：喉嚨裡咕嚕一聲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，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。
“唔……他孃的，憋死了。”他模仿著王五那沙啞又不耐煩的嗓音，低聲嘟囔了一句，像是怕吵醒別人，“出去放個水。”
趙大莽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連眼皮都沒擡，隻是咂了咂嘴，換個姿勢繼續睡。
高小川（偽）趿拉著步子——王五走路有點外八字，腳後跟不愛擡起來——看似隨意地拉開房門，閃身出去，又輕輕帶上。
門扉合攏的瞬間，他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！
慵懶、麻木、底層武者那種混日子的頹廢感，如同蛻皮般從身上褪去。身形如鬼魅般貼著一側牆壁滑向走廊盡頭的陰影處，腳步無聲，連衣袂摩擦聲都幾乎聽不見。
那裡，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浮現。
蕭輕塵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勁裝，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成了灰色。左臂的夾闆被拆掉了——顯然是臨時卸下，為了行動方便。他靠在牆角的陰影裡，整個人如同融入背景，隻有那雙桃花眼在黑暗中閃著微光。
“怎麼樣？”高小川（偽）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。
“訊息傳回去了。曹公公那邊已經收到，馮保被我安排的人引過來了，估計一刻鐘內到。”蕭輕塵的聲音也壓得很低，但清晰，“客棧外圍我摸了一遍，除了水鬼的人，還有至少三股不明勢力在盯梢，都藏在沙丘後麵，離得遠。客棧裡那個兜帽客有點意思，我還沒摸清底細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高小川（偽）那張屬於“王五”的臉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：“老高，你這偽裝……真他孃的絕了。連氣息都一模一樣。不過——”
蕭輕塵湊近了些，聲音更低了：“笑麵佛好像有點疑心。晚飯後我假裝路過，聽到他在問孫二孃，最近有沒有生麵孔投宿，特別留意有沒有‘會變臉的’。雖然沒指名道姓，但我感覺他在懷疑什麼。”
高小川（偽）眼神一凝。
果然。白天那場試探，雖然過關了，但沒完全消除笑麵佛的疑慮。這個八品宗師，比想象中更難對付。
“我身份可能已經暴露了，至少被懷疑了。”高小川（偽）快速道，“原來的王五呢？還活著嗎？”
“在馬廄後麵的草料堆裡藏著呢，打暈了捆著，嘴裡塞了布。怎麼，你有想法？”蕭輕塵眼睛一亮。
高小川（偽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湊到蕭輕塵耳邊，低聲快速說了幾句。
蕭輕塵聽著，眼睛越來越亮，最後忍不住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老高，你這腦袋……到底怎麼長的？這種缺德……啊不，這種妙計都想得出來？”
“少貧了。”高小川（偽）拍了拍他肩膀——動作很輕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按計劃行事。機靈點，時機要準。”
“放心！”蕭輕塵點頭，身形一晃，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消失在陰影中。
高小川（偽）又在原地站了兩息，調整呼吸和表情，然後重新趿拉起步子，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
推開房門時，他嘴裡還罵罵咧咧：“什麼破客棧，茅房遠得要死……凍死老子了……”
趙大莽又被吵醒了，含糊地罵了句：“閉嘴，睡覺！”
高小川（偽）訕訕地“哦”了一聲，重新坐回門邊的位置，抱起刀，眼皮又開始耷拉。
一切恢復原狀。
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密談，從未發生。
時間繼續流逝。
醜時三刻。黎明前最黑暗、最寒冷的時刻。
窗外風聲似乎小了一些，但空氣中那種暴雨將至的壓抑感更重了。客棧裡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高小川（偽）依舊閉著眼。
客棧後院的某個角落——草料棚的位置，一點極其微弱的火星，突然亮起。
火星閃爍了兩下，然後迅速蔓延，變成一小簇火苗。
火苗舔舐著乾燥的草料，發出細微的劈啪聲。三息後，火勢驟然變大！
與此同時，蕭輕塵安排在附近的一個東廠好手——按照計劃——用盡全力嘶聲大喊：
“走水啦——！！！後院草料棚走水啦——！！！快來人啊——！！！”
聲音淒厲、突兀，如同利刃劃破死寂的夜幕！
緊接著是嘈雜的奔跑聲、潑水聲、更多的驚呼聲，以及草料爆燃的劈啪炸響！
混亂，驟起！
就在這呼喊聲響起的同一剎那——
高小川（偽）猛然睜開眼！
眼中寒光暴射！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甚至沒有起身的過程，原本抱在懷裡的狹長腰刀已然出鞘！刀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，沒有風聲，沒有光影，隻有純粹到極緻的速度和殺意！
刀鋒所指，正是對麵牆上還在迷糊中的趙大莽！
趙大莽畢竟也是先天境的好手，在喊聲響起的瞬間已然驚醒。但他醒來的第一反應是看向窗外——走水了？然後才感覺到殺機！
太晚了。
刀尖已經刺到胸前。
“你——！”趙大莽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。他想閃避，想格擋，想怒吼，但身體跟不上意識。
“噗嗤！”
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乾脆。
高小川這一刀精準無比，從肋骨縫隙刺入，穿透心臟，刀尖從後背透出半寸。力量控製得極好，沒有多餘的震動，沒有血液噴濺——隻是汩汩湧出，迅速浸濕衣襟。
趙大莽眼睛猛地瞪大，瞳孔渙散。他艱難地想扭頭，想看清殺自己的人是誰——看到的卻是一張陌生的、冰冷如寒潭的臉，和那雙毫無情緒的眸子。
不是王五。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隻有血沫從嘴角湧出。
然後，身體軟軟滑倒，靠在牆上，再也不動了。
整個過程，從睜眼到出刀到斃敵，不超過兩息。
房間裡，南宮瑾被驚醒了。她猛地坐起身，轉頭看向門口，小臉煞白，眼中滿是驚恐——但當她看清站在那裡的高小川時，那驚恐瞬間變成了震驚和……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高小川沒有看她。
他迅速收刀，反手割斷係在她手腕上的繩索——繩子很粗糙，已經磨破了麵板，留下一圈紅痕。
“換衣服，快。”他聲音極低，但清晰不容置疑，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套灰布衣服——這是蕭輕塵剛才給他的，普通嘍囉的裝扮。
南宮瑾愣了一瞬，但立刻明白過來。她沒有絲毫猶豫，甚至沒有羞澀——生死關頭，那些都不重要。她背過身去，快速脫掉身上那件鵝黃色宮裝，換上灰布衣服。動作有些慌亂，手指在顫抖，但速度不慢。
高小川在此期間已經走到窗邊，輕輕推開一條縫隙——不是破窗，是推開。蕭輕塵早就鬆動了這扇窗戶的插銷。
幾乎在南宮瑾換好衣服的同時，蕭輕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窗外滑入。
他手裡還拖著一個人——真正的王五。王五依舊昏迷著。
“快走。”蕭輕塵低聲道，將王五扔在地上，位置正好在趙大莽屍體旁邊。高小川順勢抹了他的脖子。
高小川看向南宮瑾：“跟他走。他會帶你到安全地方。”
南宮瑾看向高小川，嘴唇動了動，眼中閃過複雜情緒——擔憂、恐懼、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信任。她極輕微地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甚至沒有說一個字。
她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。多停留一息，就多一分危險。
蕭輕塵拉起南宮瑾的手——動作很輕，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。兩人如狸貓般翻出窗戶，融入外麵的黑暗和混亂中，眨眼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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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小川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深吸一口氣。
接下來，纔是最關鍵的一步。
他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套屬於“王五”的灰褐色勁裝，露出裡麵的貼身衣物。然後撿起南宮瑾換下的那套鵝黃色宮裝——衣服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馨香。
穿上。
衣服有些小，尤其是肩部和胸部。但沒關係。
高小川閉上眼，心念一動——
【偽裝大師】，發動！
他感到全身的肌肉、骨骼、麵板開始劇烈地蠕動、調整、變形！那種感覺奇異而有些不適，彷彿身體不再是自己的身體，而是一團可以隨意塑形的泥。
身高在縮短，肩膀變窄，腰肢變細，胸部……隆起。麵部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噠聲，五官的位置和輪廓在改變。甚至連喉結都在收縮、消失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息。
當高小川再次睜開眼時，他看到的是一雙屬於女性的、纖細的手。手指修長，麵板雖然沾了沙土，但能看出原本的細膩。
他低頭——看到的是鵝黃色的宮裝前襟，以及……隆起的胸部。
饒是此刻形勢危急，高小川心中也忍不住蹦出一個念頭：這技能……真他孃的無敵啊。連這種細節都能模擬？不知道小高高還在不在？
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。
他迅速調整姿態，模仿南宮瑾那種纖弱中帶著倔強的站姿，微微含胸，肩膀內收，脖頸的線條放柔軟。然後走到床邊，蜷縮著坐下，用鬥篷裹住自己，隻露出半張臉。
現在，他是“公主”了。
幾乎在高小川偽裝完成的同一刻——
“轟！！！”
一聲巨響，房間的窗戶連同半邊牆壁，被一股沛然巨力轟然撞碎！
木屑、磚石、沙塵四濺！一道黑影如蒼鷹般撲入房間，刀氣肆意，吹飛兩具屍體，隨後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，直取床上蜷縮的“公主”！
來人氣息淩厲暴烈，赫然是宗師境界！正是馮保！
他接到蕭輕塵傳遞的訊息和指令，按照計劃，在火災混亂爆發的時刻，從客棧外圍突入，直撲公主所在房間，製造“東廠高手營救公主”的假象。
馮保的動作極快，從破窗到伸手抓向“公主”，不超過兩息。他的手已經觸及鬥篷的邊緣——
但就在這一瞬間！
另一道身影，以更快的速度，從房間門外撞入！
沒有破門，門是直接被一股無形罡氣震成齏粉！木屑紛飛中，灰色的僧袍如同鬼魅般閃現，一隻胖乎乎、卻帶著金色梵文流光的手，後發先至，精準無比地拍向馮保後心！
笑麵佛！
他早就醒了。火災驚呼響起的瞬間，他就已察覺不對。幾乎在馮保破窗的同時，他已經從隔壁房間衝出，速度全力爆發，八品宗師的實力展露無遺！
馮保臉色一變。
他雖然是宗師，但隻是宗師境初期，與笑麵佛的八品差距巨大。這一掌若是拍實，他當場就得重傷。
沒有絲毫猶豫，馮保硬生生收回抓向“公主”的手，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扭，如同遊魚般滑開半尺，同時反手一掌拍向身後，借力向外疾退！
“哼！”笑麵佛一聲冷哼，掌勢不變，隻是微微一轉，拍在馮保的掌風上。
“砰！”
沉悶的氣勁交擊聲在房間內炸開！罡氣四溢，將本就破碎的窗戶徹底震飛，連牆上的塵土都簌簌落下。
馮保借這一掌之力，速度再增，如同離弦之箭般倒射出去，眨眼消失在窗外黑暗的風沙中。
果斷，利落，毫不戀戰。
笑麵佛沒有追。
他站在房間中央，麵色陰沉如水，目光如電，飛速掃過全場：
地上，趙大莽的屍體尚溫，胸口一個大洞，鮮血汩汩流出，浸濕了一大片地麵。
另一具屍體……竟然是王五？脖子同樣有一個刀傷，也是一擊斃命。
窗戶洞開，寒風裹著沙塵倒灌而入，吹得油燈火光瘋狂搖曳。
床上，那個鵝黃色的身影正蜷縮在床角，瑟瑟發抖。鬥篷滑落一半，露出小半張煞白的臉，臉上滿是塵土和淚痕，眼神驚恐無助到了極點，嘴唇顫抖著，似乎想哭又不敢哭出聲。
完美復刻了一個受驚的、柔弱的公主形象。
笑麵佛眉頭緊鎖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目光在“公主”臉上停留。那雙含淚的眼睛，那種由內而外的恐懼和絕望，那種皇室女子特有的、即便落魄也掩不住的矜貴氣質……沒有任何破綻。
他又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。
趙大莽死了，可以理解——東廠高手突襲，殺人滅口。但王五……
王五怎麼會死？之前是我的錯覺？
笑麵佛腦中飛速閃過一些不少片段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，沒有證據，也很匪夷所思。
疑點太多。
但眼前這個“公主”，看起來是真的。
氣息、神態、甚至身上那股極淡的、屬於女子的馨香，都是公主獨有的。笑麵佛之前接觸過公主，記得這味道。
而且剛才東廠高手確實是想救走她——如果不是自己及時趕到，恐怕已經得手了。
所以……公主是真的。王五和趙大莽，應該是被東廠潛入的人殺了 至於之前對“王五”的懷疑……也許是錯覺？
笑麵佛眼中寒光閃爍。
他忽然伸出手，抓向“公主”的手腕。
動作不快，但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高小川（偽裝成公主）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，但強行壓製住一切反抗本能。他讓自己手腕微微顫抖，眼神更加驚恐，甚至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、帶著哭腔的抽泣。
笑麵佛的手指搭在他腕脈上。
一股細微但精純的真氣探入。
高小川立刻控製體內的【易筋經】內力，模擬出一種虛弱、紊亂、但確實是女子陰柔屬性的氣息流轉——這也是【偽裝大師】小成級別的能力，不僅能模仿外形，連內在屬性都能在一定範圍內模擬。
三息後，笑麵佛鬆開了手。
沒有異常。確實是公主，而且身體虛弱，氣息陰柔，符合她被擄多日、備受折磨的狀態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“公主”，又掃過房間，轉身走出門外。
門外，另外兩名鐵衛——孫老二和李四，這才氣喘籲籲地趕到。他們之前被火災吸引到後院，聽到這邊動靜才趕回來。
“佛爺！”兩人看到房間裡的景象，臉色大變。
“老五……莽子？！”孫老二衝過去，檢查兩具屍體，手指顫抖。
“都死了。”笑麵佛聲音平靜，但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，“東廠的人。剛才來了一個宗師，想劫人，被我擊退了。”
孫老二和李四對視一眼，眼中都有後怕和憤怒。
“把這裡收拾了。”笑麵佛淡淡道，“屍體擡出去，交給客棧處理。公主——”他看向床上蜷縮的身影，“帶到另一個房間，你們兩個親自看守，寸步不離。再出岔子，提頭來見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齊聲應道，聲音帶著顫抖。
笑麵佛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離開。
但他走到門口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頭又看了一眼房間。
目光掃過破碎的窗戶、地上的血跡、床上瑟瑟發抖的“公主”，最後停留在那兩具屍體上。
眉頭，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隨後搖搖頭，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房間內，孫老二和李四開始收拾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擡起趙大莽和王五的屍體，避免血跡弄髒更多地方。動作有些笨拙，顯然不是常幹這種活。
高小川（偽裝成公主）依舊蜷縮在床上，低著頭，用鬥篷遮住大半張臉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。
剛才笑麵佛搭脈的那一刻，是他穿越以來最緊張的時刻之一。八品宗師的感知力太強了，稍有不慎就會暴露。
幸好，【偽裝大師】小成級別的效果足夠強大，加上他對自己內力的精微控製，勉強瞞過去了。
但笑麵佛最後那一眼……
高小川心中警鈴依舊在響。
這個人，沒有完全相信。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，隻是暫時沒有證據。
不過，夠了。已經不重要了，公主安全了就行。
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：公主被救走，自己成功頂替，笑麵佛暫時被瞞過。
接下來，就是等。
等交換開始，等曹公公的大隊到來，等最後的攤牌。
孫老二和李四擡著屍體出去了。房間裡隻剩下高小川一人。
他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，但【金雕之眼】已經悄然展開，監控著周圍的一切動靜。
窗外，風沙似乎小了些。
東方的天際，透出了一絲極淡的、魚肚白般的光。
天，即將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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